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没有看见王雪梅,只看见张哈子坐在窗户旁边‘看’着手中的一把刀,翻来覆去,若有所思。这把刀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而且,我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我能听见他那淡淡的叹息。
我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他打击肯定很大。特别是他本来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王雪梅同归于尽了,却硬生生的被我给打断了。像张哈子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肯定很难受。
不过也是,换做是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就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曾经那般荣耀,如今不仅一身匠术毁于一旦,而且还变成一个瞎子,这就好像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皇,突然间变成乞丐一样,即便是意志再怎么坚强,也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更何况,他张哈子,还曾经是整个匠人圈子里面的皇,结果现在却被匠人圈子里的其他匠人吊打。
“你个狗日滴,哈没死?”
我不知道张哈子是怎么知道我醒了的,我醒来之后根本就没有动,连头都没动,只是转动眼珠子看过去,他连这都能发现?
张哈子讲,你有本事莫出气,老子就不晓得老。
我顿时恍然,睡着和醒来之后的呼吸肯定是不一样的,只要呼吸有变化,以张哈子现在的听力,肯定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讪笑着问张哈子,王雪梅呢?
张哈子拿着篾刀指了一下后山的方向,讲,昨天你晕过去之后,那家伙就往后山方向蹿老。
我急忙问,那我爸妈……
剩下的话我没敢问,只说了一半。
张哈子明白我的意思,讲,一早就下地去老,晓得我们转来,哈搞老一桌子滴饭菜,你要是能走,就赶紧给老子出去吃饭,老子都要饿死老。
我确实有点饿,但是我满肚子的疑问,比如王雪梅明明比我们到王家村早那么多,为什么没对我爸妈下手?如果没对我爸妈下手,那她手上的那把刀为什么会有血?不是说烧香烧出个两短一长,就必然会全家死光吗?为什么包括我和张哈子在内的人,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这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着我的脑海,我哪还有心思吃饭?
张哈子晃了晃手中的那把刀,讲,你是讲这把刀?
我蹭的一下坐起身来,难怪之前就觉得这把刀有些眼熟。我讲,对,就是这把刀。我刚刚看你拿到这把刀看半天,难道这把刀有问题?
张哈子没回答我,而是反问我,难道你哈没看明白这里头滴关键?
我听到张哈子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于是问他,讲,你是不是想清楚了?
张哈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讲,有些问题想明白老,哈有些没明白。
我问,哪些想明白了?
张哈子反问我,讲,哈挫挫,你昨天是不是到老子滴扎鬼刀上头动手脚老?
我没想到张哈子会突然间问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来得及编一个理由来骗他,就一股脑的全招了。
张哈子听完之后,叹息一声,讲,果然如此。
我问,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迈?
张哈子讲,要是昨天你没动手脚,我们两个就真滴交代老。
我问,啷个讲?
他讲,你晓得扎鬼刀滴触发需要么子条件不?
我点点头,讲,你们张家人受伤。
张哈子讲,这只是其中一个条件,哈有一个条件。
我问,么子条件?
张哈子讲,匠术!
听到这里,我脑子里猛然炸开。没错,张家人的扎鬼刀触发条件虽然是他们要受到伤害,但最关键的是,这个张家人必须要拥有匠术!那么,已经失去了全身匠术的张哈子,他就不具备触发扎鬼刀的条件,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去设置一个扎鬼刀?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他知道我会冲上去救他然后受伤?这尼玛也太神人了吧?
张哈子听到这话,伸手就把手里的刀扔过来,还好他看不见,所以没什么准头,被我轻松躲过。
然后我就听见张哈子开口大骂,放你屋滴狗屁!老子根本就不晓得你能触发扎鬼刀,要是老子不能触发,那不是照样要被王雪梅那个家伙搞死?
的确,我能触发扎鬼刀这件事,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初在布置扎鬼刀的时候下意识的滴了自己的血进去,可为什么这明明属于张家人的匠术,我却能够使用呢?不过这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张哈子说他能触发扎鬼刀,这是不是就说明,他的匠术并没有彻底失去?
张哈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讲,从那天晚上之后,老子就没得匠术老,这一点就算你哈挫挫不肯承认,也是事实。老子之所以能触发扎鬼刀,那是因为扎鬼刀里头有一招,喊过‘以命祭刀’。有匠术滴情况下,受老伤就能触发扎鬼刀;没得匠术滴情况下,要强行触发扎鬼刀,就只有一个办法,以命祭刀!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张哈子在抱住我后,会说出要和王雪梅同归于尽的话,原来这不是什么气话,而是他真的打算和王雪梅同归于尽!
看着坐在窗户旁的张哈子,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平静,平静的有一种让人想哭的冲动。骄傲了这么多年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他肯定是想要死在战场上,这样一来,才能守住他作为匠门带头人最后的尊严。
难怪他会说要是我没有动手脚,那我们两个就真的交代了这话。因为要不是我动了手脚,张哈子就真的可能触发了扎鬼刀里面的‘以命祭刀’,那我和张哈子就真的嗝屁了。
看着张哈子那平静到骨子里的悲哀,我没办法去劝他,不是不想劝,而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因为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那浓浓的凄凉,我又怎么可能劝得了他?
所以,我只好转移话题对他讲,那万一我没动手脚,那我们两个岂不是都死了?
张哈子摇摇头,讲,死不了,你爷爷早就算到这一步老。
我再次震惊,讲,我爷爷又算到了?他留了什么后手,我怎么没看到?
张哈子听到这话,二话不说脱下脚上的鞋子就朝我砸过来,再次被我躲过。然后就听见张哈子破口大骂,你个狗日滴,你朗格不蠢死起,王雪梅啷大个人,你没看到?
我惊讶的问他,讲,你滴意思是,王雪梅是我爷爷留下来滴后手?不对啊,她不是来杀我爸妈滴迈?
张哈子再次脱下另一只鞋朝我砸过来,继续大骂,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要是王雪梅是来杀你屋爹娘滴,你觉得以我们两个赶回来滴时间,拦得下她王雪梅?
确实,我之前就怀疑过这个问题,要是王雪梅真是来杀我爸妈的话,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可是,这怎么解释王雪梅手中那把刀上的血迹呢?
张哈子讲,要是老子没猜错,那把刀上滴血,应该就是要来杀你爹娘滴那个人留下来滴。王雪梅,是你爷爷留下来护主滴!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昨晚王雪梅砍了我一刀之后,竟然眼神里面出现了迷惑,还特地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难道,这就是她在认主?
说完这话,我就看见张哈子伸手在窗台上摸索着什么,摸了一会儿没摸到,又弯腰在地上伸手摸索一阵。
我问他,你摸么子?
他讲,我在找砖头。
我问,屋里啷个可能有砖头?不对,你找砖头搞么子,是不是有敌人来了?
张哈子很是平淡的讲,不是,我想找块砖头砸死你!
我问,你砸我搞么子?难道我又分析错了?
他讲,你个狗日滴老子是不是早就喊你莫看小说老?‘认主’这个词你都想得出来,你啷个不一脑壳撞死老算球?
(以物传法另当别论,和人不一样!)
我狡辩道,那她为么子会摸我的脸?
张哈子讲,她是确定一哈你死没死?要是没死就再补你一刀!如果老子没猜错,你爷爷当初给她滴命令应该是:晚上进入这个院子滴人,不管是哪个,都要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爷爷当年的布局,简直就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连气运西移都已经被他算到了,甚至是算到了气运西移之后的种种结果,他们竟然都算到了,而且还想到了相应的解决措施!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真想仰天大叫一声: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
但是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讲,不对,要是我爷爷下的是这个命令,那为么子她砍了我一刀之后,就不砍了?
张哈子‘看’了我一眼,讲,因为你,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