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听完张哈子所有的分析,我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的脸上会有那种绝望的表情。就是因为看清楚了真相,所以他才更加的绝望。
想到这里,我再看向我爷爷坟头的时候,突然间觉得我爷爷做出这一切,是不是太过于冷血了,为什么偏偏让我和凌绛得到这所有的好处,却独独让张哈子承受这一切后果?这是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我突然想到陈先生以前对我说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我还是不知道的好。当时还不理解他这话的含义,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是至理名言。如果不知道这所有的真相,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在学校里生活着,大学毕业后考一个研究生,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虽然会很平淡,但和现在相比,至少不会有那么痛苦。
特别是每每看见张哈子手里拿着竹棍在地上敲敲打打的时候,我的心就好像是被他手里的那根竹棍狠狠的敲打一样,没听到一次声音,就有一种心碎的感觉。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愿意用自己的这条命去换回张哈子曾经拥有的一切。
我无力的瘫软在爷爷的坟前,看着那刻着我和凌绛名字的石碑,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计划是三家长辈一起确定的,结果却只有洛家和凌家获利,独独只有张家承受所有因果,难道当初张渐老爷子会这么大度吗?
张哈子听到我的问题,摇摇头,讲,哈挫挫,你错老,其实获利最多滴是我们张家。
我讲,怎么可能?
他讲,怎么不可能?你想一哈,现在整个匠人圈子里头,哪一脉最牛气?
我想了想,以前张哈子当带头人的时候,自然是他们张家最牛逼,可是现在张哈子的一身匠术已经完全都毁掉了,带头人也只是一个空壳,还谈什么牛气不牛气?
张哈子听完我这话,突然叹息一声,用一种我以前从没听过的语气问我,讲,哈挫挫,我以后是不是要给你换一个外号老?
他这种语气,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一种叫做自责的语气。
我急忙问他,为么子?
他讲,因为我发现,你本来就蠢,我哈一直喊你哈挫挫,结果现在把你喊的越来越蠢。你明明都已经到重庆见到老张牧,啷个还看不清楚事实滴真相呢?
我讲,这和张牧有么子关系?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我讲,你想一哈,我一身气运和匠术没得老以后,张牧有么子变化?
他这话说完,我突然想到那个晚上,张牧说他学会了移花接木,不仅仅是他,连张漓都学会了。但这在他们张家村,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也和张哈子失去匠术有关?
等等,张哈子之前说的是获利最大的是他们张家,而不是他张哈子!也就是说,张哈子虽然没有了匠术,但是张家村的人却因此得到了更多!所以,这么算下来,当初作为村长的张渐老爷子,是在为整个张家村谋福利,而不是他张破虏!
张哈子苦笑一声讲,我们张家村滴人世代自我轮回,生不入人世,死不入轮回,全部都被困到村子里头。你爷爷当初应该就是看到老这一点,所以才会用九个小人石刻来作为交换,换整个张家村以后世世代代滴自由。如果当时是我,我肯定也会和你爷爷做这个交易。
确实,和一个人的命运相比,整个张家村的所有人确实更加重要。但是,整个张家村的人是死是活,和我洛小阳有什么关系?我这辈子只认他张破虏,和重庆张家村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就要牺牲掉他张哈子本该拥有的一切,而让那些我完全都不认识的人得到所谓的自由?
再说了,你们三位长辈当初在设计这个局的时候,有考虑过我们三个的感受吗?一辈子被你们牵着鼻子走,不仅玩弄我们的感情,还要承受生离死别,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凭什么决定我们的人生?
对于张哈子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能接受。
从认识张哈子开始,似乎就一直是我在坑他,不仅没有给他任何帮助,反倒是害得他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毕竟做不到我爷爷那种操纵人心到达随心所欲的状态,也完全没办法理解他们可以完全把理智做到极致----说白了,其实就是冷血。机器人之所以不会犯错,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感情,没有人类的情感。机关算尽一生的那三位长辈,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机器人?
我突然觉得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支配着我,让我不要接受于现状。确实,张哈子本该拥有他令无数人羡慕的匠人生涯,不应该葬送在我这个废物的手里。
想到这里,我在周围找了一块石头,走到张哈子旁边,二话不说,拿着石头开始在我爷爷的石碑上划剌。如果说我和凌绛的名字出现在我爷爷石碑上才算是完成瞒天过海的条件之一的话,那么把我们两个的名字从石碑上擦掉,那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就都可以结束了?
张哈子可以过他的生活,我也可以下去陪凌绛了?
可是我刚划剌几下,就被张哈子一脚给踹开了,还拿着竹棍抽我,一边抽一边骂,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又哪根筋不对劲?
我把我的分析讲给他听,结果却换来他一顿正宗重庆口音的乱骂。言语十分暴露粗鄙,尽管我在重庆读了大学,都还是有很多方言没能听懂,但想都不用想,绝对是不堪入耳的话,所以也就不在这里写出来了,免得自取其辱。
好不容易骂完了之后,张哈子才喘着粗气对我讲,你个狗日滴,老子都骂不起你老。你啷个不蠢死起?你要是把你滴名字从这石碑上划掉,你晓不晓得有么子后果?
我讲,大不了就是我死撒,还能有么子后果?
张哈子冷笑一声,讲,死?你哈可以再天真一点不?要是就是死啷个简单,你干脆早点死去算球,老子哈会和你到这里讲半天?
我讲,不然还能有什么后果?
张哈子讲,你想一哈,你爷爷这一辈子都只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和土司王墓里头滴那个家伙斗智斗勇,要是你就啷个死老,你觉得土司王墓里头滴那个家伙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会有么子后果,哈要我讲迈?不止是你要死,你们村,张家村,老司城,这三个‘王家村’滴人,都要死!但这哈不是最重要滴,最重要滴是,凌绛就真滴救不回来了老。
我听到这里,原本混沌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我急忙问,难道凌绛还能救回来?
张哈子一脚踢过来,开口大骂,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满脑子就晓得你屋婆娘。你现在是不是都已经不晓得你自己有好蠢老?要是凌绛救不回来了,你爷爷费啷个多滴心思让她‘过海’搞么子?
我讲,那应该怎么救?
他讲,老子之前就给你讲过老,凌绛进那口棺材,是回到一千一百年前,再出那口棺材滴时候,就是回到现在,相当于渡过老一千一百年滴岁月长河。那么问题来老,怎么才能让你屋婆娘出来?
我点点头,这也是我一直想要晓得的问题。当初我就在棺材旁,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没办法打开那口棺材,张哈子也试过,也打不开。
他讲,老子也是现在才想通,你想一哈,那口棺材就是‘海’,就算是再来一百个你我,都不可能打得开那口棺材,但是当初凌绛为么子一哈就打开老?
我急忙问,为么子?
他讲,问题就出到这里。你哈记得到我之前给你讲过滴不?班导是完成‘过海’滴必要条件之一。
我点点头,表示记得到,但是打开棺材和班导有什么关系?
张哈子讲,要是老子没猜错滴话,想要打开那口棺材,就必须要一个髡匠在场。髡匠请运劫脉,本身干滴就是逆转时间滴勾当,所以当时凌绛才能打开那口棺材。不过肯定没得啷个简单,中间哈有某些环节,在我们没过那条河之前就完成老。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有髡匠在场,那口棺材就能打得开。
原来如此,难怪我爷爷非要把班导引到那个地方去,就是因为班导本身是髡匠。这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不经意的地方,我爷爷竟然都能算的这么精准。我在无限佩服的时候,剩下的,只有感叹!
不过我还是不确定的问,意思是,凌绛真的还能救回来?
张哈子讲,必然,要不然这个‘过海’就一直没完成,以你爷爷滴脾气,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讲到这里的时候,张哈子‘看’我了一眼,讲,哈挫挫,之前我一直没敢给你讲,怕你受不住。但是我不讲,你估计也应该猜到老。哈挫挫,老子现在怕滴是,你爷爷滴本意,并不是要她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