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难不成这世上允许有你张破虏,就不许有我吴听寒?”
这话像是黑夜中的一道划破漆黑苍穹的闪电,在我的脑海里划剌出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把我全身所有的意识都给吞噬,以至于我好半晌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我去过张家村,还亲眼见过张哈子的父亲张墨,和他有过短暂的交流,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心里一清二楚。
他曾说他和我是同一类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只是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后来又复活了。
但是这件事是张家村的秘密,可以说除了已经故去的村长张聻,医生张牧和他的妻子张漓外,就应该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才对。即便是张家村的人,也只是以为张墨是一个性格怪异的人罢了,并没有对他的生死有过任何的怀疑。
既然如此,那她吴听寒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她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什么叫做‘难不成这世上允许有你张破虏,就不许有我吴听寒’?难不成,她和张哈子是同一类人!?
最恐怖的是,难道她的父亲吴正诚,也和张墨一样,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张哈子的父亲张墨之所以会死而复生,是因为当初有我爷爷参与其中设下了一个局,难道吴正诚的事情,也和我爷爷脱不了干系?
我看了一眼张哈子,发现他也正好偏头‘看’向我,应该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联系到我爷爷和湖南吴家本来就是‘一家人’,如果有什么事想要参与其中,比去张家村策划一起‘阴谋’更加简单。所以,即便是不用开口问吴听寒,我几乎也已经确定,吴正诚的事情,绝对少不了我爷爷的身影。
一想到吴正诚和张默一样,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那种阴暗的地方,我的心里就是一紧,再看向吴听寒的时候,眼神里面多了些同情。
我实在是想不通,如果吴正诚真的和张默一样,都是我爷爷亲手设的局的话,那么我爷爷到底是有多久狠心,才能这样把一个人的生死给操纵在自己的手心?
当初设计张墨的死而复生是为了把血棺正主的魂给关在那口巨大的棺材里,并且把它的气运转嫁到我的身上,这多少还比较合情合理。但我爷爷对吴正诚也做这样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吴听寒表达我的歉意,尽管造成这一切的人是我爷爷而不是我,但是我总觉得是我们洛家欠他们吴家的。可是话到了嘴边,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能是无关痛痒的问一句,吴大伯身体还好吧?
吴听寒冷冷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讲,前天是他的头七。
死了!?
我和张哈子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口,显然对吴听寒的回应很是吃惊。
张墨我是亲眼见过的,虽然活得确实很憋屈,但是却没有半点要离世的迹象。也就是说,如果他想继续活下去,至少还能活到张哈子给他生个孙子。为什么吴正诚却死了呢?答案很简单,肯定是有人对他下了毒手。
我急忙问,谁干的?
我虽然没见过吴正诚,但是怎么说我和他之间也算是有一丁点的血缘关系了,要是知道凶手是谁,我没办法解决,也能求着张哈子出谋划策。
但是吴听寒却是摇摇头,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自杀。
我再一次震惊了,原本还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结果却听见吴听寒讲,你觉得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此话一出,我瞬间明白过来,我爸妈还在屋子里,要是这个时候有人对他们施展匠术,那岂不是……
我已经没办法再往下想下去了,转身就往我家的方向跑去。在我跑出坟地的时候,我看见吴听寒把那两个纸人一左一右的摆放在我爷爷的墓碑两旁,然后把竹竿的一头递给张哈子,然后拉着他跟上来。
虽然我家还有一个王雪梅在坐镇,但是那仅仅针对的是进入我家的外人,她根本拦不住别人的匠术!否则的话,这次的借面吊丧,也就不会把张哈子给借到这个地方来了。
一路上我都在祈祷着爷爷保佑,家里的二老可千万不要出事。
如果他们出事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像血棺里面的那位那样,翻手覆掌之间,就把数十万人给屠戮致死?----呵,我要是有那样的本事,如今也不会沦落成这个样子了吧?
院门是半开着的,还没走进院子,我就透过半开着的院门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仅仅只是一眼,我心里就是一咯噔,脚下加快步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院子。
等我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站在院子里的那人,竟然是手拿着柴刀的王雪梅。
她见着我之后,脑袋歪了歪,然后嗖的一声往左边的围墙跳了出去,消失不见了。
我急忙跑进堂屋,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还好,我爸妈还躺在里面睡着,一切平安。
确定了二老没事,我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堂屋门槛上,然后就看见吴听寒和张哈子进了屋子。张哈子是自己敲打着竹竿走进来的,但是进了院子之后,他就收起竹竿,没有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或许是担心吵醒屋子里的二老,一如既往的心细。
他们见我没事,也没有多问,而是一左一右的坐(站)在我身边,张哈子一屁股坐下,毫无风度;吴听寒站着,是双手环胸抱着,一副高冷的女神范儿。也幸亏是张哈子看不见,否则的话,真不知道张哈子能不能够把持得住。
院子里的月光时隐时现,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风景,颇有一种一眼万年的感觉。仿佛时间是切切实实可以触碰到的东西,仅仅只是坐在这里,我就已经看到了时间的流逝。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有机会你一定要去乡村的夜晚里看看。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才死里逃生,我觉得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堂屋门槛上欣赏月色,倒也不失为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只是现在,气氛一度显得有些清冷,我很想要化解一下这种尴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张哈子,他‘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头也不偏的讲,看出是哪一脉滴手段老迈?
我摇摇头,讲,我啷个晓得?
张哈子终于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开口就骂,你个哈挫挫,老子问你老迈?就算是问你,你晓得答案迈?老子问滴是吴听寒!
额……我尴尬的把屁股往后面挪了挪,尽量把空间给他们两个让出来。
吴听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院子,那种角度,我甚至都在想,她很可能看的不是院子,而是直接把视线越过了院子的围墙和院门,撒在了更在的地方。
良久之后,她才终于开口,讲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廷公生前是怎样一个人?
我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看了看张哈子,又看了看吴听寒,这才疑惑着讲,你,是在问我?
张哈子一巴掌扇过来,直接把我从门槛上拍到院子里,开口就骂,他是你爷爷哈是我爷爷,不是问你,难不成哈是问老子?
他这一巴掌虽然把我拍到了院子里,但其实力道并不大。只是样子很猛,但真的巴掌快挨着我后脑勺的时候,他就已经减速了,可以说,我几乎是被他推出来的,而不是被扇出来的。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疼痛的程度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我讪讪的笑笑,讲,我爷爷是个好人。
但是一想到上次张哈子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也回了类似的答案,之后就被张哈子一顿狂骂和狂揍,于是我赶紧加了一条,讲,除此之外,我爷爷一辈子与人为善,做事极其谨慎。
这话说完,没想到的是,吴听寒确实一声冷笑,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用那冷的让人发抖的声音讲,哼,与人为善?他也算得上与人为善?
随着我对我爷爷了解的越多,我就越是知道吴听寒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当我听到她这么说我爷爷,我依旧很是不乐意了,讲,老爷子去都去了,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吴听寒没回我,而是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
仅仅只是一刹,我仿佛整个人都坠入了冰窖。我感觉她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把刮骨的冰刀一样,让我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次,我甚至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阴冷、冰寒!
“姓吴滴,丑话老子讲到前头,哈挫挫是老子罩到滴,你要是再用你们吴家画魂滴手段看他,后果自负!”张哈子的话蓦然传来,我周身那冰冷的感觉瞬间消失。
我这才明白,吴听寒的眼神之所以会这么冰冷,并不仅仅只是她的外表寒冷,而是她动用了他们吴家的匠术。可是这画魂的手段,又是什么手段?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我舅公的手段----当时我被舅公带到奶奶坟前,它要我把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交给他,并且要我给奶奶磕头,我当时不愿意,它就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然后就确定我说的并不是假话。
这么联系起来,当时我舅公用的手段应该和吴听寒的差不多,是一种能够直接看透人魂魄的方法,只是那个时候的舅公,没有身体,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不仅要近距离的看,而且也没有让我产生冰寒的感觉。
我想,这应该是他们吴家独有的手段,没想到张哈子一‘眼’就识破了。
吴听寒看了张哈子一眼,讲,为了这么一个不该存在这世上的废物玩意儿,一身匠术毁于一旦,还把自己的眼睛搭了进去,值得?
张哈子讲,路是老子自己走滴,值不值得关你姓吴滴卵事?
我看见吴听寒冷笑一声,点点头讲,既然你下不了手,这个恶人,交给我来做便是。
听她这话的意思,她这是要杀我?!
难怪张哈子刚刚要一巴掌把我拍到院子里,其实他不是生气,而是为了把我拍到远离吴听寒的位置?在这么短暂的瞬间,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实他们两个已经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交锋?
可是,她为什么要杀我?我和她怎么说也有点亲戚关系好吗?再说了,她要是想杀我,之前在六道轮回里大把的机会为什么不杀,现在却当着张哈子的面要动手?这不是舍易求难吗?我感觉我都要懵逼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张哈子手持着竹竿,缓缓起身,走下堂屋前面的台阶,站在我和吴听寒的中间,背对着我,以竹竿指着吴听寒,用那标准的重庆话,一字一句的讲:
“你大可以试哈子,到底是你滴毛笔硬,哈是老子滴篾刀快(锋利滴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