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听寒对我讲,小阳,你是不是还在疑惑我之前为什么不在六道轮回里杀了你?
我略加思考,然后回应她,讲,难道----你喜欢我?!
“哈哈哈,狗日滴,老子以为老子滴脸皮已经够厚老,啷个晓得你比老子哈不要脸!”张哈子在一旁拍手大笑,但我总觉得他应该是故意说这话,为的就是膈应吴听寒。
然而天地良心,我真是顺口就说出这话了,实在是没有其它别的意思。后来我细细想来,估计是跟着张哈子一起久了,潜移默化的就被他臭不要脸的性子给带跑偏了。
吴听寒没有回我的话,而是手腕轻轻一抖,然后屈指一弹,我就听到一阵‘咻’的声音传来,我以为是张哈子挥竹竿抽我,所以下意识的就蹲了下来,却看见张哈子挥着竹竿打掉了一枚铜钱,就落在我脚尖前面。
这尼玛,一个女人,手上的劲儿这么大?!我家虽然不富裕,但是这个院子怎么说也有十米远了好吗,她就那么屈指一弹,这枚铜钱就能朝我激射过来,什么力道!?
这女人,本身就冷冰冰的,手上的力道还这么大,以后谁特么敢娶她?活该你丫的嫁不出去!
张哈子一竹竿把吴听寒的铜钱打下来,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便开始替我回答吴听寒的问题,这样,显得他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感觉,逼格噌的一下就上去了。
于是他讲,你个哈挫挫,她之所以不在六道轮回里杀你,主要是不想替他人做嫁衣!
替他人做嫁衣?什么意思?
张哈子讲,你个狗日滴,你啷个不蠢死起?老子之前就给你讲过,没得人愿意去做第一个吃螃嘎滴人,因为要承担滴风险最大。但是反过来讲,第一个吃螃嘎滴人又往往是获利最大滴,所以大家都想要第一个把你们家给灭掉,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点点头,确实如此,要是把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给灭掉,那么那位匠人很可能就会得到最大的好处,说不定还会成为下一届的带头人。
张哈子讲,那我问你,要是你死到六道轮回里头,哪个获利最大?
我几乎想都没想,开口就讲,当然是那个布置六道轮回滴人。
张哈子一拍大腿,讲,对头,就是这个道理。她吴听寒大老远滴跑到你屋这鸟不拉屎滴地方,结果狗屁都没捞到,你当她和你一样蠢迈?
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的脚现在动不了,我绝对会抬脚就踹死张哈子,你丫的到底是站在我这一边的还是她那一边的,你说她就说她好了,把我扯进去搞毛啊!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理解,谁获利最大这件事,难道还有人当裁判不成?
张哈子冷哼一声,伸出手指竖直向上指了指,讲,人在做,天在看,你当这话是放屁滴?
被张哈子这么一说,我虽然不是很理解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是大致上有个轮廓----吴听寒和六道轮回就是这种相爱相杀的关系,她决不允许我死在六道轮回里,所以她不得不出手相救。
可一旦等到所有的都尘埃落定之后,六道轮回也好,借面吊丧也罢,都被破除之后,她要是再把我给杀了,那所有的功劳,就会全部都算在她一人的身上了。
但是这也有个风险,那就是她吴听寒暴露了,就算是得到了好处,也不一定能够活着离开王家村。所以吴听寒也一定不会和张哈子拼命,否则就算是拼赢了,她也没体力活着离开这里了。
这都是一环扣着一环的东西,理顺了其中的一条,后面的事情也几乎都迎刃而解了。看上去很简单,但是真的深陷其中的时候,却很是难以捉摸透彻。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突然明白张哈子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当时吴听寒问他就不怕别人群起而攻之,张哈子说的是,那是他们的事,关他鸟事。
确实,张哈子已经看透了这里面的关键,明白那些人都是竞争关系,绝对不可能完全合作。就算是表面上合作,真正在要结算利益的时候,也肯定会背后捅刀子,所以这么算下来,张哈子和我还真不用怎么担心。
唉,真羡慕张哈子这一眼就能看透世事本质的脑壳,一直被智商碾压,真心不好受。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吴听寒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对着张哈子讲,张破虏,这话你也就骗骗洛小阳这蠢货,你自己信么?
我沉声对吴听寒讲,你什么意思?
吴听寒冷哼一声,讲,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担心为别人做嫁衣?实话告诉你,你洛小阳是死是活,跟我吴听寒没有半点关系。我不杀你,是因为只有你,能让他回到原来的巅峰状态。
又回到原来的那个问题了,我很是不解的问她,我怎么让张哈子复明?
张哈子打断我,讲,你个狗日滴,你当真信她滴屁话?
我当时就怒了,冲着张哈子吼道:你少他妈放屁,听她讲完。
冲他吼完,我看见张哈子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他这落魄的背影,我的心莫名的一阵生疼----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被我这个他口中的哈挫挫吼骂,这种落差,一般人都受不了吧?
但是我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张哈子复明,拿什么我都愿意换!
趁着我怒气未消,指着吴听寒,讲,你说,我怎么让他复明?
吴听寒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吼她,但她还是开口讲,让他亲手杀了你,属于他的东西自然全部回到他身上,不仅仅是眼睛,还有他一身的匠术。
我刚准备问张哈子是不是这么回事,就看见张哈子一手提着篾刀,一手拿着竹竿,起身就往堂屋那边冲过去,边跑边骂,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老子张哈子做事,撒子时候轮得到你个小娃儿来指手画脚?!让老子杀人,你个狗日滴,来来来,老子先把你个小娃儿杀老!
张哈子先是一竹竿抽过去,速度很快,但还是抽空了。可随机张哈子的篾刀就砍了下去,几乎是在吴听寒躲避竹竿的同时,他就出手了----声东击西!
张哈子就等着吴听寒躲闪竹竿的动作!
我看不见吴听寒的表情,但是却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拿着毛笔出来挡了一下,‘铛’的一声清脆声,响彻整个院子。我这才知道,吴听寒手中的毛笔笔杆,不是一般的材质,否则怎么可能挡得住张哈子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一招过后,张哈子看不见的劣势一下子就凸显出来,好几次都差点被吴听寒的毛笔给打中,好在张哈子经验丰富,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我在土司王墓里看过张哈子和那些阴人打架,手法之凶残,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但是在和吴听寒的打斗中,我看到的更多是技巧。一把篾刀劈砍横挪、点砸竖劈,几乎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费力,却能物尽其用!
相比之下,吴听寒的动作就要显得生疏很多,即便面对看不见的张哈子,她也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我听见吴听寒开始劝张哈子,她讲,张破虏,现在整个匠人圈子都乱了,你当真就坐视不管了?你的骄傲呢?你身为带头人的职责呢?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你所有的一切都这么平白无故的被否定了?
张哈子讲,我日死你屋个仙人板板!吴听寒,你莫让老子抓到,要不然老子一定把你炼活尸!
吴听寒不再说话,因为她找到了对付张哈子的方法----她从兜里都出一把铜钱,然后开始各种制造噪音,让张哈子疲于应对。
而她自己,则是跳出战圈,眨眼间就跑到了我面前,拿着毛笔笔顶对准我的脖子,然后对张哈子讲,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张哈子果然站着没动,但是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这边。即便是我知道他看不见,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他那满腔的怒气。
吴听寒讲,不需要你怎么动手,你只要用篾刀在他身上开一道口子,之后的事情我来做。这样,你不仅不用承担过多的愧疚感,你还能你依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到那个时候,你依旧是六十年前洛朝廷,六十年后张破虏,甚至于达到洛朝廷的地位,也未可知。张破虏,这交易,如何?
张哈子几乎想都没想,就毫无畏惧的向前迈了一步,尔后一字一句讲,老子已经往前走老一步,但你要是敢杀他,我张破虏发誓,杀你三代!讲到做到!
在我的印象里,张哈子很少自称张破虏,但他一旦自称全名的时候,都表示他是认真的!
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我甚至都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吴听寒却突然主动把毛笔收了起来,然后朝着院外空气喊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爷爷,还要继续试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