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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张哈子缓缓的点点头，然后在地上摸了一个枯掉的苞谷花拿在手里一摇三晃，样子很像之前那纸人摇晃的样子。
他讲，哈挫挫，你见过老子滴三差两错，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会么子会有三差两错？
我想了想，讲，有得必有失，既然你们会匠术，那么老天自然要给你们一些惩罚，让你们不敢仗着匠术乱来？
张哈子冷笑一声，手中摇晃不停，讲，这个世界上，么子东西都是一正一反、一阴一阳，看到起很平衡，其实不是。世界上根本就没得完美滴东西，所谓滴天道法则也是一样。因为天道法则有漏洞，所以就有老我们这些修补漏洞滴匠人。
他继续讲，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个缝补匠罢老，哪里破老就补哪里。但是这样一来，就有出问题老，那就是我们这些匠人拥有匠术，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相当于凌驾于天道法则之上老，因此也就应运而生老三差两错来监督我们。
这一点不难理解，这就好像是在前一段时间地沟油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就有人提出意见，说是国家安排人，在每一个餐厅的后厨都安排一个监督人员（称之为A），监督厨师不要用地沟油。但是这样一来，就容易滋生腐败，那些监督的人，很可能就会和厨师们沆瀣一气。
那就又有人说了，再派人下去，一个人（B）负责监督十个A，这样一来，B的权力又会无限大，那就又要C来监督，如此类推下去，D、E、F、G……几乎就无穷无尽了。国家再有钱，也禁不起这么耗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在A和B之间，两人就是相互掣肘的，这样一来，后面的C、D他们，就完全没必要了。而张哈子他们匠人，和这三差两错，就是相互掣肘的关系。
我讲，你们相互之间掣肘，这不是很好吗？至少不会让其他心眼极坏的匠人为所欲为啊。
张哈子手里摇着苞谷花，讲，老子之前就讲老，没得么子事是百分之百完美滴。既然上有政策，下头就一定有对策。你想一哈，这里头最大滴漏洞是么子？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我讲，普通人！
张哈子点头，讲，没错，就是普通人！想要‘瞒天’，就必须要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哈挫挫，你现在晓得，为么子你爷爷从一开始就不教你匠术老迈？不仅仅是因为你体内有另外一个魂，而是你这个‘瞒天过海’滴残次品，根本就不能学匠术！一旦你学老匠术，你必死无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陈先生、张哈子还有彭桑祎都不肯教我匠术；难怪在地宫里的时候，凌绛歇斯底里的不许我拜陈有信为师，最后她自己跳进了棺材里，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关键点！
但是我有一个疑问，既然只要我学了匠术就会死，那当初陈先生直接教我匠术，我不就直接死了么？后面哪还会那么麻烦呢？
张哈子继续讲，同样滴道理，凌绛想要完成瞒天过海，也必须死一次，这个道理老子之前就给你讲过老。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子现在是个普通人！
我没明白张哈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是普通人怎么了？你很骄傲迈？
张哈子神色颇有些得意的讲，之前老子是没觉得骄傲，不过现在想起来，哼，你爷爷还真他妈滴好手段！老子到现在才晓得，为么子要老子一身匠术毁于一旦老。
我讲，为么子？难道为了让你也瞒天过海得永生！？
他一手摇晃苞谷花，另一只手拿起竹竿就抽过来，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老子一个哈子，你让老子得永生，哈一辈子难道哈不够迈？硬要老子哈几万年？你个狗日滴，老子现在才发现，你心黢黑黢黑滴！
我讲，既然不是长生，那你骄傲个屁？
张哈子冷哼一声，讲，要是老子不是普通人，老子就学不到这一手‘落子无悔镇阴阳’，你讲老子骄傲不？
我讲，这又啷个讲？
张哈子讲，哈挫挫，我问你，匠术本来是一脉传承滴，像你爷爷洛朝廷他们那一辈，几乎每一位都晓得一些其它匠门滴本事，那为么子到老我们这一代，基本上晓得匠术滴人啷个少？就算是晓得，也只会自己这一脉滴？
听到这话我点点头，确实如此。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匠术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我，也是因为爷爷的缘故，才接触到这个行业，而其他人，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有匠术的存在。
莫说是普通人了，就连一些手艺人，比如泥瓦匠、花匠、鞋匠等等，他们或许连他们的老一辈到底会不会匠术这件事，应该都不知道。
自从发书以来，被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匠术是不是存在----这从侧面说明匠术已经到了何等凋敝的境地。而每每看到这样的问题，我就更进一步理解了当初张哈子为什么要我把这些故事写出来的原因。
我还记得当初张哈子在张家村和他爷爷对峙的时候，就说过有朝一日一定要打破匠门之间的界限，要把各门匠术揉为一家----当初以为张哈子只是为了气他爷爷故意说的这话，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才知道，张哈子一直在这件事上努力着。
至于张哈子问我原因，我想，无非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一类老生常谈的原因，毕竟中医的凋零，不就是这种保守思想在作祟么？导致现在的中医近乎成了玄学。
张哈子却是摇摇头讲，你多讲老一个字，不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而是‘教会徒弟死师傅’！
我讲，这又啷个讲？总不至于不能收徒弟吧？要是这样的话，匠术早就绝种了，还能传到你们这一代？
张哈子讲，自家一脉滴人相互传，自然没事，但是要是把匠术传给外人，必死无疑！
原来还有这个讲究，之前的问题我也迎刃而解了。陈先生不是不愿意教我匠术，而是他不敢教。因为我是洛朝廷的孙子，他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入了我爷爷赶尸一脉，要是他妄自教我匠术，结果发现我是赶尸一脉的，他立刻就会死。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又想到了吴秉臻老爷子，他把他们吴家的铃芯给我，我身上有镇魂铃，是不是也算是跨匠门传艺，所以吴老爷子最后以身赴死了？也就是说，他其实是知道的，只要把铃芯给我，他就会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当初凌绛只是摇了一下镇魂铃，就脸色苍白差点晕死过去。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张哈子总是说那是哪门哪脉的手段，他只是知道，但不会用的原因了。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当初懵懵懂懂，现在回想起来，每一环都是环环相扣，每一个关键点都至关重要。或许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在他们那些机关算尽的人来看，都是一个天大的陷阱。我特么只想说一句，你们不累么？
而如果张哈子说得是真的，那么匠术的凋敝几乎就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具体的原因参照中医就知道了。----如果门内有天才出现，或许还能将那一脉的匠术发扬光大，就如六十年前洛朝廷，六十年后张破虏一样。
可如果门内都是平庸之辈，那很多匠术都会在那一辈出现失传。----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猜想，当年我父亲那一辈人集体出现匠术断层，或许就是因为他们那一辈资质不行，所以干脆他们的气运给储存起来，传给下一代，于是就造就了张破虏、凌绛、吴听寒这黄金一代。
我知道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肯定都会想起我这个哈挫挫，在此我只想说一句：莫看我，我特么是个例外！！
我也明白了张哈子之前神色为什么有些得意了，因为如果他还有匠术，那么凌老爷子也就不敢教他落子无悔。但是很快，我就又想到了一个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