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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举一脸错愕之色。
何敬荣也带着些许诧异，似乎并没有想到萧纲居然这么‘强硬’。
萧衍眼中也露出一丝异色，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这个‘便宜太子’，所说的话十分有道理。
必须得维持三足鼎立之势，南梁才能高枕无忧，才能不用担心北朝大军大举南下。
钟离之战的余威能震慑住此前北魏朝中之人，可震慑不住高羽这位英明神武的当世霸王，更别提西魏真覆灭的话，到时候世间还有没有大魏这个政权都说不好。
钟离之战，被重创的是大魏，关高羽的新朝什么事？
越是英明神武的人，就对一统华夏越有动力。
孙女婿？
一统天下这等丰功伟绩面前，便是血亲也照杀不误！
萧衍的皇位不就是这么来的？
“我儿虽常年居建康，却胆气十足，不输前线作战的大将。”
“为陛下分忧，为国朝分忧，乃是儿臣职责所在！还望陛下准许！我即日便率军前往雍州坐镇襄阳，在襄阳广募骁勇之士，护卫国朝边疆！”
“国朝安危在前，儿臣岂可因私废公？”
萧纲一脸正色，仿佛他说的全都是发自肺腑，绝无半点私心可言。
萧衍却有些为难。
他还是在犹豫，该不该动兵，若是动兵的话，他肯定就得如太子萧纲所说的那般，令各地的宗王广募骁勇，但这也就等于是放开了对各地宗王的限制。
手下军队的数量变多了，人的野心也会进一步膨胀。
当年……
他不就是手握大军一路杀向建康吗？
自己的来时路是这样，就会防微杜渐，生怕别人也效仿。
别到时候，高羽大军没有来，宗王的大军先杀了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就步了萧宝卷的后尘。
“此事干系甚大，关乎国朝安危……容我再思量一、二，来日再议。”
萧菩萨摆摆手，便散去了朝会。
萧纲一路返回了自己的太子东宫，回来之后，太子詹事柳津上前行礼，“拜见太子。”
“元举不必多礼。”
萧纲轻笑一声，柳津担任太子詹事多年，乃是他的近臣，更何况他十分欣赏柳津的长子，柳仲礼……
就是侯景之乱时，讨伐侯景的南梁联军主帅。
“元举，你替我看着，我要密见来客，不得走漏风声，任何人也不得靠近。”
“请太子放心。”
屏退左右后，萧纲这才来到一小屋内，屋内早有一人在此等候，见到他前来，连忙起身恭敬的行礼，“拜见太子。”
“桃枝你乃是我婿的心腹，无需这般客气。”
“礼不可废，太子乃我家丞相岳丈……”
刘桃枝保持着恭敬、谦逊的态度，但实则……他在高羽麾下地位可非同一般，虽说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的存在，但高羽麾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清楚高羽手中有一个秘密情报机构。
刘桃枝便是高羽手下的情报头子。
“太子，不知……陛下是否准许您外出带兵？”
萧纲摇摇头，“陛下还一直犹豫不决……”
“您何不找一下能助您成事的人呢？我听闻陛下十分器重侍中朱异，正好……在下已经替太子您备好薄礼，太子或可亲自去见一见侍中，痛陈利害。”
朱异之于萧衍，就类似和珅之于乾隆。
相当信任，不说萧衍对其言听计从，但他就是萧衍在朝中的传话人，确实能够一定程度左右萧衍的态度。
萧纲一愣，他没有急着接话，反而侧目看向刘桃枝。
“妙淽虽是我的爱女，子翀亦对其宠爱不已，但也不至于这般助我吧？”
没错。
萧纲在太极殿内的那一套说辞，就是刘桃枝教给他的，准确来说是高羽传来的书信。
萧纲又不蠢，他并不觉得光靠自己的女儿，就能让高羽对自己这么上心，高羽定然是另有所图。
“哈哈哈，太子多虑了，我家丞相不过是想助您登上帝位罢了，待到我家丞相覆灭西魏后，建立新朝，到时丞相与太子您，翁婿二人，划江而治，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划江而治？”
萧纲轻笑一声，“我可不是三岁孩童，不会轻易被骗。”
“太子，您且听我一言。”
刘桃枝耐心地解释着，“此乃我家丞相密信中所书，我代为转述。”
“您完全不需要担心，我家丞相会大举南下。”
“其一，丞相短短数年时间，自山东起家，鲸吞整个北方，覆灭西魏后，丞相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慢慢消化所打下的地盘，根本无力大举南下进犯。”
“其二，我家丞相与麾下骁勇，擅长的是野外骑兵作战，压根就不通水性，甚至连像样的水军都没有，如何南下来攻？”
“昔日大魏鼎盛之时，麾下亦是骁勇云集，不也落得个兵败钟离？甚至伤及了国本，才有今日的境遇？当年魏武一扫北境，统大军南下，甚至还接收了荆州水军，亦奈何不得东吴，这般多的前车之鉴，我家丞相常读史书，岂会再犯？”
萧纲默然。
刘桃枝所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在北方无敌的骑兵，到了南方就会变得寸步难行，南方多丘陵的地形，也压根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
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个疑虑，“那为何……他要这般助我？难道不是希望国朝内乱，他坐收渔翁之利？”
“我家丞相所求乃是自保罢了。”
“自保？”
“北方初定，民心尚未归附，若国朝陛下抓住这个时机大举北伐，丞相如何应对？”
“相比较之下，您乃是丞相的岳丈，若您是国朝的陛下，丞相更为放心，仅此而已！”
高羽给萧衍出的计策，其实很简单。
复刻他爹的来时路。
当年他爹是怎么把萧宝卷给赶下去的。
他就怎么把萧菩萨给赶下去。
眼下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若能占据襄阳，便可一路顺流而下打进建康。
历史上。
打南边的政权，其实都是从长江中上游下手。
西晋灭东吴是如此，先灭长江上游的蜀汉。
蒙古人破南宋也是，先从中上游动手。
“太子，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绝佳的时机就在眼前，您若是错过了的话，那您怕是此生都与皇帝尊位无缘。”
萧纲又一愣，“此话怎讲？”
“待到丞相覆灭西魏，改朝换代，登基称帝之后，您身为丞相的岳丈，有了来自北方的助力，到了那个时候……您觉得陛下还能容得下您这位随时可以从北方借兵的太子吗？？”
“您难道忘记了，您的兄长，昭明太子是何下场吗？”
“您又怎么会认定，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昭明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