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霸先也看出了萧纲的犹豫,只得继续开口劝说道,“陛下您不妨召侯将军前来问策?”
“侯将军在北地常年征战、厮杀,或许他更好的看法。”
南朝承平已久,但北边可是刚刚从混乱无序养蛊的厮杀的状态之中安定下来。
“也可。”
萧纲点点头,让仆从前去大营内将侯景给请到了长江边。
“拜见太子,不知太子唤我前来可是有事?”
侯景开口问道。
萧纲看着他,将方才陈霸先所说的计策又复述了一遍,“陈将军的计策过于凶险,因而我想听一听侯将军您的建议,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侯景闻言,不由侧过头去看了陈霸先一眼。
心中对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看来南朝也不全都是一群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还是有那么几个颇有能力的人。
“太子,我亦觉得陈将军的计策有可取之处……”
侯景也表示认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也确实凶险万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太子您手中的兵马太少,经不起折损。”
萧纲有些为难,这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不知将军可有解决之法?若将军胸中有良策,还望教我,待我功成之日,绝不忘将军所立的功劳!”
侯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太子,您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为……为何会这么说?”
“我有一计,可为太子增添数万兵丁。”
“何计策?”
侯景直接开口道,“太子您只需将所过之处的百姓全部都变成流民,然后再组建流民军即可!”
“什么!!”
萧纲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侯景。
陈霸先的眼神之中也闪过一丝错愕,只不过转瞬即逝,他也得承认侯景够狠……
要知道去年萧纲对荆州、湘州等地动兵的时候,严格约束军纪,对百姓秋毫无犯,故而……赢得荆襄之地的民心,因为南朝的百姓们确实是被欺压的太惨了。
又或者说……
魏晋南北朝这一段时期,确实‘美好’,但那更多是世家大族的美好,无论南北,百姓在这个时期过的相当困苦。
“侯将军……此举是不是不妥?”
“所以我才问,太子您是否在意名声,但话又说回来,此番举兵若不能成事,后世史书中,太子您焉能有好名声?还不如舍弃一时的名声,待到您真的打进建康,登上皇位后,再与民休息,安抚百姓。”
“而且您还可以下诏令,化奴为民,所有贱籍之人,只要愿意入伍为您效忠,皆可脱去贱籍,您甚至还可以立两个典型,如此一来,我保证太子您能立马获得一支战斗力极为彪悍的大军!”
流民军对侯景来说可太熟悉不过了。
当初六镇起义乱起来的时候,遍地都是流民军,如何有效的组织流民军,像滚雪球那样,将流民军的数量越滚越大,侯景手拿把掐啊。
只不过……
确实会坏了名声。
但侯景又无所谓,自己的名声也好,萧纲的名声也好,他都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南朝彻底乱成一锅粥。
只有让南朝的百姓们都身陷水深火热之中。
到时候高羽来了,才会被南朝的百姓们视作拯救他们的人。
“太子,在我看来,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侯景还是老样子,他只负责提出建议,甚至会在言语上循循善诱,但他不会替萧纲做任何决定。
其实到了这一步,已经引导的差不多,似萧纲这种资质平平,又没什么主见的人,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陈霸先眼见如此,当即决定也跟着添一把火。
“太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陛下崇佛,疏于朝政后,国朝的百姓们便已经是水深火热之中,眼下!只需百姓们忍一时的困苦,待到您功成之后,便能福泽百姓!”
一将功成万骨枯。
陈霸先不会在意普通百姓们的死活,因为他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了。
但脸面上必须得过的去,所以他给萧纲捏造了一个谎言。
“太子,即便是不成为流民,很多百姓面对苛捐杂税也活不到明年,眼下您给了他们一个参军建功立业的机会,若是其奋勇杀敌,将来还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此乃善举啊!”
萧纲左右为难,最终只得闭上眼睛,一声叹息,“你们啊,真是害苦了我啊,千秋万代之后,后世之人将如何看我?”
“只要太子您能成事,您的所作所为自会被后世之人奉为圭臬,因为……史书就是由胜者书写的!”
侯景也跟着说道。
“也罢也罢,若百姓们要怨,便怨我吧。”
萧纲缓缓开口道,“那便依二位将军之计行事吧。”
“喏!请太子放心,末将绝对不负太子所望!”
陈霸先大喜!
他已经上了萧纲的贼船,那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的帮助萧纲成事,毕竟萧纲当了皇帝,那……陈霸先便是武将之首!
侯景则开口道,“陈将军可否要我相助?我此前在北地对如何组织流民还算有些经验,或可助陈将军一臂之力。”
陈霸先摇摇头,“太子亦要率领一军直取江州,身边需要有似侯将军这样的知兵之人辅佐,况且此去凶险万分,侯将军乃是客卿,岂能让将军您以身犯险呢?”
侯景闻言只是笑笑,也不勉强。
这就是陈霸先对自己的提防。
他很清楚。
毕竟……
如果是靠着侯景来组织起流民军的话,那这军队是他陈霸先的,还是侯景的?
陈霸先可没有忘记,不能让侯景在军队中施加任何影响力。
萧纲也跟着开口劝说,“陈将军所言极是,我离不开侯将军,还望将军继续留在我的身边辅佐我,为我答疑解惑。”
“既然如此,那某也不勉强。”
侯景先行离开,他要赶紧去将最新的消息呈报给洛阳的高羽。
待到他离开后。
萧纲看着陈霸先,‘含情脉脉’道,“一切便拜托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