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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建康。
气温依旧还有些炎热，若是在北方的话，早就已经是秋高气爽。
此前，潜心修佛的萧菩萨，每日都穿着朴素的僧袍，甚至接见臣子的时候，都是一席朴素僧袍，可自打得知高羽夺取巴蜀、荆襄之地后。
萧衍去佛寺的次数便不断的减少，而且……此前他几乎不穿的御袍则天天穿戴在身。
似乎是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再不多穿穿的话，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穿这一身天子御袍了。
太极殿内。
氛围十分安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萧衍也是一脸阴沉之色端坐在御座后。
夏侯夔兵败身亡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萧衍的耳中。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夏侯夔的兵败身亡意味着什么。
本就风雨飘摇的南梁，眼下已经是病入膏肓，似乎覆灭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萧衍心情愈发的烦躁，他扫试着殿内众人，每个人的神色各异。
他心中冷笑。
这些人都有退路，唯独他没有退路！
“召集尔等前来便是要商议，怎么？平时一个个话多的很，眼下全都哑巴了？”
何敬容连忙开口道，“陛下……臣等并不知晓兵事，自然不敢妄言，如今之计……依臣来看，陛下应当将陈庆之将军速速召回建康，如此最为妥善。”
众人连连开口附和，“对，臣等乃是文臣，不知晓用兵之道，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又岂敢胡乱的指手画脚，若是误了国事，臣等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互相推诿扯皮。
这便是我大梁的臣子。
此前对他们的宽容放纵，眼下都像是一发发回旋镖，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罢了罢了。”
萧衍疲惫的摆摆手，“尔等都退下吧，传朕的诏令，让陈庆之将军速速撤军，由他指定一人在江州驻守，再让他速速回建康面见朕。”
危难之时方能看出人心。
到了这个时候，真正能依靠也就那么几个人。
这些人不捣乱，不密谋着将自己绑了押出建康去找高羽换取功劳，萧衍就得谢天谢地了。
然而……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陈庆之兵败身亡的消息，很快便接踵而至。
当萧衍看着前线送回来的消息，原本就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他，顿时眼前一黑，直接昏阙过去。
“陛下！陛下！！”
近侍们乱成一团，要知道萧衍的岁数可不小，在这个人均三十岁出头寿命的时代，他已经是妥妥的高寿，稍有不慎，出任何意外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甚至就连一直在自家府中闭门思过的太子萧都被人叫到宫中。
“父皇！父皇！！”
萧绎一脸惊慌之色，飞扑到萧衍的面前不断的大喊。
之前他一直争着抢着当太子，甚至是觊觎皇位。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面对如此艰难的局面，光靠他自己根本就无法维系。
若是萧衍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状况的话。
那南梁便是真的完蛋了。
萧绎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威望来维系局面，怕不是萧衍前脚刚死，后脚就会被人绑了抓起来送到高羽跟前。
萧绎是真怕了，故而才会这般惊慌失措！
过了良久。
萧衍这才睁开眼，虚弱不堪的他，看着在自己面前涕泗横流的萧绎，心中越发的升起无力感。
缓过来之后，他才幽幽开口，“朕还没死呢，你们在这哭天喊地的作甚？都给朕退下去！！”
喝退众人后，萧衍缓缓坐起身来，看着萧绎，恨铁不成钢道，“遇到一点事情便哭哭啼啼，你这般懦弱，如何让众人信服？”
“儿臣……儿臣……”
可能是觉得大势已去，国祚的覆灭就在眼前，萧衍心中的那股无力感也更盛了。
他生出一股厌烦感，“好了，你下去吧，朕乏了。”
将其打发走了之后。
萧衍勉强的支撑着站了起来，心烦意乱的他，下意识的便来到了他多次舍身的同泰寺。
作为他修佛的寺庙，被其修建的十分豪华，寺庙内的佛像也是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相当的气派。
“佛祖，朕自认一颗菩萨心肠，宽仁待人，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萧衍抬头看着那庄严肃穆的佛像，就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就在此时。
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父皇，你执念太深了。”
萧衍回过头一看，来人便是被废之后，便一直被他留在同泰寺内的前太子萧纲。
可能是常年在寺庙内住着的缘故。
萧纲的模样倒是与此前的萧衍有些相似。
“世赞……”
“父皇，您确实宽仁待人，然而……您对那些宗王、官吏宽仁，却唤不醒他们内心的良知，反而是纵容他们鱼肉欺凌百姓，致使百姓怨声载道，您常年身居宫中，然……儿臣前去雍州之时却是与百姓打过交道，百姓心中对国朝的怨恨早已到达顶峰。”
“那高子翀确实兵强马壮，国力强盛，可若是国朝上下一心，共同御敌的话，他又岂能这般轻易的接连攻克城池？”
“儿臣这些天一直在想，怎么就败的这般彻底呢？”
“近日总算是明白过来，盖因我萧氏已经失了民心，民心所向方能为天下共主……”
萧衍哑口无言。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萧纲则继续开口劝说道，“如今之计，唯有最后一条路。”
萧衍默然了。
他当然清楚这条路是什么。
那便是纳土归降，趁着高羽还没有打进江东之前，主动归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毕竟……
世人皆言高羽是个‘厚道人’不是吗？
厚道人自然是不会对主动投降的人下手。
然而。
让萧衍没有想到的是。
北齐大军的前进速度异常的迅速！
八月二十八。
高洋便已经带着先锋部队直扑建康城外！
北齐大军兵锋直指建康！
到了这个时候，城内上下皆惊！
不过高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原地驻扎。
他在等！
等自己的叔父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