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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值二月下旬，整个北地基本都已经开始进入忙碌的春耕。
农耕那是国家大事，国之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高羽除了在外带兵打仗无暇顾及外，每年都会亲自做表率，他之所以挑在伊阙处让百官、皇子们来迎接圣驾，那也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这等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田亩十分肥沃，又靠近洛阳。
此前洛阳的周遭的田亩全都被收归国有，高羽后续拿出一部分当赏赐给了功臣，一部分拿来做了买卖，还有一部分则留下来被他分给了这些年在沙场上战死者，这些人死后留下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眼下府兵制远远还没有到无法维持正常运转的时候，各种该给的赏赐一点都不会少。
高羽就正在田地里亲自耕种。
嗯。
为那些孤儿寡母的家庭耕田。
现场人山人海，有护卫的将士们，也有十里八村前来围观看热闹的人，播种耽搁一日无妨，但想要一睹天子真容，那可是有生之年系列，谁不想见一见天子？
故而在田埂或者更远处的土丘上登高远望者数不胜数。
能够近距离观摩高羽的，自然是那些孤儿寡母，一水的大姑娘，小媳妇，小寡妇的就这么水灵灵的瞪大眼睛看着高羽。
她们不敢开口说话，但互相对视，纷纷都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
看着天子细皮嫩肉，但近距离一看，腰背厚实，后宫的嫔妃们不知道有多享福呢。
那双手，看着胳膊不粗，但却十分有力，搓揉‘面团’肯定是一把好手，听闻天子还擅长骑射，常年射箭之人手上肯定有老茧，粗糙老茧带来的摩擦，只会让人心痒痒。
而且下盘极为扎实，无论是推车，还是盘根那都是一把好手。
哪怕只是观其在田间的姿态，就能明白，哪怕在家里‘耕种’，高羽也是一把好手。
更别提……
建模还那么能打，这么顶级的建模，这般尊贵的身份，能力还这么强。
也就高羽的注意力没在这些人的身上，也就没有留意到这群人的眼睛都拉丝了。
从一旁亲卫的手中接过手巾擦了擦汗，高羽长舒一口气，“这两年在外带兵打仗，这播种的手艺都生疏了不少。”
身旁众人只是陪笑。
这话不好接。
难不成要夸高羽比资深的农户还更像个田间老农？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话吧？
不好接，那就不接，宁可不说，也别说错。
而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骚乱，高羽循声望去，乃是后宫嫔妃、皇子以及文武百官们的车驾到了。
高羽看了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百官们纷纷围了过来，此前在近处的小寡妇们自然识趣的让出位置来。
“拜见陛下！”
高羽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也不抬的道，“都不用多礼了。”
说罢，便继续播种。
经过他令手下官员多年的推广，北地的粮食作物构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前占据主流的粟米已经彻底被小麦所取代。
毕竟小麦对比粟米的优势可太大了。
同等土地条件的情况下，小麦亩产更高，而且……小麦可以越冬播种，一年两熟，粟米则只能春种秋收。
而且小麦的做法、吃法更为丰富，也更便于保存。
高泽左右看了看，当即脱去靴、袜，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也走进田里，来到高羽的身旁，他笑着从一旁的亲卫手中接过麦苗，弯腰开始播种。
“阿父我来助你。”
高羽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开口问道，“播种可马虎不得，你能行？”
“阿父莫要小瞧我啊！”
别看高羽这两年一直在南方，但对于北地，对于洛阳皇宫内的大小事务，他都了如指掌。
也听人呈报说他不在的时候，高泽会在春种之时出城下地干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真正在地里干过活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高泽年岁小，气力不足，但看其手脚十分麻利，便知晓消息是真的。
高羽满意地笑了笑。
他年年都以身作则，因为他是天子，农耕为国之根本，天子要带头重视。
而他每年都带着皇子出宫，到农田边观摩，倒是没有想让自己的儿子们也都去学着怎么种田，只是希望他们明白一个质朴的道理。
他们每日所食用的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田里不会平白无故的长出粮食，让他们心中有这么一个明确的概念。
毕竟……
他的儿子将来是要接任自己位置的储君，是要被封往各地的王爷，手中的权力巨大，若他们心中能有一丝体恤百姓之意，百姓们都能获益匪浅。
能做到这一点也就够了。
“阿泽，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亲耕？”
“父皇乃是天子，天子亲耕，便是劝天下，使务农也。”
高泽倒是回答得大方得体。
高羽轻笑一声，“此乃书中的圣人之言，你可有自己的看法？”
一旁的高欢等人神情都变了，而更远处一点的羊苌楚等后宫嫔妃也都脸色一变，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羊苌楚。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这个时候却紧张得双手暗暗握拳。
对于自己的儿子，她很满意，她清楚高泽打小就聪慧，但再怎么也会忍不住为儿子捏一把汗。
朝臣皆在前。
这不是简单的父子对话，亦是君臣对答！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皇子是皇帝的儿子，也是皇帝的臣子！
高羽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开口，不亚于一场大考！
考验高泽的学业，也是考验他的心性等，在人前是否会因紧张而失去思考的能力？
高泽略作思索后，拱手行礼道，“父皇亲耕乃为天下表率，则可驱使百官劝农，百官劝农，则府库充实，五谷丰登。”
“五谷丰登有何好处？”
高泽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微微出汗了，他接着说道。
“民情愉悦，百姓们人人有饭吃，民安方能国泰！”
高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追问，用称赞的口吻道，“你这般年纪便能懂得此道理，圣贤书没有白读，不是死读书，而是将圣人之言其中蕴含的道理，融会贯通，进而六经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