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士听令!”
“随我突袭敌军大营!!”
段韶大手一挥,便带头一路向南奔去,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高羽不由得有些出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当年还在怀朔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呢?
少年心气,少年心气呐。
陈元康看出了高羽心中的复杂的情绪,连忙开口宽慰,“陛下……”
高羽却制止了他,“长猷啊,不用多说,朕都懂,方才确实是朕的错。”
“陛下,我大齐将士披甲百万,英杰辈出,上阵杀敌交给其他将军们即可,何至于让陛下亲自上阵杀敌。”
“真披甲百万的话,反倒是头痛了。”
得什么家底才能养一百万之众?
还不是那种临时拉来凑数的兵,而是正儿八经的披甲将士,也就是职业兵。
这个数字。
哪怕是现代社会,很多国家的常备兵力都不足百万呢。
就以眼下这个时间线的生产力,养百万之众的大军,不出多久就能把大齐给活生生的拖死。
站在辽水旁,过了好一会,高羽才开口,“明月。”
“末将在。”
斛律光连忙上前一步。
“令你点两千将士,不必太过于着急跟上,在后方观察局势,以便随时接应铁伐。”
“喏!”
“切记不得恋战,若是铁伐的先锋军被城中的敌军发现,陷入包围之际,你当令将士们摇旗擂鼓,装作大军亲临,为铁伐创造突围的机会。”
“敌军真会这般做?”
“料敌于先,不管敌军会不会发现,我等先做好防备,方能有备无患,为将者需谨慎行事,我军乃是一支偏师,且还混杂了众多草原各部之民,若真陷入包围,这些部众的人,其作战意志难以保证,故而要谨慎。”
“末将受教了。”
成分越复杂的队伍,就越难带。
黑水、室韦确实归降于自己,但人家也是奔着赏赐来的,为了点赏赐,玩什么命啊。
从古至今,前有彭城之战,刘邦率领的多国联军号称五、六十万之众,数十倍于项羽。
正常情况下,若是上下一心,又岂会被只有数万大军的项羽给冲的七零八落,又一次成就项羽的霸王之名?
结果是刘邦被打的丢盔弃甲,丢儿弃女。
要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老刘怕不是当场就得被项羽给活生生的追死。
这就是命。
有的时候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就是命硬,硬到让后人觉得这就是老天爷钦定的主角,不想让主角提前下线。
老刘家在史书中的记载,也确实是得上天垂青。
比如梦阳入腹,堪称西汉版‘太阳’的汉武帝刘彻。
又比如昆阳之战,以数千之众大破新朝大军,发动禁忌魔法,召唤陨石的大魔导师,位面之子汉光武帝刘秀。
还有个典型的例子。
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
董卓手里才多少人啊?
去洛阳勤王的时候,董卓手上不过才区区几千将士,即便是后续壮大了不少,在数量上肯定没法跟十八路诸侯联军相提并论。
最终的结果如何?
队伍成分越复杂,就越难带,毕竟各方所诉求的利益并不相同。
故而……
此前高羽每每外出征战,都不会让自己大军的组成成分过于复杂。
眼下,征召草原各部出兵共同讨伐高句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真要完全征召府兵入东北作战,并非是不可能,但损耗太大了,家底再怎么殷实也不可能支撑高羽这么祸害。
无论什么时候。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道理都永不过时。
古人早就总结出来了。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动兵是不得已的下下策。
毕竟一旦陷入战争的泥潭,就算你是当世超级大国老鹰又如何,不也得被神棍们拖在战争的泥潭之中,要死不活。
但……
这一战高羽必须要打!
并非是单单的觊觎高句丽的疆域。
说实话……
半岛这个地方,在古代就是纯纯的粪地。
就比如古代也不是没有将西伯利亚广袤的区域纳入领土之中,但这种地方对于古代的封建王朝而言,那就是纯纯的粪坑。
单单就无法耕种这一点,就注定了想要长期占领,就只能是设立军镇,从中原不断的向这边输血,这样的损耗谁扛得住?
半岛这边稍微好一点,纬度更低。
而且还是有能耕种的区域。
之所以要打。
是这些年高句丽的国力发展得确实很快,不把他们给摁死的话。
营州、平州将不得安宁。
不把高句丽给摁死,又岂能让室韦、黑水等部彻底臣服?
而且半岛到胶东半岛乃至到南方的海运路线十分的成熟,即便是要输血,也能直接走海运,大大的节约了占领半岛之后,彻底消化这一块地盘所需要耗费的成本。
只要能坚持个五十年。
等到半岛上面换血起码两代人之后,那就是彻底消化的差不多了。
半岛是如此。
将来的中南半岛,西域丝绸之路也是如此!
“去吧。”
高羽挥挥手,斛律光也转身离去。
随后高羽又叫来信使,“令尔速速前去下游面见高敖曹将军,将朕的书信交给他。”
“喏!”
既然要前后夹击,以古代这个信息的交换条件,可没法做到实时沟通,只能是在正式开战之前,不断的来回通过信使传递消息。
交代完这一切之后,高羽索性也不再操心。
都是独当一面的大将,确实是不需要他什么事情都去插手,他越是插手的话,可能会让下面的人束手束脚。
尽管……
高羽自己也是个知兵之人,并非是像‘明堡宗’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
但每个人的用兵风格都不同,他也没必要去强求他人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
在辽水下游跟敌军对峙的是高敖曹,他比自己要更加清楚当下的实际情况。
“长猷啊。”
“以朕的名义给太子去一封信,让其去找吏部的崔尚书,挑选一批可用之人,待到来年调派过来。”
“还有,将这些天从洛阳发来的书信也都一并呈交过来。”
带兵外出,御驾亲征,不代表着高羽就真当甩手掌柜,完全不理会朝中发生的事情。
有多个信息渠道会主动给高羽禀报最新的情况。
太子高泽,高羽离开的时候就跟他说过,最低一个星期一次,给他呈报近况,包括高泽做了什么决策都要禀报。
高欢也会私底下给高羽通报消息。
都察院的密使就更别提了,几乎就是每天都会让信使将汇总的消息一并送到前线高羽的帐内。
高羽人不在洛阳。
但洛阳内却有无数双高羽的‘眼睛’。
大军渡过辽河后,辅兵们便开始就地安营扎寨,这是重要的退路,一旦前方战事不顺。
段韶他们还能撤回来,大军从这里撤回到辽水西岸去,而不是被高句丽的大军堵死在这边。
高羽亲自在这坐镇。
他的营帐最先被搭建好,高羽入内后,将这些天的书信也都拿了出来,一一阅览。
当皇帝,尤其是一个有抱负的皇帝,确实很累。
每天呈报上来的信息复杂程度,就够人喝一壶,皇帝还得自己分析这些信息中可用的内容,进行应对。
也难怪那么多皇帝都会摆烂。
哪怕是前半生励精图治,到了中晚年也会开始摆烂,享乐。
高羽已经算很自律了。
但还是想着要出来御驾亲征。
他能不知道。
手底下的文臣武将们会拼死阻止他亲自披甲上阵杀敌?
他当然清楚。
纯粹是出来溜达溜达。
毕竟像广神、乾隆那样高调的下江南巡视,太过于劳民伤财了。
跟着大军外出,只不过是要吃点行军之苦罢了。
哪怕是短暂的逃离洛阳皇宫,也能让自己有一种重新获得‘自由’的感觉,他已经被名为皇宫的囚笼,囚禁太长的时间了。
出来能够顺理成章的换个心情。
“阿泽这小子,还是挺不错的嘛。”
封建帝制,自秦始皇到如今已经运行几百年,而且这几百年之中,这个制度也在不断的自我进化。
强大的文官系统能够为整个帝国拖住下限。
大英早期的文官系统其实就很类似。
可以说文官们敷衍了事,办事效率低下,各部门之间互相扯皮,但不可否认确实是将兜住了大英的底。
不然让一群没有接受过任何政治教育的政客们去执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种灾难。
铁娘子把文官系统给彻底搞瘫痪了,结果就是大英在走下坡路上一路狂踩油门。
高泽身边有着经验丰富的大臣辅助理政,这就确保了他不会犯太大的错误,高羽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犯一些年轻人该犯的错误,但没成想,高泽居然没有。
不过……
很快,高羽就看到了都察院送来的一封密信,里面的内容让他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不愧是我挑的磨刀石,阿泽,阿泽这件事情你当如何处理呢?”
“为父可是十分期待你的表现呐。”
…………………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
信使就已经赶到了高敖曹的营中。
高敖曹看了一眼,“段韶那小儿能顶用吗?”
“算了,那小儿也没有这般不堪。”
高敖曹还是一如既往平等的看不起除了高羽之外的所有人。
哦……
卢曹他还是看得上的。
杨忠也看得上。
毕竟都是勇武非凡的汉家儿郎嘛。
铁血皇汉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是我汉家儿郎,那就是好的!
“怎么?陛下在信中说什么了?”
高敖曹将书信递给了卢曹,卢曹看了一遍后,开口瓮声瓮气道,“若是如此的话……我军应当主动出击。”
“嗯。”
高敖曹点点头。
其实他已经挑选了好几处渡河的地点。
对面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大军渡河。
故而……
对高敖曹来说,最佳的方式就是多选择几个渡河地点,将大军拆分,从多个渡河地点同时渡河。
只要有一处在对岸彻底站稳脚跟,抢下了阵地。
后续大军就能源源不断的渡过辽河。
“既然如此的话,传我的军令!大军两日后正式准备渡河,就让我等为段韶这小儿做一次嫁衣吧。”
“嘿,我觉得这小儿还不错,不然陛下也不会常年带着他。”
高敖曹一瞪眼,他哪能不知道。
高羽精心培养的这些年轻人们,能力都非凡?
将来顶替他们这些老家伙,是迟早的事情。
但……
英雄迟暮,高敖曹已经不年轻了,头上的白发都不知道有多少,越是年轻的时候勇武非凡,就越发难以接受眼下自己年老力衰的现状。
“好了,休得废话,带着大军出击的时候,当小心一点。”
“你……我,都不年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高敖曹眼神之中带着些许落寞的神情。
他们二人仍旧能够披甲上阵杀敌,但……
拳怕少壮。
他们又岂能还如年轻小伙子那样,反复冲杀不知道疲倦呢?
“哼,放心吧,能收走我这条命的人并非没有,但绝对不是高句丽的这群鼠辈!!”
卢曹也是心高气傲之辈。
即便是年老又如何?
年老也不会轻易的让别人拿捏!!
高敖曹这一路大军正在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河对岸高句丽守军的斥候自然是瞧的清清楚楚,消息很快便被送到了高句丽守军的主将手上。
此人唤作高昭武。
也是出自王室,是高平成的叔父,这种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肯定还是宗亲更能得到重用,毕竟是最为核心的既得利益者,高句丽覆灭的话,他们这些高氏王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高昭武此人一把年纪,看上去却十分沉稳,似乎是个常年带兵打仗的主。
“敌军看来是要正式渡河了,传我的军令,将士们准备迎敌。”
“务必要将敌军堵死在辽水西岸,不得放一兵一卒过辽水!”
“还有,速速派人前去辽东城内,让辽东城内的守军,密切注意辽水上游的情况,但凡发现了任何的蛛丝马迹,都要第一时间将消息呈报给我。”
他有些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
辽水上游更容易突破,但这些天却一直没有收到那边的消息。
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