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我等有要事禀告。”
“说罢。”
被派出去到外围扫荡的游骑,急匆匆地赶到了段韶的跟前。
段韶一看,这几名游骑一人拎小鸡仔似的拎着一个人,身材倒还算魁梧,但个头并不高大,而且看长相似乎与中原汉人有异,身上还穿着明显区别于大齐军队的制式铠甲。
显然是高句丽那边的斥候,被自家游骑当‘舌头’给抓了回来。
高句丽比这些草原部落强就强在这里。
草原各部拥有铁甲的数量并不多,哪怕是族中精锐也是以穿皮甲为主。
正儿八经的铁甲将士,一般的部族根本就养不起。
高句丽却能整出一支披甲率极高的大军来,这就是高句丽这些年发展的成果,也是高句丽能够统治这一块区域的底气所在。
“跪下!”
游骑一脚便踹向了这几个‘舌头’的腿,噗通一声便让人跪倒在地。
“少将军,这些人乃是高句丽大军主帅派出来刺探我等军情的斥候,我等已经盘问过了,高句丽大军的主帅唤作高昭武,乃是现今高句丽王的族叔。”
段韶点点头,这些消息并不算紧要,高羽早就已经将这些消息刺探的清清楚楚。
问,就是来往的商人们带来的惊喜。
古代的商人那就是天生的‘特务’,走南闯北,且要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消息自然要比寻常人更为灵通一点。
“有没有其他要紧的消息?”
“还有……少将军,敌军主帅这两日特意往我军方向增派了斥候。”
段韶皱着眉头,“敌军主帅已经知道我军从上游渡过辽水了?”
“少将军且宽心,敌军主帅并不知情,不过应当是推算出陛下所率领的这一路偏师,在这几日会抵达辽水附近,故而增派了斥候来打探消息。”
段韶闻言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不少,进而又开口半感慨,半钦佩道,“不愧是陛下……深知兵贵神速之理。”
结合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段韶很快便明白了当下的情况。
高羽这些天,没有贪图享乐,没有嫌弃行军困苦,带着大军一路快速向前突进,兵贵神速,在超出敌人设想的时间外提前抵达了辽水上游,甚至已经渡过了辽水上游。
这样的好处就是,这一路联军获得了一个宝贵的进攻窗口期。
敌军对他们将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
“少将军,我等眼下当如何行事?”
抉择权来到了段韶的手中,这也是每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都需要面临的情况,那就是做出关键的抉择!
以古代的通讯技术,向上请示不会出错,但一定会贻误战机!
这种转瞬即逝的战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一旦让敌军主帅反应过来,附近有一支大齐的奇兵在的话,加大防守力度,想要拿下高句丽在辽水河畔旁边驻守的大军,难度会直线飙升,军队的损耗也会提升不少。
段韶站在原地来回踱步。
突然停了下来,将自己的亲卫唤到跟前,“去!尔等速速前往辽水对岸向高敖曹将军通报,我将在一个时辰后,率领大军前去突袭敌军大营!”
段韶想的很清楚。
既然高昭武已经开始对辽水上游产生了防备的心理,且大量的派出斥候,那么他就一定无法藏匿行踪。
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再怎么骁勇,也不可能说将所有遇到的斥候都抓回来。
为了不错过高羽急行军创造的绝佳进攻窗口,在行踪暴露之前,打敌军一个攻其不备才是最佳的选择。
且……
段韶也明白。
敌军的防御重心肯定是布置在辽水沿岸,若是高敖曹的大军要强行渡河的话,必然会是造成大量的损失。
但若是自己这个时候从北边突然杀出,攻其不备,让敌军短暂的陷入混乱之中。
那就能给高敖曹的大军创造一个可以近乎无损渡河的窗口期。
段韶粗略的推断。
高昭武是个有一定本事且经验丰富的将领,这样的人在军中坐镇,被人突袭了的话,可能短时间内大军会陷入混乱,但时间一长的话,其肯定能够令大军恢复秩序。
那么……
段韶手中的兵少,就很容易被敌军包围起来。
这个时候需要高敖曹的大军赶紧渡河过来帮他解围。
说白了。
本身高羽定下的战略,就是两路大军夹击辽水旁边的高句丽大军,缺了哪一路都会徒增风险。
最好的就是两路大军齐头并进。
“切记,一定要快!要不惜马力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递给高敖曹将军,懂吗!”
“请少将军放心!我等拼死也要在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高敖曹将军!”
“去吧!”
待到亲卫走了之后,段韶让人去将柔然、突厥、黑水、室韦各部的人也召集到跟前。
他则继续盘问,从这几个被抓回来的‘舌头’身上,段韶刨根问底,将敌军大营所在的方位,眼下的距离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同时他也不是单方面的相信这些斥候的片面之词,而是再次派出游骑。
将这些‘舌头’们身上的劣质制式铠甲给扒了下来,更换过后,再顺着‘舌头’们所说的方位去提前探路。
防止这些‘舌头’们故意乱指路,又或者是故意将他们引入到包围圈内。
虽说高句丽乃是小国。
但小国也有忠君爱国之人,不得不防备,段韶就是这一点好,确实十分的谨慎,谨慎到能够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在内。
这也是为何带兵打仗是一个十分耗费脑力的活儿。
脑力工作对精力、对身体的损耗可一点都不小。
待到各部族的人都聚集过来后,段韶这才下令道,“让尔等麾下部众再修养半个时辰,务必要养足精神,半个时辰后,我等南下前去突袭敌军大营!”
………………
高句丽大军的营帐内。
来来往往的人不断从其营帐进进出出。
没办法。
对岸高敖曹大军给的压力太大了,必须要时时刻刻地盯着。
高昭武深知,高句丽的体量相比较大齐而言,那就是个微末小国,以小博大,双方第一次交手的胜负就很重要!
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要一战就打疼大齐,这才能有机会迫使大齐撤军。
总算有了一个喘息的时间,他又忍不住看向北边,心头总有一股子不安的直觉。
高敖曹正在大张旗鼓的要渡河。
可若是强行渡河的话,损耗极大,就算大齐再怎么家大业大,也不可能把将士们当做不值钱的消耗品来这么用。
他总觉得高敖曹会留有后手。
他来回观看舆图,觉得……唯一会出现纰漏的情况便是在北边,也就是辽水上游。
南边靠近大海的卑沙城他都不是很担心。
因为卑沙城也是一座坚城,大齐的水师渡海而来不可能带太多的将士,人少,就难以攻克坚城。
有且只有北边,辽水上游,没有做任何防备。
“来人啊,外派的斥候可有带回消息?”
“回禀将军,有几人归营,还有几人尚未归营……”
“还没回来?”
高昭武皱起了眉头,倒也没觉得什么。
外派的斥候是一批接着一批外出,带的口粮不多,一般是打探到敌情或者是口粮即将耗尽才会主动归营。
就在这时。
又有一批斥候归营,其中两人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帅帐前要面见高昭武。
在营帐外护卫的将士将他们二人放了进去。
“将军!”
“可是打探到敌情了?”
“正是……将军,我军以北二十里处,似乎有敌方的游骑在活动……看样子并非是从对岸过来的,像是从更北边的方向前来,而且这一批人训练有素,早早的便发现了我等,还好我二人跑得快……不然就被他们给抓回去了。”
高昭武并没有去计较这两名斥候狼狈逃窜的事情。
斥候的主要任务就是打探敌情,能够带回来敌情,就已经是完成任务。
更何况这两个人带回来的消息,十分有价值!
“更北边……”
高昭武快步走到舆图前,盯着舆图打量了许久,顺着辽河一路向上看。
他心中大骇,“该死!难不成敌军的另外一路大军已经抵达辽水上游,不对!应当是已经渡过辽水,不然其斥候不可能深入到我军附近……辽东城内的守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他越想越气。
辽水上游本应该是由更北边的辽东城守军负责看守才对。
结果?
人家的斥候都他妈跑到他脸上来了,自己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这也得亏是自家斥候发现了,若是再毫不知情的话,敌方大军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防守薄弱处突袭过来,那不是要人老命??
“快!传我军令,再向北边派遣更多的斥候。”
“让右卫营做好御敌的准备…………”
高昭武急急忙忙的想要重新布置整个军营的防线,起码目前来看,北边,也就是大军的右卫营所在,必须得派遣重兵把守,防止随时可能突袭过来的敌军。
然而……
就在高昭武有条不紊布置的时候。
帅帐外却传来一阵阵慌乱的脚步。
本就心烦意乱的他,铁青着脸,大声呵斥,“是何人胆敢在营中如此喧闹!”
不一会,有几名身披甲胄的将士极为狼狈,未得通禀的情况下闯入到了高昭武的帅帐之中。
没等高昭武呵斥,他抬头一看面前的几人,顿时一脸错愕。
这几人,一脸血污,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口,十分狼狈,最主要他们的身份高昭武十分熟悉!
这不是右卫营的人吗?
该死!
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滋生,甚至他心里面似乎已经提前有了答案!
“将军!大事不好了!!”
“我军以北突然杀出一支敌军,冲杀进我军大营之中,我军毫无防备,根本不是其敌手。”
“人数如何?”
“敌军人数不多,且还有大量草原部族的人。”
“该死……”
高昭武这下是彻底的明白过来了。
这就是高羽所率领的联军,“竟然来的这么快……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传我军令!就说只是敌军的小股部队前来突袭,务必要稳住军心,让营内的将士们做好迎敌的准备。”
高昭武第一时间便冲出了自己的帅帐!
他在军中的威望确实足够。
被敌军突袭,是最能考验主帅对于军队的掌控力以及在其在军中的威望到底如何。
若是在军中威望不够的话,这种情况下,将令根本就传递不下去。
而随着高昭武露面。
原本陷入慌乱的大营也确实在短时间内恢复了秩序。
嗯……
杀人就行。
令亲卫将几名胡乱逃窜的将士就地斩杀立威,再加上自身在军中的威望,高昭武很快便掌控住了局面!
“敌军人少,我军人多,何必这般惊慌!随我速速上马迎敌,务必要将敌军全员歼灭!!”
北边确实能传来惨烈的喊杀声,乱糟糟的。
高昭武浑然不惧!
北边突袭的大军还没有杀过来,高昭武就已经重新整顿好秩序,准备杀过去了,要带领大军将段韶这一批人给死死地包围起来!!
“看清楚了,敌军人少!莫要惊慌!随我迎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打赢了此战,我亲自上书大王,为尔等请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用升官进爵这一招来激励士卒们,永远都是百试不爽的套路。
自古以来,激励大军的士气也基本都是这些套路。
高昭武带着大军气势汹汹的朝着北边冲杀而去,他甚至都没有亲自留在中军大营内坐镇,因为他很清楚这种事情必须要自己亲自带队,才能让崩盘的局面得到扭转!!
近了!
他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前方厮杀的场面。
就在其准备下令一举围困过去的时候。
身后又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将军!将军!!”
“怎么了?”
高昭武看到来人,不由大惊,“你不在河岸边驻守……”
他话没说完。
这名本该在河岸边驻守的将领便一脸哭丧着说道,“将军,对岸的敌军大举渡河,我军难以阻挡……”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