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点历史常识的都清楚……
在古代的战场之上,就不存在花里胡哨的盔甲,古代将领跟士卒的盔甲区别,并不是在颜色,区别就在于对身体的保护程度。
寻常士卒当然不可能得到正儿八经的盔甲,打造一副重甲耗费极大。
历朝历代,弓箭甚至是过分一点,你收藏点弩箭,低调一点,都未必有事。
但敢私藏盔甲,那就是九族消失套餐等着。
周亚夫其实死的一点都不冤枉。
五百具盔甲啊!
汉景帝知道这个消息还能睡得着才有鬼了。
当然……
也可以说,能够披甲上阵杀敌的,也不是寻常士卒,因为披甲越多,承受的重量也就越大,戴着那么重的防具还有多余的力气砍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精锐的标准。
现代人会觉得古代有奇奇怪怪颜色的盔甲,在于影视剧为了突出视觉效果的做法,什么脑袋上插两根鸡毛掸子cos猴哥的粉底液将军。
真到了古代战场上,这么做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两军交战,茫茫人海,越骚包越容易被人发现。
历史上宇文泰差点在战场上被高欢的人给活捉,最后是怎么跑的?
是他的亲卫直接用马鞭给了他一鞭子,将他当做‘小卒’来呵斥,高欢麾下的将士们一看是这样,便没有注意宇文泰。
这也很正常。
就古代这个信息传递速度,又没有照相机,知道一个人,未必就见过。
皇帝对于帝国的绝大多数官员来说都是陌生的,因为……绝大多数官员压根就没有见到皇帝的机会,更别提知道皇帝长啥样。
也不是没有特殊的例子。
比如薛仁贵。
薛仁贵能够被李世民赏识,就是追随李世民征讨高句丽,攻打安市的时候,薛仁贵这小子穿一身白衣,万军从中一点白,李世民在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他这个骚包,进而关注他在两军交战的时候,有多么的勇武。
不然的话……
李世民麾下那么多能打的人,凭啥能注意到名不见经传的薛仁贵?
也可以说是薛仁贵拿命给自己博了一个出头的机会。
可以骚包,但就得承担骚包的代价。
高平和被高洋盯上了。
倒不是说高平和打扮的有多么骚包,而是高平和非但没有披甲,也穿的不是戎装,而是极为昂贵,用绸缎所制的衣袍,颜色不显眼,但衣服的样式和材质太显眼了。
如果只是随军的记室参军这一类文职,再怎么也会身着戎装,因为戎装便于活动。
穿绸缎所制的衣袍,其地位可想而知。
甚至……
高洋还能举一反三。
他不知道这人就是高平和,不是他不认识高平和,而是隔得太远他压根就看不清高平和的脸。
但他可以确定,就高句丽所处的位置以及跟中原的距离,这样的穷苦小国,能穿的起绸缎的人,全国上下估计都没几个人。
能随军来到这个地方,唯一的解释就是地位极高的宗室之人。
“儿郎们!随我前去将此人擒杀!!”
高洋高举手中的马槊,朝着高平和所在的方向一指,双腿一夹,让马儿再次奔跑起来,一马当先的就冲杀过去!
根本就没有理会沿途所遇到的其他敌方士卒,因为他知道身后追随自己的人会帮他搞定这些‘杂鱼’。
“杀!”
高洋的冲杀自然没有高羽亲自冲杀那般具有视觉冲击力。
但对付高句丽足矣。
高平和彻底呆愣在原地,他就看着一个头戴鬼神面具,无人可当的将军带着一群人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就跟现代人在路上看到一辆高速行驶的大运朝着自己冲过来是一个道理。
体内的底层代码冲突了。
就跟变成傻子似的,傻愣愣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好身旁的亲卫们反应够快。
“快!丞相快跑!!”
“尔等务必要带着丞相迅速撤离,其他人随我留下为丞相断后!!”
什么叫亲卫?
亲卫那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平日享受着超出常人的待遇,而在关键时候能够用命来保护自己的存在!!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然而……
也恰恰就是这份忠诚,彻底暴露了高平和的身份。
“丞相?”
高洋不由瞪大了眼睛,“儿郎们,休得放走此人!哈哈哈哈……这可是一条大鱼!不能生擒,那就射杀,总之决不能放其回去!”
高洋那可是正儿八经去高句丽出使过的人,对高句丽国内的政治生态有着很细致的了解。
他很清楚。
现在的高句丽王也就是高平成,其实就是个没什么能力的草包,高句丽朝堂上真正的粘合剂是高平和。
嗯。
就跟他家的情况一样。
嫡长子的哥哥是个‘废物’,自己这个当弟弟的才是真正有能力维持住局面的那个人!
只要能把高平和留在这里,少了这个重要的政治粘合剂,少了可以劝住高平成的人,高句丽自己内部就会乱起来!
高洋再次策马狂奔。
面前有几十名亲卫严阵以待,这些亲卫的素质确实相当可以,愣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地结阵。
持盾的人挡在最前面,后方有人持弩箭,有人拿长枪,这就是最为标准的应对骑兵冲锋的做法。
毕竟只要能够抗住骑兵的第一波冲锋,骑在马背上的骑兵,一旦失去了机动性,那就是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该死!给我滚开!!”
高洋挥动马槊猛的砸向面前持盾的人,巨大的木盾将他的砸击给挡了下来,甚至巨大的反弹力,让高洋的虎口发麻,甚至差点没能握住自己的马槊,马槊差点飞了出去!
“瞄准他!!”
高洋没有分神的时间,他抬头一看,木盾后手持弩箭的人已经瞄准了他。
高洋惊出一身冷汗,这么近的距离,披再多的甲也没有用,弩箭的穿透力远比想象的要大,死亡的威胁下,高洋的肾上腺素飙升,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猛地一拽缰绳,整个腹部的核心发力,一扭腰!
胯下战马吃疼地发出惨叫,进而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高洋也跟着摔倒在地,但他有防备,甚至这就是他有意为之!
虽然手持弩箭的人第一时间调整了射击的角度射击过去,但有战马挡在身前,战马的马腹成了高洋身前的肉盾。
也顾不上摔倒在地的剧烈疼痛感,高洋深知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在地上多躺一秒钟那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
他龇牙咧嘴地翻身站了起来,耳边也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子进!快上来!!”
斛律光策马奔来,冲他伸出手,高洋先是提前让自己进入奔跑状态,进而抓住斛律光的手两人一同发力,高洋再猛地发力蹬地,瞬间便飞跃到斛律光的背后,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至于高平和亲卫所组成的军阵?
早就已经被后面跟来的骑兵们给彻底冲垮!
这终究只是几十人勉强结成的军阵,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对付高洋一人足以,事实上其两侧全是空挡。
高洋浑然没有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觉,反而是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想要逃离的高平和,指着高平和的背影。
“明月!你老说自己的箭术只比我叔父差!来!将此人给我射死,若你能将他射死,我就承认你的箭术比我强!”
“我的箭术强不强,何须你来承认?”
话是这么说,但斛律光却还是已经将弓箭给举在身前,强大的核心力量,让他哪怕是在颠簸的马背之上,依旧能够保证自己上半身维持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从而不影响自己射箭。
他的目光如雄鹰一般锐利,耳边惨烈的喊杀声,嘈杂声仿佛都已经消失。
这一刻,他进入了心流状态,自动屏蔽了一切的杂念。
眼前其他的人都仿佛不存在,就只有高平和的背影。
斛律光长舒一口气!
“给我死!!”
他搭弓射箭,精良制作的箭矢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保护丞相!保护丞相!!”
高平和身边的亲卫们似乎也已经发现后方弟兄组成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他们刚一回头,便惊恐的看到一支箭矢直勾勾的飞射过来。
“丞相!小心啊!!”
高平和闻言,回过头来,一脸错愕的表情。
因为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箭矢便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噗嗤一声!
尖锐的箭矢射穿了他的天灵盖,直勾勾的插入到他的脑袋中!
“呃……”
高平和的表情瞬间僵硬,他维持着自己错愕的表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上,就此失去了知觉。
“好箭术!哈哈哈哈,明月,你的箭术确实强!”
高洋忍不住大声地称赞,“此番回去,我定然向陛下进言,为你请功!”
“不过你也别得意,虽然你的箭术很强,但比我还是差了一点点。”
“嘿,好你个高子进,可别忘记了,你这条小命是小爷救回来的。”
高洋闻言只是哈哈大笑,他也没忘记眼下两军还在交战呢,“敌军主帅已死,速速放下兵刃投降!”
将士们也都跟着一起喊。
原本还在反抗的高句丽将士们,一个个都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主帅死了?
高平和死了??
这种情况下,消息无法辨别真伪,但自家的将军们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怒斥反驳,那手底下的将士们可就当真了呀!
有那么一两个顽固抵抗的份子。
显得是那么显眼,目标那么明确。
高洋下令,顿时便有人上前去将这些人给击杀掉!!
这再一次摧毁了现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高洋见状,连忙乘胜追击大声喊道。
“速速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
“速速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
“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这个威慑确实是相当有作用。
咣当!
当有第一个人丢下手中的兵刃放弃抵抗之后,投降的情绪就会瞬间在人群之中蔓延。
明明高句丽大军死伤不到一万,剩下的人数量极大,但失去了战斗意志的人,那就跟待宰杀的羔羊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一群温顺的两脚羊!
“去,将他们的兵刃,甲胄都给我下掉,然后看管起来!”
高洋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
斛律光却来到他的身旁,“子进,有点凶险啊。”
“怎么说?”
“我等终究人数太少,不如……”
斛律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再明显不过,杀!!
杀掉这些高句丽国内的有生力量,也是高句丽国内的青壮男丁。
高洋闻言,旋即摇摇头,“不行……这些人杀掉的话太浪费了!完全可以发配到岭南去。”
“但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来人啊,令你速速前去安市城附近查看情况。”
高洋看向西边,那就是安市城所在的方向,“算一算时日,陛下应当已经带着大军在围困安市城,若陛下的大军在,那么……这些降兵便不足为惧!”
“若陛下的大军还没有来……”
高洋目露凶光,“那就将一批身体瘦弱者集中杀掉!将身体强壮的留下来。”
嗯。
高洋的思维并非是纯粹的武将思维,还是带着一点政治头脑的。
斛律光思索过后也点点头,“那就如你所说的。”
杀的又不是大齐的国民,高句丽的人,死再多,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要怨,就怨投胎技术不行,怎么就成了高句丽的国民。
………………
与此同时。
安市城的城墙之上。
高昭武就在西城门的城墙之上,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城外。
黑压压的一片。
大齐的大军正在朝着安市城逼近,甚至毫不忌讳地当着城中守军的面,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
出去偷袭??
在两侧游弋的骑兵就等着他们主动出城呢。
只要敢主动出城,就一定会被缠住。
“该死!援军到底何时才能到,若是再不到的话……城中的军心,士气,可就……”
高昭武握紧拳头,愤愤地捶打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