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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军！敌军杀进来了！”
浑身是血的亲卫冲到了高昭武的身旁，这位满头白发的老将军，同样也是极为狼狈。
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污。
对于这个结果，高昭武并不意外。
“将军！西门还没有沦陷，我等誓死护卫将军您撤出去！”
眼见高昭武迟迟没有反应，亲卫再次苦口婆心的劝说，“将军！城墙都被砸塌了！大齐的手中有神器，安市城根本就守不住，您再迟疑下去的话，就真的走不掉了！！”
高昭武依旧充耳不闻，反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佩剑。
这把剑是当年他的父亲，也就是前前任高句丽王，是当今高句丽王高平成的祖父，在他第一次外出与百济大军交战的时候赠予他。
他脑海中浮现了当年他父亲对他的叮嘱。
“哈哈哈，昭武你就是高句丽最锋利的利刃，手持这把佩剑，将挡在高句丽身前的敌人尽数歼灭！！”
那一次与百济大战，他连续攻克百济数座城池，大胜而归。
在他父亲临终的时候，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
“一定要守好祖宗留下的基业，守好高句丽！！”
如今。
还守得住吗？
高昭武叹了口气，脑海中回想的是前不久的画面。
被他认为牢不可破的安市城城墙，就在他面前，他眼睁睁的看着城墙倒塌。
城墙轰然倒塌的那一刻，高昭武内心的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高句丽唯一的胜算，就是仗着这些依山而建，城墙高大的城池来拖住大齐的大军，进入到冬天之后，让大齐自己扛不住压力退军。
可现在？
高句丽最为仰仗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不堪一击，这还玩个锤子？
不到八月份，辽水、千山山脉最为重要的两道天然屏障都被攻破。
接下来……
大齐的大军就能够进入千山山脉，顺着室伪水河谷，抵达鸭绿江边，进而直取平壤城！
这个时间撑死花费一个月。
也就是九月初，正值秋高气爽的好时候，大齐的大军就能兵临平壤城下。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还有挣扎的意义吗？
“是啊，大王错了。”
高昭武继续叹气，“他不该招惹大齐……他不该……”
话说到一半，高昭武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反应过来。
抱怨高平成有意义吗？
看似是高平成羞辱了崔柳，触怒了大齐，大齐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出兵前来攻打。
但从大齐后续调兵，出征一系列的连贯操作来看……
再结合高洋、崔柳二人离开平壤之后，又二次返回去，尤其是崔柳，一改最开始的态度，在平壤的朝堂上故意激怒高平成。
当众用拳头殴打高平成。
这一切的一切分明都是算计好了。
也是。
大齐有能够瞬间摧毁城墙的神器，这天下还能有人能挡住大齐的兵锋吗？
“罢了罢了！”
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似乎正在慢慢地减少，甚至隐隐能够听到大齐将士的喊声。
“不要放走一个人！！”
高昭武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你们赶紧跑吧，或是投降也可。”
“将军！！”
数名亲卫纷纷红着眼，跪在地上哀求，“将军，留得青山在……”
“我乃高句丽王室之人，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家国覆灭，而独自一人苟且偷生？九泉之下，让我如何面对父王！”
高昭武怒斥一声，紧接着就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颓然道。
“当今的大王，我的好侄儿，我对他太了解了，本就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若我眼下兵败逃回去，他不会放过我的，若是丞相还在，或许还能保住我，然丞相也死了……高句丽完蛋了！”
“也好！今日死在这，亦不算有损我的名声！！”
“将……将军！”‘
没有给亲卫任何劝阻的机会，高昭武直接举剑抹脖子，重重的摔倒在地！
“将军！！”
亲卫们红着眼，扑到他的身旁，“将军且慢，等等我们！！”
亲卫们也没有任何的迟疑，纷纷拔刀自刎！
高昭武被确认身份，送到高羽面前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陛下，这便是高句丽大军的主帅，乃是高句丽王的族叔，我军破城的时候，他自刎归天了，这些是与他一同自刎的亲卫。”
“也是个忠心的人呐。”
高羽称赞了一句。
在华夏大地朴素的价值观里面。
可以是个草包，可以没有能力，但只要愿意为国捐躯，那就是最高级，最被人敬仰的死法。
“不要亵渎死者的尸体，将他与这些亲卫好生收敛，要厚葬！”
“喏！！”
攻下安市城，高羽并没有急着进入城中，将士们还要将安市城里里外外的排查一遍，防止什么密道之类的，有刺客藏身在里面。
高羽享受着最高规格的防护。
不单单是攻下安市城，另外一边。
东方老也已经跟高洋取得了联系。
入夜后。
高洋、斛律光二人脱离大部队，提前来到营帐内面见高羽。
“拜见陛下！”
二人身上何其狼狈，行军打仗就是个苦差事，这种酷暑的天气，十多天没法洗澡甚至还要与敌人厮杀，身上沾着浓浓的血腥味。
诸多味道混在一起，那气味……
不过高羽也是常年在行伍中混迹的人，这样的味道对他来说，那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什么不能适应的。
“起来吧。”
看二人风尘仆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清洗一番再见自己，就知道他们一路有多么奔波了。
“没受伤吧？”
高洋咧嘴大笑，“没有！叔父……此番我可是立下大功！”
斛律光心中暗笑，在外人面前高洋多高冷啊，也就在高羽面前会像个孩子一样，而且还是那种求着想要让人表扬自己的孩子。
“真的是胡闹！只带七日口粮，却在山上孤注一掷！你就没有想过，万一等不来敌军呢？”
高洋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但还是忍不住嘴硬的反驳了一句。
“可我等来了呀！”
“叔父当年不就教导我，沙场之事，不存在百分百的把握，能有七成把握，那就肯定要做，便是只有五成把握，也值得一试，剩下的交给天意呗。”
“叔父责备我，我觉得换做是叔父的话，也会做出跟我相同的决定吧？”
高羽瞪了高洋一眼，但却也没有反驳他。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不存在百分百的把握，若是一件事情百分百能够成功，那反而还要担心是不是有心之人设下的圈套。
“我说一句，你能还嘴好几句！”
高洋看似是呵斥，但也就仅仅持续了片刻罢了，最终还是态度松动。
“好了，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就是好事，你们二人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高洋却不急着走，反而站在原地，“叔父！你还没回答我……此番算不算我立下头功？”
斛律光都无语了，看着高羽心中也在暗暗吐槽。
陛下你就宠他吧。
当年汉武帝对霍去病也不过如此吧？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换做别人，敢这么做，家里有十族，脑袋都不够掉的。
“你这臭小子！这是明着跟朕索要赏赐吗！”
高羽瞪眼，“朕是不是对你太过于放纵了！你的功劳自会有人统计！再说……朕还没有跟你算账呢，你行事如此大胆，决策如此冒进，万一追随你而去的将士们没法回来的话，你该当何罪？”
高洋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是要赏赐，只是问问嘛。”
“赶紧滚蛋！”
高羽直接抬脚就踹。
他确实对高洋很宠爱，但不代表就能让高洋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
高洋和斛律光二人离开过后。
高羽看着他们的背影，笑骂道，“这臭小子，越来越大胆了！”
高羽其实明白。
高洋并不是想要什么丰厚的赏赐，甚至也不是冲着什么爵位来，纯粹就是想要让自己口头承认他立下大功劳，这样日后回洛阳的时候，就能跑到高澄面前去炫耀。
这兄弟俩……
都已经是成家立业的人了，相遇的时候，却都还跟孩子一样，互相置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算保证了自己的赤子之心了。
………………
战败的消息传的很快。
噩耗接二连三的传回平壤城。
“废物！都是废物！！”
高平成愤怒的将自己案几上的东西扔了出去，“高昭武这个废物，还是宗室之人，枉费本王这么信任他！他就这么对我？？”
“去！将他的族人统统给我抓起来！！”
众人噤若寒蝉。
以往这个时候，高平和就站出来，安抚高平成的情绪。
但……
高平和已经死了。
“你们都是死人吗！”
高平成眼见没有任何人回应自己，越发的愤怒，暴躁！！
这时候，有人站了出来。
“大王……高将军，再怎么也是为国捐躯而死，您这个时候将他的家人都抓起来，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吧？更何况……他乃是您的族叔。”
高平成愤怒的抬头，看着说话之人。
“你说什么？你再将自己说过的话，说一遍！！”
这人顿时低头，再也不敢开口。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快说，有什么退敌之策！”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退敌？
还退个屁啊。
辽水、千山山脉一丢，高句丽以北就已经无险可守了，大齐的军队可以长驱直入，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
而且……
南边的百济跟新罗也已经出兵了。
高句丽眼下就是风雨飘摇，甚至可以夸张一点说。
高句丽的国祚已经不可能延续下去了。
高平成注定要当亡国之君。
这种时候，谁还会帮他出谋划策，都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大齐那边取得联系呢。
他们也可以谈，他们也可以爱大齐！！
争当大齐的带路党。
这玩意……
他们很清楚，高句丽王室活不下来，但他们这些本地的豪族活下来没问题，甚至高羽要派人治理这一块区域，被派过来的封疆大吏还得跟他们合作。
并不是他们多么自信，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就如同在中原那边，也要先跟世家、豪强合作是一个道理。
这一套政治生存逻辑，他们这些人可太清楚了。
毕竟……
不少人的祖上都是从中原那边逃过来的，祖上可能就是河北等地的豪强大族，为了躲避战祸才跑到高句丽这边罢了。
………………
这些人的行动力拉满。
八月十四。
高羽带着大军来到了鸭绿江边，看着面前奔腾而过的江水，高羽笑了笑。
“陛下……这些时日不少人前来与我军联系。”
“我知道。”
高羽点点头。
带路党嘛。
任何时候都不会缺少的群体。
最没有骨气的一群人！
但……
高羽就相中他们了！！
这些带路党就是‘皈依者狂热’最佳的对象，他们要的不过是继续维持自己在高句丽这片土地上的特权罢了。
高羽完全可以许诺。
但代价就是全面‘汉化’！！
文明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么残忍！
他要将高句丽的一切都彻底抹掉，日后的考古工作人员们，要想研究高句丽就多挖一挖吧。
不过……
自己这么做可能会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臭不要脸的棒子，该不会要站出来自诩中原正统吧？
世界线已经彻底变动，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高羽也无法预知到自己身后的事情。
“陛下……应当如何回应他们？”
高羽回过头来看着陈元康。
“长猷啊，你去替朕接见他们，朕心中所想的，这些天早就与你说过。”
“臣知道了。”
陈元康点点头，当即转身离去。
高羽侧过头去远眺。
不远处将士们已经搭建好了浮桥，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从浮桥上渡过鸭绿江。
“可能我还是错误地低估了速度？”
原本高羽计划的是……十月份的时候打进平壤城，到时候差不多该入冬了，在平壤这边安抚一下民心，等到来年开春之后再往回走。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进度的话。
他可能九月份就已经杀进平壤城内。
今年年底的时候，就能赶回到洛阳。
算一算，也是离开洛阳将近一年的时间。
高羽从密信中得知，最近洛阳可是发生了不少好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