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打通西域,征服中南半岛之后呢?
高羽估计自己余生的精力也就够干成这两件事情了,再往后他或许已经老了,又或许已经死了。
那是高泽以及自己这一支的子孙后代们该考虑的事情。
毕竟……
动员整个国家机器来做事情,不能太急躁。
高羽此前一直都是这么按部就班,后世的普通人也许在看到史书上记载高羽的战绩时会惊叹于他花了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轻松将高句丽给平定。
却只有少部分会注意到,整个大齐在征讨高句丽之前,休养生息了多久。
不过也正常。
普通人就图个爽而已。
这也是秦皇、汉武这些人的风评会在后世的现代社会完全逆转的原因之一。
后世的普通人可以拿着‘迷人老祖宗’们创造的功绩在网上吹逼,他们并不需要承担这些迷人老祖宗们创造辉煌战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不需要成为代价之一。
但如果真的是秦皇、汉武的治下之民只会觉得苦不堪言。
汉文帝为何被那般推崇?
甚至被奉为模板?
能够从汉初军功集团的手中,将皇权夺回来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就在于汉文帝推崇黄老之学,不折腾。
诶。
与民休息,不折腾,不随随便便的就开动国家机器,国家机器不开动的话,对百姓们来说……影响也会小很多。
国家层面,每一次国家机器开动,那可是需要耗费很多能量的。
稍有不慎就是整个国家的覆灭。
广神就是相当有发言权。
高羽作为观众,也很喜欢看到高潮的那一瞬间,但高潮是需要积蓄能量的。
而高羽也很清楚,国家机器的每一次开动,也都需要提前积攒能量。
这不……
这一次征讨高句丽之后,起码需要休养个三、五年的时间,待到元气恢复之后,再向西域、向西南进军最为合适。
休养生息的时候,可不是真的就什么事情都不管,纯粹的挂机。
只不过是要将精力,重新放回到民生上面来。
保证老百姓们都有一口饭吃才行。
散去朝会后。
群臣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杜公,杜公……”
司马子如笑着凑到杜懋的身旁,“陛下欲要设立星霄阁,依我来看,其中必然有杜公一席之地啊,杜公可是有着献城之功。”
老杜头摇摇头,“老夫何德何能,陛下能一统华夏九州,老夫并无突出贡献,又岂能与诸位功臣相提并论?”
“反倒是司马公你……与陛下、鲁王相识于微末,早年间就与陛下、鲁王是为故交,陛下与逆贼尔朱荣争霸天下之时司马公亦立下诸多汗马功劳,依老夫来看,司马公才是真的会位列星霄阁。”
司马子如捻着胡须笑了笑,他故意跟老杜头找话茬,其实就是想要听一听对方对自己的吹捧。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
明明天寒地冻,听了老杜头的一番吹捧之后,司马子如反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过他还是自谦地摆摆手,“立下功劳者何其多也,我不过是立下过些许微末之功罢了。”
这么自谦的一说。
司马子如心里确实有点没谱。
他对高羽来说……功劳确实不大,如果是高欢当了皇帝的话,他功劳倒是不小。
毕竟当初高欢还很弱小的时候,司马子如可是没少帮高欢,甚至当初高欢跟柔然人联姻,从柔然那边借到兵壮大自身实力后,又是司马子如在中间居中联系,帮高欢联系了部分河北世家,相当于变相的给高欢拉来了河北世家的赞助。
这才使得高欢的实力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地攀升。
但是……
这也差点导致高欢跟高羽兄弟二人反目。
更别提作为河北世家的代表,很长一段时间,司马子如代表着河北世家的利益,在朝堂上跟山东世家互相掐架,彼此扯后腿,也不知道高羽有没有给他记小本本。
杜懋看着司马子如,轻笑了几声,压低音量道,“您别忘记了……眼下您可是太子太傅,陛下让太子来负责此事……您这还不清楚?”
“太子怎么可能不在关键时候拉你这心腹一把呢?”
这么一说,司马子如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不过心中依旧还是有些忐忑。
老杜头却已经懒得继续跟他客套了,“风雪大,老夫身体不适,便先行告退了。”
“杜公且得留意,您可是国之柱石,陛下跟大齐都离不开您,您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哈哈哈,老夫便谢过司马公了。”
杜懋匆匆离去,司马子如回头看了一眼,他其实是想要等高欢,却迟迟没能等来高欢。
他也索性不再等了,跟着匆匆离去。
高欢人呢?
高欢已经被逮到了显阳殿内。
“拜见陛下。”
高欢躬身行礼。
“诶,鲁王,你我兄弟之间,私底下又何必这般多礼。”
“正是因为臣才更应该严格规范自己的言行……岂能因私废公?”
高羽摇摇头。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吧,没有见到高欢。
如今冷不丁的一见,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高欢老了。
高欢现在就是那种标准的沧桑中年大叔,能够看出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迷死万千少女的大帅哥,但脸色却有些憔悴,脑袋上也是黑白相间。
以前高欢不是没有白头发,但没有那么明显,现在一看……脑袋上的白头发已经快要占据大半。
高欢说自己是为了大齐鞠躬尽瘁的话,还真就不是在瞎说。
这种明显就是心力交瘁而导致的衰老。
“这阵子,辛苦你了。”
高羽叹了口气,“太子虽聪慧,然而太过于年轻、稚嫩,行事略显急躁和冲动,若不是有你们这些老臣在后面给他擦屁股……他这一次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定然会引得朝野震动,酿成巨大的后果。”
“陛下……”
高欢开口道,“太子此事确实有些欠妥,但他杀的人,确实都是该杀之人!其实昨日出城迎接陛下之时,臣看到陛下突然对太子过问此事,臣差点……”
“哈哈哈,你也觉得朕会对太子兴师问罪?”
高羽笑着摆摆手,“朕当然知道那些人死有余辜,又岂会对太子苛责?”
“陛下英明神武,自当如此……确实是臣多虑了。”
高羽摇头,“此番设立星霄阁,鲁王可有何提议?”
“臣觉得……陛下效仿汉光武帝之举,甚是恰当!”
高欢侃侃而谈道,“太子此前之事,确实是得罪了数名老臣,而陛下又以星霄阁来拉拢老臣之心,眼下……只要老臣们安分守己,我大齐便可安枕无忧。”
真正掌握实权的是追随高羽征讨天下的这一群老臣们。
他们才是最具有政治能量的一批人,只要这些人安分守己,下面的人无论再怎么闹腾,其实能够造成的影响都相当有限。
眼下。
这些人想要入星霄阁肯定更会表现的‘乖乖的’,又怎么可能会跑出来闹事呢?
高羽笑着摇头,“鲁王你以为我设立星霄阁是为了替太子擦屁股?”
高欢表情有些懵,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高羽哭笑不得的说道,“在前去征讨高句丽的时候,朕就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看着征北将军贺拔允在我面前病故,朕就想着能不能通过一些办法来彰显老臣们的功勋,故而才有此行径。”
高欢呆愣了许久,这才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看来是臣老了。”
“诶,鲁王正春秋鼎盛,何以说这种话?”
“陛下……”
高欢摇摇头,“臣自己的身体,臣还不清楚……此前还好,这两年,臣越发觉得身体疲惫,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症状……”
高羽心头一惊,“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让宫内的医工好好给你瞧一瞧。”
“陛下过虑了。”
高欢叹了口气,“只是到了这个年岁罢了,陛下莫要忘记,臣已经年过半百。”
这话一说出口。
高羽也沉默了许久。
高欢说的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高羽的身体机能还没有退化到那一步,年轻的时候,带兵打仗积累的一些暗伤也还没有开始折磨他。
甚至……
高羽昨夜在羊苌楚的刺激下,还让羊苌楚最后哭喊着受不了,让高羽去找别的妃子呢。
强大的体魄,让高羽总是下意识的忽略掉了一个现状。
他已经年过四十,不再年轻,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年人。
高欢不同。
本来就受过致命的箭伤,早年间他也一直是在外带兵打仗,该积累的暗伤一点都不少。
他又没有高羽这么强大的体魄。
到了岁数,身体机能下降之后,各种病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老了。
五十岁出头。
对于搞政治的来说,那确实是春秋鼎盛,那是最黄金的年龄。
但……
高欢却有些累了。
“陛下……臣其实有些话,就等着陛下回来。”
“什么话?”
“老臣……想要向陛下请辞,想要辞官,回家中安度晚年呐。”
高欢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倒是没有贪恋手中的权柄,他虽然不是丞相,但却被视作外朝的领袖,就是外朝群臣们眼中的‘丞相’,也就是名义上的丞相。
“不……”
高羽话没能说出口,他抬头看着两鬓斑白的高欢,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容朕再想一想。”
“陛下……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多年在朝中为官,即便是臣离开了,他们依旧能够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更何况……这些年的科举,亦为陛下笼络了不少人才,我大齐蒸蒸日上,根本无需老臣过于担心。”
“此事……容朕再想一想吧。”
高羽摆摆手。
高欢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鲁王且放心,这星霄阁的头名,非你莫属……”
“谢陛下厚爱。”
………………
从皇宫离开后,高欢便径直地回到了自己在洛阳内的鲁王府。
他的封国在鲁地,但高欢压根就没去过,一直在洛阳处理政务,哪有时间去?
眼下是腊月,年底了……朝中一般也没有什么事情,也无需他特意去政事堂。
之所以急着回家,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高洋也已经回到了洛阳。
因为高羽为了在贺拔允病故之前见贺拔允一面,改变了路程,去燕州绕了路,这就使得高羽回洛阳的时间也被耽搁了不少。
而原本被派去押送俘虏的高洋,反倒是跟高羽几乎前后脚的功夫回到了洛阳。
别管跟爹妈的关系再怎么不亲,高洋回洛阳还是要回家看看。
只是今日不凑巧。
因为高羽在太极殿内宣布了‘星霄阁’之事,高澄散朝之后,也赶来了鲁王府。
兄弟二人刚好撞了个正着。
高欢一回到府内,就感觉到府内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家中的奴仆们一个个小心谨慎,仿佛生怕得罪了谁一般。
高欢叫住面前的家仆。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老爷,世子跟二公子都在后院……”
这么一说,高欢就明白了。
他快步赶往后院。
后院的亭子里,氛围剑拔弩张。
高澄、高洋兄弟俩在亭子里唇枪舌剑。
“子进,你果然还是那般没用,我看前线送回来的战报,还当你立下多大的功劳,结果?安东都护府的大都督是铁伐,而不是你!这恰恰证明……在叔父心中,铁伐的能力比你强,更值得托付重任。”
高洋脸色铁青,毫不留情地回怼道,“那我也能追随叔父外出征战,不像有的人啊,就在这洛阳内,享受着父辈的荣光,成日混吃等死,不思为父辈分忧。”
“你!”
高澄大怒,冲上前去一把就揪住了高洋的衣领。
就如同小时候欺负高洋那样。
然而……
眼下的高洋可不会怕他。
用力一把就将高澄的手给拍掉,毫不示弱地挺胸道,“高子惠,你还当是以前呐!眼下的我……可不会任由你欺辱!”
高澄怒不可遏地用手指着他。
高欢很是无奈。
这兄弟俩就不能心平气和一点??
他刚要开口才发现娄昭君也走了过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PS:真在收尾了……
哎,不硬写了,没啥意义,希望能尽量好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