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微笑道:
“我也是协会的注册教练,怎么周会长一来就把我给排除在外了呢?”
周昌全上下打量着陈冲的样貌气质,特别是在他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突然皱眉道:
“九合武馆的陈冲?”
他在协会内看过陈冲的资料,并且有极佳的记忆力,此时一思索,竟然认出了陈冲来。
“周会长好眼力。”
陈冲说道。
周昌全见他承认,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扭曲着四肢的韩氏兄弟。
他威严沉稳的表情动了动,声音也不由自主的略微提高:
“你竟然已经是第三个境界了么?”
“多亏协会的栽培。”
周昌全脸色微沉,他大致记得陈冲的年纪,不是18就是19,反正不是2开头。
这个年纪的第三境界,已经足以引起整个利川格斗界的瞩目了。
而且这又是青衫会的人……
乔晴本来早就以天赋闻名,近来突破到第四个境界的消息更是传遍整座城市,以二十出头的年纪成为真正能凭实力影响利川格局的人物,让无数人震动。
而这个陈冲,突破到第三境界的年纪还比乔晴更小,假以时日,怕不是青衫会的第二个乔晴,甚至更进一步。
周昌全心思微动。
他忽然庆幸自己今日就在附近公干,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来到了韩氏拳馆。
点了点头,周昌全道:
“既然陈馆主也是协会的人,就和我回去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协会内的人发生这么大的冲突,本来是不应该的。”
“我可以就在这里跟你说明。
“我手下的教练在比赛上被韩氏拳馆的人黑了,打断了四肢。
“我另外一名教练去协会讨要说法,被围殴后扔在了河边,现在都还躺在ICU,重伤不醒。
“周会长,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冲淡淡的道。
周昌全面色一沉。
昨天他就在协会,这个事情听人汇报了一嘴,根本没放在心上,此时听陈冲说才想起来。
近期青衫会的势力被逐渐排挤出了格斗者协会,乔庆连不来的情况下,任何青衫系的武馆吃亏都只能咽下肚里。
周昌全对几个青衫会下属的一级教练重伤还是死了完全不关心,这种事情都不值得占用他的思绪。
但现在陈冲竟然让他,为此向他解释?而且还是这种语气……周昌全冷着脸:
“你是不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我让你回去做说明,没有当场把你拿下,已经是看在你少不更事的份上网开一面了,你不要不识抬举。”
“哦?周会长竟然还是抬举我了?”
陈冲挑了挑眉。
周昌全对陈冲的语气再次产生了不满,但到他的位置上已经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决策。
他只当陈冲是年少轻狂,保持着耐心道:
“你做的事情,往轻了说是违反了利川市的治安条例,往重了说则是完全不把协会和西川重工放在眼里,就是怎么惩罚都是不为过的。
“但我看你这种年纪就有这样的实力,实在是很欣赏你,不忍心一个天才少年误入歧途。
“所以我劝你回去跟我好好聊一聊。
“我知道乔庆连之前给你的武馆开了很好的扶持合同,但那份合同已经停了。
“我想你也明白最近的情况,他和他的青衫会已经不能再给你提供支撑,甚至就快要连自己也支撑不起了。
“所以,我真心的劝你好好考虑考虑,弃暗投明。人挪活,树挪死,不管他给你什么,我都能给你更多。
“而只要你加入我们,那这些内部矛盾,都是可以好商好量的。但如果不是的话……”
周昌全语气深沉:
“西川重工从来不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很有感染力的发言,不愧是西川重工的常务理事。”
陈冲点了点头。
周昌全皱起眉头:
“不管你怎么想的,现在,该跟我离开了。”
“如果我不想呢?”
陈冲平静的问。
周昌全彻底失去了耐心,面无表情道:
“年轻人,你要明白,我给你的并不是选择,而是指令。”
他见陈冲没有听令的意思,哼了一声,突然抬手就向陈冲抓来。
他同时抬起了皮鞋,往前一踏,只一步就越过五六米,原本相距颇远的两人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好快的速度。
陈冲眼神一凝,瞬间激活了第二形态。
【第二形态,100%。】
他往后一跨,刚刚巧让开了周昌全这势在必得的一抓。
周昌全本以为以他第四境界的实力,对陈冲亲自动手会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陈冲的速度骤然增加,居然让他落了个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陈冲躲开之后不只没有逃跑的意思,反而抬肩探手,竟然试图要擒拿自己!
周昌全心里不由自主的腾起一团怒焰。
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西川重工集团的常务理事,是格斗者协会的副会长,是第四境界的格斗者,是利川市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他平日里在西川重工素来说一不二,但凡下达的命令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而若是对谁露出青睐,那人必定欣喜若狂,恨不得直接跪过来舔他的皮鞋。
至于格斗方面,到了他这个境界,连找个切磋的人都很难,既是实力难以匹配,更是地位让别人畏首畏尾。
但是今天,他屡次三番的对面前这个年轻人以礼相待,自认为堪称礼贤下士的典范。
然而他非但不领情,居然还要朝自己动手,还敢朝自己动手!
他以为他是谁?
多年没有被如此冒犯过的理事心中怒极,重重的哼了一声。
他面对陈冲抓来的手不闪不避,只是突然止住抓空的趋势,反手又化作幻影扇了回去。
嘭!
两手相交,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整个韩氏拳馆的玻璃都震动了一下,看见其力道之大。
陈冲的手一下被扬开,然而周昌全虽然得手,心里却觉得不对。
他刚刚盛怒之下,出手少说有五分力,抱着撞碎陈冲掌骨的心思而去。
可是打是打中了,战果却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陈冲只是缩回手,下意识的转了两圈活动几下,竟立马又是一掌推来。
骨头这么硬?
周昌全眉头微皱,然后感受到这气势磅礴、沉重如山的一掌,又是一惊。
他这个年纪、这个境界,居然能挥出这样的一掌?他是明白韩氏兄弟是怎么落败的了。
周昌全面色沉凝,盯着陈冲推来的翻天印,抬掌正正的击去。
轰!
两掌相接,整个韩氏拳馆似乎都震了一下。
陈冲瞬间退了十来步,重重的撞在墙上才止步,而那面外墙则一下被他撞出一片破损,砖块爆飞,已能看到外面。
周昌全则站在原地不动,但他面色微变,背回了手,却是悄然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如陈冲刚刚。
他看着陈冲,没有追击,只是低沉的问道:
“这是什么功夫?”
“九合武馆,九合拳法。”
陈冲站在墙边,手臂仍然微微颤抖。不过他的声音清亮而冷静,朗声回答道。
“九合拳法?”
周昌全皱眉片刻,问:
“能通第二域限?”
“可以。”
陈冲点头。
周昌全沉默片刻,颔首道:
“很好。”
他话音刚落,陈冲眼前突然一花,就看到周昌全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手又向自己抓来!
这一抓突如其来,角度刁钻,陈冲再无法通过晃身躲避,干脆的就当没看见那爪,双拳忽而飞出,在面前挥出一大片拳影,笼罩了周昌全上半身所有要害。
周昌全见那铺天盖地的拳影,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欣赏。
他手掌突然撤回,横肘架手,精准的在漫天拳影中挡下了陈冲的一双拳头,而后反手就扣向陈冲手腕,就要锁住他的脉门。
这一套招式如行云流水,快如闪电,就连陈冲现在的反应仍然有些跟不上。
他见周昌全手已经搭过来,下意识的使出全身力气振动手臂,等到力量传递到手腕时已经放大了好几倍!
正常的格斗者如果不松手,不要说抓不住,甚至手骨都会被震伤。
然而周昌全视若无睹,仍然将手附在那扬起的手腕边上,如同跗骨之疽,那一股庞然的力道传递到这里就如泥牛入海,分毫奈何不了他。
第四境界,钢筋铁骨,肉体圆满,只等精益求精,到达真正的理论极限而已。
眼看着周昌全的手指就要锁住脉门,到时候陈冲就算有一身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眼神一眯,忽然抬起一脚,初时趋势还是慢慢悠悠,只一瞬间忽然就像腾龙出渊,又似神龙摆尾,带着狞恶的风声狠狠的蹬向周昌全的双腿之间。
嘭!
周昌全一脚闪电般蹬出,后发先至的踹在陈冲小腹之上,一下就将他如同炮弹般踹了出去。
陈冲砸碎了外墙,后背狠狠的撞到外面花园一颗数人合抱的大树之上。
喀嚓一声,大树树干上出了裂纹,缓缓的歪折一半,树冠都垂到了地上。
陈冲闷哼一声,腹中剧痛,嘴角溢出血来。
不过他很快感受到一股温和的暖意,缓解了他的疼痛,于是他直起身,擦了擦嘴。
远处,无数支长枪正瞄着大树下的陈冲。
西川重工的安保人员透过瞄准镜看着陈冲又站了起来,不由都眼神一凝。
里面的巨大动静早就传到了外面来,他们本以为周昌全亲自出手,可以轻易的拿下这个敌人。
谁知道,陈冲不只和这位西川重工的最高战力、定海神针之一纠缠了这么久,被打飞之后,居然还能站起来,甚至看上去伤势并无大碍!
这么年轻,居然能和周理事抗衡?
安保人员们心里都是无比震动,庆幸起今天不是他们单独面对这种目标。
陈冲看着韩氏拳馆倒塌的外墙,碎砖石腾起的烟尘缓缓飘荡,正是被自己砸出。
周昌全的影子缓缓浮现,他从烟尘中走出,一步一步的接近陈冲:
“我对你一直以礼相待,还让你一只手,你却不识好歹,使出这种街头混混打架的伎俩。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骨头都不知道怎么叼。”
他握着拳头,缓缓的说着。
陈冲见周昌全面色发黑,不由微笑道:
“周会长怎么应激了?是不是后背出了一身汗?”
周昌全脸色更加难看,冷冷道:
“我今天必须狠狠给你一个教训,叫你终身难忘。”
他朝着靠着歪斜大树的陈冲一步一步的走过来,速度并不算快,可是每一步跨出去,都带给陈冲更加沉重的压力。
差不多了。
陈冲呼了口气,不经意的扫了周围一眼,而他眼睛刚刚挪开,周昌全下一步就忽然踩到了他面前的草地上。
然而陈冲的头又瞬间转回来,眼神一凝。
【盛宴。】
【第二形态,300%。】
十秒钟。
陈冲感到现在的自己能维持这种巅峰状态十秒钟,不过已经足够给周昌全一个惊喜。
他抬起双拳,再度使出了千山影,将漫天漫地的拳影铺洒在他和周昌全之间,密集的就像头上大树的树叶。
周昌全见陈冲故技重施,面露不屑,只是一伸手就准备将陈冲双手一并抓住。
就在这时,陈冲挥出的拳影忽然比刚刚再快一倍,瞬间占满了周昌全的视线。
周昌全一瞬之间失去了周围的视野,不要说天地白日,大树陈冲,他此时的眼中只有铺天盖地的拳头!
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辨别,陈冲真正的拳头就从他手掌边擦过,一下命中了周昌全的胸口。
嘭的一声大响,树冠上的枝条疯狂摇摆起来,绿色的树叶簌簌而落。
周昌全面色一白,后退了一大步,胸口的西服忽然破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裂口。
怎么回事?
他怎么比刚刚强了那么多?
他在我面前还藏拙?
周昌全心中大惊,然而陈冲得势不饶人,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跟进了一步,双手如同鸟喙,嗖嗖嗖的声音密如夏夜的暴雨,铺天盖地的就往周昌全身上袭去!
周昌全已经吃了一个暗亏,自然不会再度大意。
他这次挥开双掌,极为谨慎的在胸前画圈,采取守势,谨慎的观察起陈冲的动向。
陈冲的插箭手和周昌全的双臂在一瞬之间何止接触百下,咄咄咄的声音密如万箭齐发,又像啄木鸟在啃食坚木。
周昌全的西服袖子一下就化作漫天碎裂的灰色蝴蝶,和半空的绿色落叶交映,随着两人交手的狂风一起乱舞。
周昌全双手生疼,然而手上的皮肤却大多是道道红痕,只有寥寥几处有破损的血迹和乌青,在陈冲这样的攻势下连轻伤都算不上。
他正觉摸清陈冲虚实、准备反击的刹那,陈冲就察觉了什么,漫天箭雨突然顿了一下。
而后影子中央忽然变得沉重,一只看上去并不大的手掌推了出来,周昌全却下意识的心神一凛。
他感觉那手掌气势磅礴,如同山峦,和刚刚几招快招抢攻的威力完全不同,竟给他也带来了威胁之感!
周昌全想起刚刚陈冲还没爆发真正实力时的那一掌,显然这是他的杀招,面色严肃之下,吸一口气,同样翻手一掌,缓缓推出。
两只手掌看似十分缓慢的印在了一起。
周围乱飞的落叶和衣袖碎片瞬间在空中凝停。
波!!
下一刻,巨大的闷响爆发开来,绿色落叶和衣袖碎片化成一道龙卷,一起追着陈冲而去。
而陈冲则如同出膛的加农炮弹,瞬间倒飞而回,眨眼间在草地上飞出了数十米远!
周昌全怔了一下,脸色顿时发黑。
这陈冲最后让他都不得不认真起来的一掌,竟然是一记虚招!
他的掌力一放即收,整个人趁着自己这一掌直接飞远,瞬间远去!
周昌全不知道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
本身比他低一个境界,还敢这样放空掌力,换个人早就直接吐血而亡了。
但陈冲飞出去的身影还很稳定,速度一慢就翻身在地上一点,而后爆发出令人瞠目的速度,一下背影就变成了一个黑点。
练到周昌全这种境界的人,理论上搏斗经验都是无比丰富的,不会被一些小伎俩所哄骗。
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年龄和实力都只有自己一半不到的陈冲这样戏耍。
再加上之前的一切,他脸皮都不断的抽动起来。
按理说这种情况,一般也就不追了。
一是不好追,二是不体面。
身为西川重工的理事,在利川的大街上和一个年轻人赛跑,怕是第二天就要闹出笑话来。
可是心情已经难以描述的周昌全,甚至觉得周围的属下似乎都全部在用莫名的眼光注意着自己。
他手有些微微发抖,沉默的将破碎的西装轻轻摘下,往树边一丢。
轰!
西装还没落地,原地忽然爆出一个深坑和冲天的泥土,而周昌全已然从原地消失不见。
陈冲疯狂的朝着西边逃窜,他如同一道疾风,短时的速度已经越过许多汽车,而周围的路人甚至只觉眼一花,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闪过。
三秒。
还能坚持三秒,陈冲没有回头,依然往前方狂奔。
但他隐约听到背后呼啸的风声,正在缓慢接近,一股浓郁的杀机刺向了他的背。
追来了。
陈冲目光微沉,现在的两人拉不开距离,他也不会被轻易追上,但是他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
等到他盛宴的时间耗尽,两人的速度差距就会显现出来。
虽然有着不死鸟速度的陈冲在第二形态的加持下仍然快到不可思议,可是周昌全的速度还是要压过他一头。
他目前领先的距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看样子应该不能让他跑到乔氏庄园。
这庄园忒远了。
陈冲垂下眼皮。
三秒一晃而过,陈冲感觉脚下一空,瞬间步履沉重起来。
后方的周昌全眼睛一亮,他就知道这个状态的陈冲不可能持久!
他一提气,再度加速,陈冲的背影很快在他的眼中越变越清晰。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背影,双目中的怒火似乎已经在对他炙烤。
陈冲感受着那股杀机愈发浓烈,愈发接近,心里微沉。
怎么还没有反应?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如果真的只能靠自己……
陈冲双眼略微失去焦距,他隐约看到了那片星空和古井。
周昌全已经能清晰的看到陈冲跳动的碎发,甚至他后脖颈上的汗珠。
他知道再过片刻,自己就能抓到这个奸诈阴险的耗子。
他已经放弃了招揽他的念头,但是他打定主意,绝不能放他走。
就快了。
就要抓住了!
周昌全眼睛瞪大,正要再提一口气,忽然感到前方一股锐意直刺自己,隔着老远让他双目一眯。
而陈冲也霍然抬头。
街道前方,一袭青色旗袍的乔晴忽然出现,手提长剑,身形一闪之间就奔到了近前。
她和陈冲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和他交错而过,直接迎向了周昌全。
铛!
乔晴一剑刺去,而周昌全不知何时套上了一副指虎,一下架住了她的长剑。
“乔晴。”
周昌全双手夹着长剑,面色阴沉的道。
“周理事,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们青衫会的人当街追杀?是真的以为我们青衫会没人了吗?”
乔晴淡淡的道。
周昌全脸色难看,这话说的仿佛是他无理,但明明是陈冲上门砸了韩氏拳馆,现在却被倒打一耙。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会儿在乔晴身上一转,一会儿在陈冲身上打量。
乔晴,21岁,第四境界,利川市第一天才。
而且看起来,即使进入这个境界,她的进境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势不可挡。
半个月前她突破的消息传出来,西川重工的高层连开了好几次会议,想必潘家也是一样。
而他们最近决定正式开始对青衫会动手,就是在那之后。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他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乔振声真的不行了。
而不想等乔晴再度成长,也是一部分推动因素。
万一再拖一段时间,乔晴真的势如破竹的突破到第二域限,那青衫会走了一个乔振声,又来一个乔晴,还是这么年轻的第二域限,他们的未来就堪忧了。
而旁边这个陈冲……周昌全眼神沉凝。
他刚刚亲身体验了一下他的难缠。
一个第三境界,居然和他纠缠了这么久,成功等到了救援。
这说出去旁人都难以置信,甚至只会怀疑他周昌全水平太低。
可周昌全知道自己不是水平太低,而是这个陈冲水平太高,高的简直不像一个年轻的第三境界。
他简直像是传说中,中心城那些大家族、大公司的精英,各个身怀特殊能力,实力完全不能用常理来度量。
就算没到那个地步,但现在的他已经表现让人吃惊,那如果他突破到第四境界呢?
自己岂不是都有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很有可能是第二个乔晴。
周昌全心念电闪,许多个念头转过,他忽然有个直觉。
今天趁两人都在,不能放他们走。
不然,西川重工早晚会覆灭。
周昌全弹开乔晴的长剑,气息忽然悠长起来。
乔晴见这模样,面色变的严肃,左手前指,右手引剑,捻了个剑诀。
“乔晴,虽然你天赋惊人,但是突破的时间太短了。”
周昌全气质骤变,变的平静而认真,双目中满是专注。
“或许以后的你能有所建树,但今天不行。今天,我会断绝你的未来。”
陈冲感觉到周昌全身上散发出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的压力。
他明白这个一直注意形象和面子的理事,这时候才拿出了全部实力。
哪怕他是站在乔晴身后,都为这压力所慑,更不用说乔晴本人。
乔晴面色十分严肃,她积累比起周昌全要少得多,两人对上,她的胜算并不是大的那一方。
但她有一剑的机会,如果成了,就会像荒原对上老秃鹫一样速胜,但如果败了……
她微微侧头,对着陈冲道:
“你先回去,帮我求援。”
陈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昌全,再回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好像不用了。”
乔晴没有回头,但是她秀丽小巧的耳朵微动,隐隐听到车队驶来的声音。
咻——一道人影极速奔近的声音传来,很快乔庆连愠怒的声音响起:
“周昌全,你想要干什么?”
周昌全看着一袭青衫的乔庆连,从旁领着大队越野车接近的庞云,还有举剑瞄着自己的乔晴,眉头微蹙。
他发现自己骤然成了身陷重围的那一个。
不过他并没有撤退的意思,他只是冷静的盯着乔庆连:
“乔庆连,你们的人手伸的太长了,都伸到我们下面的武馆去了。”
“到底是谁手不干净,你心里清楚。”
乔庆连冷哼道。
“是吗?那我们可以好好盘算一下。”
伴随着周昌全的话语,街道另一边突然出现了西川重工的车队,西川重工安保总部的人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青衫会的人都露出严肃的神色,纷纷下车抢占有利地形。
而对面的车则急刹横停,安保人员全部下车,借着越野车为掩体,和青衫会对峙起来。
长街很快被两边的作战人员占领,路人乃至周围写字楼和公寓的人全都开始慌乱的逃离。
两边密密麻麻的安保人员分列长街两边,持枪对峙,一言不发,街上的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乔庆连盯着周昌全:
“怎么,今天你就要和我们全面开战?”
周昌全淡淡道:
“有何不可?”
“就凭你一个人吗?想对付我们三个?”
乔庆连冷笑一声:
“找死。”
他话音刚落,长剑一展,嗖的一声便朝着周昌全迅猛无比的刺去。
铛!
一声大响,乔庆连长剑猛地一歪,斩在了地上,刮出一片火星。
一个烟斗这时落在了旁边的地上,弹了几弹。
刚刚,正是这个烟斗突然飞过来,精准的拦下了他的长剑。
乔庆连虎口剧痛,面色大变,瞬间看向西川重工的车队。
一辆越野车的窗口摇了下来,里面穿着白色衬衫的老者摇摇头,吐出一个烟圈,然后道:
“庆连啊,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你咋还是这么毛躁?”
“宁致远!”
乔庆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老者打开车门,下了车,慢慢往这边走来。
旁边的西川重工的安保人员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哪怕丢开阵位也毫不在意。
他们在老者经过时纷纷将身体站到最直,用力的敬着礼,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无比崇敬。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面对西川重工的缔造者,利川真正的统治者,这座城市仅有的三名第二域限强者之一,他们不管多崇敬都是应该的。
“庆连,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这也太没礼貌了。改天见到你爸,真得好好说说你。”
宁致远叹了口气:
“对了,你爸还好吧?”
乔庆连紧紧盯着宁致远,抿嘴半晌,忽而露出微不可察的一丝悲伤。
他低沉道:
“你何不自己去和他聊聊?”
“嗯?”
宁致远眉头微拧。
青衫会这边的一辆商务车忽然打开了门,两名女仆迅速走下车,然后抬下了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青衫的老人,他身形佝偻,面色苍白,整个人瘦削的像一阵风都能刮倒,紧紧的缩在轮椅上。
轮椅上有一个撑杆,撑杆上有吊瓶,吊瓶里的药液顺着导管注入老人干枯的手背,他出门竟还打着点滴。
宁致远看着这一幕,眉头颤动了一下:
“乔振声,你真是要死了。”
乔振声张开嘴,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也一样。”
宁致远仔细的看着乔振声,忽而一笑:
“就凭现在的你吗?你就是全盛时期也奈何不了我,现在的你又能干什么?拼命吗?
“如果前两个月你拼命或许还有点儿威胁,现在你就是一副冢中枯骨,也就能出来晒晒太阳。”
乔振声盯着他,沙哑道:
“拼命……对,我躺床上几个月,想的就是如何拼命。可惜,随着生命流逝,我的确感觉到希望越来越渺茫。
“但后来,我悟出了一剑,一招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剑。如果用这一剑来对付你们俩,那就再好不过。
“唯一麻烦的是,怎么让你们从老鼠洞里出来见我。
“还好孩子们有办法,东弄一下西弄一下,你们就坐不住了。”
宁致远看着乔振声虽然十分虚弱,却顺畅的说出这么多话来,渐渐皱眉。
他警惕的脚步往后,看着乔振声:
“哦?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剑招?”
“你看就知道了。
“我的生命不断流逝,不断虚弱,但只有这一刻,是能恢复力气、甚至超越之前的。”
乔振声突然从轮椅上站起,从旁边的随从手上接过长剑,而后朝着宁致远举起。
“老东西,这一招,叫【回光】。”
他长剑一转,利川今日难得透云而过的阳光刚好照在他的长剑上,泛出凛冽耀眼的光。
时间仿佛静止。
乔振声于静止之中,忽然飞踏出去。
他双腿在地面狂奔,青衫飞扬,迅速的接近宁致远。
宁致远脸色大变,双脚不断的往后连点,精准的绕过后面的人与车,绕过所有的障碍,划过一道异常顺滑而无比迅捷的曲线,想要拉开和乔振声的距离。
然而乔振声的速度比他还快,并且一往无前,径直的划过一条他和宁致远之间最短的直线,朝着他举剑冲了过去。
面前任何的阻碍,无论人车,乔振声都是一剑劈开,从中穿过,势不可挡。
所有人都如木偶雕塑般静立,哪怕是看着长剑劈来的人,纵然眼珠狂闪,身躯却不动分毫,直至被一剑分开。
血珠溅开,又在空中凝停。
旁人们都静静的看着乔振声和宁致远一追一逃,就像静止的时间中只有他们两个能够移动。
长剑离宁致远的咽喉越来越近,直到剑尖已经触及喉结,宁致远怒吼一声,双手这才想要往上抓住剑锋。
然而嗤的一声。
乔振声长剑一探,在宁致远双手抓上来之前,穿喉而过。
宁致远怒目圆睁,双手颤了颤,还是抓住了剑锋。
但他的手上已经没了任何力气,软软的搭在剑锋半晌,而后无力垂落。
乔振声抽出长剑,任宁致远软软倒地。
他看都没看老对手的尸体,拿出手帕,仔细的擦拭着剑刃上的鲜血。
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乔庆连、乔晴等第四境界,还是陈冲,都依然没动,如同雕塑,看着乔振声擦剑。
就在这静止的世界中,街道那边有一人忽然动了,似要转身。
乔振声手顿时停住,一瞬间就看向了那边。
他笑了笑:
“潘老狗,我就知道宁致远一动,你肯定会来的。”
他丢下手帕,身形一闪,瞬间就举剑来到了那人面前。
那带着帽子的胖胖人影有些迟缓的抬起头来,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你总想当那个黄雀,可惜王八就是王八,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这一剑,叫【返照】,是给你的。”
乔振声长剑一撩,瞬间从下往上,反撩戴帽子的人影。
那人忽然速度加快,爆退闪过,但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前,手拿出来一看,满手鲜血。
他脸现惊恐,颤声道:
“这是什么剑招?乔振声,你、你突破了?”
乔振声放下剑,喘了口气:
“回光返照,舍生取义而已。你这个米仓里的老鼠,永远不会懂。”
胖胖人影似乎还想说话,嗬了几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忽然哗啦一声,他身上被竖着剖开,内脏鲜血漏了一地。
他脸上瞬间失去神采,缓缓倒下。
时间突然恢复了正常。
街上无数人又动了,他们茫然的看看周围,然后许多人忽然流出了鼻血,脑门发热。
并不是时间静止,而是乔振声的剑招太快了。
快到只是一瞬之间,他就进行了大量动作,却又清晰可见。
众人的大脑甚至反应不及,就在这一瞬之间吸收了海量的信息,导致大脑过载。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乔振声已经连斩两名同境界的高手,矗剑而立。
周昌全和西川重工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茫然的看着宁致远的尸体,好半晌才回过了神。
幸亏青衫会的安保人员同样没有反应,不然这个瞬间开火,他们就要倒下一片。
周昌全忽然浑身发紧。
他无比紧张的看着街道中央拄剑而立的乔振声,慢慢后退,退了数步之后,他突然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就跑,甚至比追击陈冲的时候速度还快。
被抛下的西川重工安保人员面面相觑,不少后面的人都悄然上车,直接调转车头离开。
而近处的想走就没那么幸运,立即被青衫会的人用枪指着,而没了首领的他们士气大跌,几乎没怎么反抗就纷纷投降。
乔庆连和乔晴没有去追周昌全的意思,而是奔到了乔振声的身边,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
扶住乔振声之后,他们面露悲切,只有把住这位乔家的家长,他们才感受到了他有多虚弱。
乔振声只有一剑的力量,利用回光返照的最后精力,在一瞬之间挥剑,在那之后,就连站也站不住了。
轮椅被迅速推了过去,乔振声被扶到了轮椅上坐着,面对着周围围着的家人和青衫会的首领,他声音细若蚊吟:
“利川,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乔庆连面色悲戚:
“爸……”
乔振声看了他一眼:
“你一向歪点子还行,要是多用点心思修炼就好了……
“这段时间整个利川都没有第二域限,是我为阿晴争取的时间。但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太久……靠你是靠不住了,阿晴,你一定要抓紧突破。不然的话,青衫会依然没有未来。”
乔晴连连点头,眼眶微热:
“爷爷,你放心吧,我会努力的。你好好休息,不要费神说话。”
“傻孩子,还休息啥啊?”
乔振声笑了笑,虚弱的摇摇头。
他目光转了转,和庞云等青衫会的老人一一交代几句,最后将目光转到陈冲身上。
“你,不错。我看你很久了,给你留了点儿东西。”
乔振声笑了笑。
陈冲怔了一下,道:
“谢老会长。”
乔振声想摆手,但手只是轻轻抬了抬,却没抬起来。
他愈发虚弱,只是哑声道:
“推我去河边吧。”
乔庆连连忙将他推到河边,乔振声静静的看着波光粼粼的利水河,面露恍惚之色:
“真像啊……
“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把工头踹到河里时,这水里也是金光闪闪的。大家都很开心,我临时起意,成立了青衫会……
“那天利川也出了太阳,跟今天一样……”
他微微仰头,眯着眼睛,低声道:
“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