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稍微安静了一下。
乔晴看着神情平静的陈冲,摇头道:
“不是。”
她见陈冲一时没有说话,继续道:
“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是我父亲和我讨论过的。
“如果是他要派邢欢去找你,你要相信,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一定不会。”
乔晴睁着一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认真的说着。
陈冲慢慢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到乔晴的真诚。
所以尽管还有其他的可能,他也不再去问了。
“至于我父亲瞒着我做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乔晴看着陈冲,忽然又说:
“我不能完全的说没有。
“但是从理智来说,这个可能性是很小的,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陈冲略带意外的看着乔晴,而乔晴平静的和他对视,眼神没有一点儿偏移。
陈冲颔首道:
“我相信你。”
的确如乔晴所说,拿他的安危做文章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那时的他在青衫会也并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
但到底有没有那样的可能呢?
陈冲觉得不必也无法探个究竟了。
或许有的时候,就像乔庆连之前在会议上所说,人心里的想法是永远看不真切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乔晴看着陈冲的表情,似乎稍微松了口气,但却又有些不确定。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冲见天都快亮了,便告辞离开。
乔晴送陈冲到了主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想要叫住他,最终却欲言又止,默默看着他上了庄园提供的车离开。
陈冲很快回到了青山1号的湖边别墅。
经过了一昼夜的战斗和奔波,见证了整个利川局势的骤起骤落,他已经十分疲惫。
可是稍作洗漱之后,躺在柔软大床上的陈冲却又有些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出神的盯着天花板。
“第二域限……”
陈冲回忆着下午旁观的那场超越常识的战斗。
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招式,没有什么妙到毫巅的缠斗,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的只是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只有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反应的一剑。
简单,却让陈冲难以理解。
他锻炼到现在,对格斗也有一定的认识了。
可是不管怎么锤炼身体,再加上不死鸟的特性,他都不觉得自己能达到那样的速度。
哪怕突破到第四境界也不行,再是开启形态也不行。
“所以,这就是打破了极限吗?有没有跨过那条线,就是这么巨大的差距?”
陈冲闭着眼睛,不断的回忆着那一剑。
在那样的高手面前,即使是他也只能毫无反应、任人宰割,这个认知让他浑身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看这种等级的高手展现实力,陈冲的确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他现在面对一些第四境界,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
而一些境界深厚、功法不俗的第三境界想必同样如此。
但任何第四境界,在第二域限之前,都完全是大人与小孩——
不,是格斗者与幼童的区别,看不出一点儿对抗的可能性。
“打破人体极限”这六个字再次让陈冲思索。
简单的话语,原来里面藏着的是一道天堑。
“必须尽快达到这个层次。”
如果没有看到就算了。
可是看到了之后,陈冲若不能成为那样的高手,他心里总觉有些躁动。
既是不踏实,又像是……像是高速路上开车,看到了有车走在前面,他就总想超越。
陈冲开车的时候倒不是这样的个性,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格斗之路上成了这种永不满足的人。
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
“睡觉。”
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冲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毕竟这样才不影响明天的锻炼。
……
上午十点,陈冲准时起床。
以陈冲现在的体质和呼吸法,几个小时的睡眠可以全是高质量的深眠,足以保证他一天的精力。
当然,再配合三顿饱饭,就更足够了。
他先洗漱之后,立即给医院去了个电话。
“彭维怎么样了?”
守在那里的吴远回答道:
“陈总,手术很成功!青山医院的专家说,彭维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只要二十四小时内情况没有恶化,后面问题就不大。
“他们做完手术之后,又给裴丽评估了一下,然后连着又给她做了手术,同样很顺利。他们说,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她可以没有后遗症。”
“那就好。”
陈冲心里一松,他知道医生一般不会把话说死,能这样说,就说明希望已经非常大了。
“不过,没转到青山医院去吗?”
“这个,他们说暂时的确没有床位,青山医院里的也都是会里的伤号,调整不出来。”
“这样,行吧。”
陈冲没有多说,又和吴远和李汉交代几句好好照看两人,武馆倒可以先放一放,有什么事就第一时间跟他联系。
正准备挂电话,吴远突然道:
“诶,等等——”
他捂住了话筒,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片刻后他重新拿起话筒:
“陈总,刚刚这边的医生突然说可以转院了,是青山医院直接派了救护车过来,已经在对接了。好像,是今早有人出院……?”
“是吗?那就太好了,你好好照顾他们。”
陈冲放下电话,正在想是这么巧还是什么,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陈总您好,我是王亮。”
话筒那边传来了青山医院的王院长的声音。
陈冲在电话这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是王院长,感谢你帮我的朋友转院。”
王亮顿了一下,才道:
“呵呵,我早就听说陈总年少有为,文武双全,我这还没说您就知道我的来意了……”
王亮的语气颇为热情,恰到好处的捧了陈冲一下之后,又不着痕迹的透露是自己专程安排出的床位收两人入院。
王院长说话的方式很有水平,陈冲听得出来他应该不只是靠技术坐上院长位置的。
不过相较昨天的客气,今天的王亮在电话里就有刻意拉近距离的感觉。
果然,到最后王亮说:
“对了,还要恭喜陈总履新,如果不是卢总今早亲口跟我说的,我都不敢相信青衫会居然有这么年轻的老总!真是有志不在年高,我们这种空活一把岁月,看到陈总真是一片敬佩。”
陈冲简单谦虚几句,就听王亮“不经意”的提到:
“诶,我那侄儿也在青山安保,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和陈总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要是他能和陈总多学习学习,哪怕沾染一点儿您的气质,那也是他的造化。”
陈冲心中了然,问了王亮侄儿的姓名职位,王亮便兴高采烈的给了。
陈冲也不多说,王亮也不多问。
这就已经够了。
放下电话,陈冲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青衫会里已经是颇有地位了,他睡了一觉反倒忘了当了这什么行动总监。
很明显的,王亮昨天是看在他和乔晴认识的份上才专程赶来,今天便是冲着他这个人了。
不过和一个顶尖医院的院长打好关系自然没什么不好,甚至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陈冲只是想着:
“卢博超专门给他说的么?”
卢博超是青山医疗集团的董事长,是青衫会的一名排位靠前的首领。
看样子,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是偏友善的。
但绝对不是每一个首领都是这样。
每一个首领的空缺,意味着青衫会内权力和资源的真空。
但每一个新加入的首领,就意味着会内资源的竞争了。
陈冲对权力和金钱并不特别看重,但他非常重视修炼的资源。
第三境界的修炼,总体是以五脏的锻炼辐射体内最薄弱最难锻炼的脏腑。
陈冲的进度不差,从突破以来的半个多月里,利用快速提升期和乔晴从荒原回来后给他的药材配给,成功锻炼完成第一个脏腑——心脏。
心脏是身体气血的核心,是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位置,一般第三境界的格斗者都会先从这里开始。
陈冲自然不例外,并且非常顺利的完成了这关键一步。
锻炼完之后,他每一下心脏跳动都无比铿锵有力,气血更加的汹涌勃发,一下就和刚刚突破时的身体素质拉开了差距。
就算有快速提升期,半个月锻炼完成也是极快的。
这和陈冲的天赋有关,也离不开乔晴给他提供的完整的药材。
但后面要想再有这个进度,就有些困难了。
红利期已过,他手上暂时也没有淬炼其他脏腑的合适药材——这在青衫会内部也是珍贵的战略资源。
虽然有固定配额,但是要想充足到足以一次性锻炼完成,除了立大功,更多的是要靠平时的表现去争取。
至于和谁争取?自然是青衫会的其他首领们。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乔庆连身为创始人的亲儿子,作为现在的青衫会会长,做决定都会有许多人不满。
更不用说陈冲一个新来的年轻人,肯定是会被许多人盯着。
不过陈冲从来不怕竞争,只要争的东西是有用的,他就会付出努力。
更何况才见识了第二域限的威风,才定下了尽快接近的目标,陈冲可不会因为面对的都是老资格,就很“尊老”的放弃争取能让自己修行的资源。
“且看看会有什么风浪。”
陈冲早饭过后,进了练功房早练,虽然时间已经不算早。
他补上了日常早课之后,便拿出了那本伏波刀法,仔细翻阅。
册子倒不算厚,陈冲看过一遍后,心道:
“还有水战法、屏息术,看来还挺名副其实的。是老会长和以前掌控码头航运的帮派争来的么?”
乔晴昨天没有细说,陈冲对这些陈年江湖故事了解也不多,只是稍微联想了一下。
这刀法还是相当有用的,既可以填补他缺乏兵器功法的空白,还能弥补一下旱鸭子的缺陷。
虽然暂时没有下河的打算,但是难保不会有需要水战的一天,那时这刀法就更有用了。
陈冲浏览之后,开始细看。
这刀法一共有七路,都分陆上和水下两版,但只有呼吸法上的细微不同。
这对陈冲来说并不算复杂,特别是这还是原本手抄,有曾经主人的心得笔记。
陈冲站在前人肩膀上,理解尤其迅速,一天基本将这刀法领悟了个轮廓。
在地上练了个似模似样,又学了屏息术和水战法那两张后,他晚上就兴冲冲的跑到别墅后面的湖泊里逮鱼去了。
本不会游泳的陈冲在湖泊里快速游动,挥刀竟不比陆上慢太多,更是连续挥刀数分钟都不用浮上来换气,如果只是游泳就更久了。
接连三天,陈冲沉浸在刀法之中。
三天夜里,青山1号的湖泊都出现了一道极速游动的黑影,湖面上还不时有漩涡出现。
如果不是这里地广人稀,特别是陈冲的别墅这里少有人来,恐怕就要引为一时怪谈。
“原来游泳这么有意思。”
陈冲三天几乎将湖里游了个遍,很可惜的没在湖底发现什么秘籍或者关押的高手。
青山1号的生态不错,水质也好,还有为数不少的观赏鱼。
陈冲在湖泊里与鱼共舞练刀,曾为旱鸭子的他倒领略了水下的乐趣,即使和敌人追到河里也不怕了。
沉浸式的练刀让陈冲对这门刀法初步掌握,舞起来已经初具威力。
他本来对基本刀理掌握的就不错,上手刀法自然更快,而有了真正的刀招之后,他持刀的威势也不容忽略了。
不过,自从那天开会过后已经过了三天了,他练了三天刀,就连王亮都第一时间知道他履新的消息。
但青山安保还没人通知他去上班。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行动总监到底是管什么的,但是总不能连公司大门朝哪里都不知道。
“下周一,没人通知就去吧。”
陈冲看了看日历,并不着急。
和家人一齐享受着周末——实际上全家都放假了,因为已经是暑期。而只等秋季开学季,一家人就全都到对面的青山学园去了。
锻炼间歇的陈冲会陪沈冬玩会儿电动,陪沈建平钓钓鱼,和陈丽萍与沈颖一起弄弄花、做做饭,感觉这日子十分惬意。
“陈先生,有电话找您。”
一个阿姨拿过电话,打断了正陪沈冬打电动的陈冲。
陈冲让沈冬自己玩儿,就接过电话,一听却是何不凡熟悉的声音:
“喂,陈冲,最近忙不忙?班里要办毕业聚会,你要不要来?”
“毕业聚会?”
陈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理论上自己是才毕业。
时值七月,正是毕业的季节。
但对他来说,学生时代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不确定,后面再说吧。”
陈冲不置可否道,他又问:
“薛叔叔怎么样了?”
“复职了,我也还行,准备升小组长。”
“谁问你了?”
“呵呵,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阿冲。”
何不凡腻歪歪的说着。
“……”
陈冲不想接这种话,道:
“对了,我最近调到青山安保去工作了。等我后面去摸摸情况,如果你想要一直走格斗的路,要不要考虑过来上班?待遇和机会肯定比你在警局的好。”
就像私立医院比公立医院的条件还要好的多一样,顶尖的安保公司无论装备还是资源都胜过经费不足的联邦警局。
有陈冲在安保公司照料,何不凡只要过来,发展肯定比警局光明的多。
何不凡沉默片刻,出乎意料道:
“不了。”
“嗯?为什么?”
“现在我和我爸都能靠你的关系得到好处了,对我来说这是承受的极限。
“如果真到你手下办事,我想,咱俩就当不了朋友了。”
话筒那边传来何不凡认真的声音:
“但我还是想跟你当朋友。
“这跟你越来越优秀、还是说是原来那个瘦竹竿儿都无关,上了班之后,我只觉得找个人说话都不容易。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想到要听你的命令,我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
何不凡以玩笑话收尾,不过陈冲明白他的意思。
他也不能否认,掺杂了利益的关系确实很难保持纯粹,这方面倒是何不凡比他想的更深刻了。
“瞧你那德性。行吧,但不管怎样,你有这方面意向随时跟我说。”
“嗯,好的,我收到了。等我当了中心城警察厅厅长就给你安排工作。”
“呵呵。”
陈冲又和何不凡闲聊几句,感觉心里都有些放松。
正想着约个时间吃饭,他忽然听到隐约有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哇,飞机!”
沈冬在窗子边大呼小叫:
“好多直升飞机,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