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将青衫会配给的炼脾草药配好,便脱下了上半身的衣物,然后将那散发着草药香气的敷药抹在了匀称的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胸腹肌肉上,像是给自己涂了一层棕绿色的泥。
涂匀之后,白色的药盘上还铺满了整整一盘药膏,看起来没怎么动一样。
这并不是给人一次性使用的量,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少说也得分个三五次。
但陈冲给自己胸腹间抹好之后,并没有停。他又伸手抓了一大把那“橡皮泥”,长臂一伸,往背后涂去。
虽然并没有从小打基础的童子功,甚至说起来锻炼了还不到一年。
但是已是第三境界的他筋络肌肉都全部拉开,身体的柔韧度还胜过杂技团的演员——毕竟他们可没有陈冲的境界。
自己给背心抹药也不在话下,陈冲将背上涂满草药之后,整个上身都是发绿了。
药盘里还剩一多半,陈冲没有停,他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药膏将下巴以下、双腿之上全部盖得厚厚的,而盘里一点儿都没剩。
陈冲的胃口一向很大,吃得又多,又快。
他将敷药弄好,又直接端起砂锅,将里面满满的冒着热气的棕黑药液全部倒入嘴里,而后放下砂锅,用手背抹了下嘴角。
敷药和汤药同时开始起作用了,皮肤先凉后热,陈冲能感觉得到药力在漫入体内。
啪啪啪——
他开始用双掌在身上四处拍打,加速药力发挥。
这个过程持续了六个小时,中间陈冲只休息了两次,敷药的药力才慢慢的淡了下来。
陈冲毫不犹豫的又拿起针筒,往大臂上一扎,将那泛着迷幻色彩的药液全部推了进来。
然后他再跳进了特制的电热木桶里,里面是早已经放好的药浴液。
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陈冲哪怕在认真的用呼吸法调动充沛的药力锻炼内脏,这一刻也忍不住稍稍分心。
或许对乔晴,乃至中心城更富裕的那些子弟来说,这不过是锻炼的日常。
但陈冲在锻炼的这一阶段、这一刻,才终于感受到了资源多到用不完是一种什么体验。
东西都得备两套,就是舒爽。
在充裕的药力加持下,陈冲以八段呼吸法运转气血,练功房内响起了比平日里动静更大的如同真正巨兽的呼吸。
此时陈冲的体内,脾脏及周围最后没有被锻炼到的那部分,正在飞速的发生变化。
气血,药力,不断滋养,很快将这一整片区域,锻炼成和周围、和陈冲的整个强横躯体一样的层次。
陈冲在木桶中身形一震,感觉到脾脏的锻炼终于完成了。
他的体魄内外如一,瞬间便从身体的深处催生出巨大的气力,精神也变得更为饱满。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第四境界,还差最后一步。
内脏虽然全部锻炼到位,但是由于有先后之差、药用之别,彼此之间并不是圆满如一的。
要想真正达到第四境界,自然不能有这种瑕疵。
但是这一步往往又是最难的,困住了不知道多少人。
不过陈冲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他哗啦一声,跨出木桶,从桌上又拿起一碗汤药一口饮下,而后还拿起另一支针剂,扎入了体内。
这种用药的方法,是想要暴毙而亡的标准方法。
但陈冲已经习惯了,他感受着本该护住内脏的药力叠加在一起,反倒让气血和内脏一起剧烈的共振,默默的在这中间寻找着身体的平衡……
许久之后。
陈冲已经短暂失去了时间观念,直到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五脏六腑、气血筋骨,全部达成了一种圆满的境界,达到了平衡。
陈冲忽然感觉到了发自身体深处的一股异样的舒畅。
这种舒畅,胜过之前的两次人生获得过的所有愉悦。
就像身体完全贯通,内外如一,气血运转毫无阻塞,整个躯体达到了某种极致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下,陈冲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催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之前什么样的身体素质提升都比不过这一次,他甚至有一种自己是超人的错觉。
强大力量带来的错觉。
陈冲闭目感受了许久,终于长长的、满足的叹了口气。
第四个境界了。
感觉可以一拳把之前的自己锤飞。
陈冲有些飘忽的想着。
他此时的力量和速度,比之前相比暴涨了一大截,已经完全站在了新的台阶之上。
这是基础的素质,如果再开启第二形态,那就更是不得了。
到达了这个境界,意味着陈冲的锻炼已经来到了一个节点。
在第一域限内,他已经摸到了顶端。
并且,他虽然在战力上已经通过战胜周昌全,让所有人明白他已经是这座城市的顶尖战力之一。
这一下,陈冲也在境界上当之无愧的站在了自己家乡目前的巅峰了。
“突破到第四境界,确实有一种内外圆满、进无可进的感受,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很难想象这才只是这一层次的开始。”
陈冲思索着。
他知道,从当前的状态到真正打破极限,去往第二域限,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却绝不会短,还需要好好琢磨。
这一阶段最大的助力,应该就是九段呼吸法了。
九合拳法通往第二域限的关键,都藏在这最高层次的呼吸法之中。
而陈冲距离这门呼吸法已经只是一步之遥。
因为身体突破到第四境界之后,陈冲已感觉到自己自然而然的将八段呼吸法完全掌握,气血沸腾之间的爆发力,大概率要胜过正常的刚刚突破的同境界者。
如果有时间,陈冲真想现在就好好研究九段呼吸法,琢磨如何打破这个曾经难倒旧时代所有人的极限。
这种突破境界的快乐,实力增长的快乐,甚至说是生命在提升的快乐,让陈冲感受到了其他事物都无法比拟的喜悦。
不过他毕竟还没有脱离世俗,不是离群索居的独行者。
看了下墙上的挂钟,陈冲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这间练功房里待了五天了。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对沉浸在锻炼中的人来说就是一晃而过。
特别是对突破这种境界来说,怎么想都可以说是快得惊人。
但对外面的其他人来说,五天没有动静,或许还是让人担忧,陈冲知道家人肯定在担心。
而且也不知道现在利川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陈冲先冲了个澡,然后走出位于地下一层的练功房,一眼就看到在心神不宁的在一楼擦着楼梯栏杆的陈丽萍。
“姑姑。”
陈冲喊了一声。
“冲儿!你终于出来啦?没什么事吧?”
陈丽萍第一时间看见了陈冲,圆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马上又被灿烂的笑容替代。
“没有,一切都好,实力还提高了。就是,有点儿饿。”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啊,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陈丽萍喜气洋洋的去做饭了。
侄儿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吃自己的饭,让她感觉到由衷的高兴。
而只要家人能高兴,陈冲也是很乐意花时间在普通的食物上面的。
虽然现在直接补充营养膏是最理性的选择,不过陈丽萍做的饭对陈冲来说有别样的温暖味道。
在等待吃饭的时间里,陈冲给乔晴去了一个电话。
不过电话并没有及时接通,这也是常有的事,乔晴就算再愿意接陈冲的电话,也不可能随时守着他的来电。
陈冲又给自己的办公室去了一个电话,是周溪接通的。
“这几天,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动静吗?”
“陈总?”
周溪淡淡又奇异的语气,像是在说真是个稀客。
“如果说最值得注意的话,就是青衫会牵头各大势力,围了南峰制药的总部。
“那一片都已经戒严了,目前进行到哪一步,还不清楚。”
周溪依然很能抓重点,并没有把青山安保内部这几日的事项给陈冲汇报,她知道陈冲并不感兴趣。
“还没有战报传出来?”
“没有。”
“这样……”
陈冲若有所思。
这算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这既说明南峰制药没有被一举拿下,在这样的“大军压境”下还能抵抗,真是一块无比难啃的骨头。
但没有确切消息,同样说明联盟至少还掌控着局势,没有吃大亏。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陈冲决定吃完饭后亲自去看看。
但他还没有等到这顿家宴吃完,阿姨就拿着铃铃铃响着的电话走过来。
“喂?我是陈冲。”
陈冲接过电话说着。
“庞云。陈冲,你结束锻炼了?”
电话那边是青衫会副会长庞云的声音,听起来他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是的,庞会长。有什么事吗?”
陈冲问。
“锻炼得够久的。”
庞云也没多说,只是声音变得更凝重了些:
“有点儿事,非常重要,你现在能不能来庄园一趟?”
庞云一直是青衫会里的大管事的形象,沉稳可靠,波澜不惊,陈冲还是第一次从他这听到这么严肃的口气。
自己刚刚出来,打了两个电话就被他呼唤,陈冲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只是干脆道:
“好,马上到。”
“我等你。”
陈冲心中更沉重了一分。他放下电话,对着沈建平、陈丽萍和弟弟妹妹歉然道:
“公司有点儿急事,我现在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啊?这么着急?不能吃完饭吗?”
陈丽萍蹙起眉头道。
沈建平诶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一顿饭有什么大不了?没看是急事吗?年轻人自然要事业为重。陈冲你去忙,公事要紧。”
“这,哎,我还不是看冲儿才锻炼出来,连口热饭都没吃完……冲儿,你可要小心一些啊!”
“嗯,放心吧姑姑,姑爹。”
陈冲和家人道别,迅速驱车赶到了庄园,很快在一间书房见到了庞云。
庞云看到陈冲的第一时间,本来眉头紧蹙的表情怔了一下,连眉毛都不自主的舒张、挑起:
“陈冲,你来……你,你这是突破了?”
他声音陡然变高。
陈冲点点头:
“自然是突破了才出来的。庞会长,出什么事了?”
庞云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要回答。
突破了?
他听到陈冲锻炼完成出来时,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毕竟五天虽然长,可是按陈冲之前的境界,明明还差了一些。
五天专门拿来突破或许够,或者专门拿来锻炼够。
可是又锻炼又突破,哪有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情?
然而陈冲就是这样做了,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庞云反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推了下金丝眼镜,喃喃道:
“你还没满十九岁吧?第四境界……比乔晴还快。了不得,不得了!这真是,真是……”
他憋了半天,终于冒出四个字:
“不可思议!
“陈冲啊,你可真是个天才!”
“过奖了庞会长。”
“诶,哎。”
庞云仍然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好像还想赞叹几句,可是眉峰上始终没舒展开的那一丝纹路最终又聚了起来:
“这对现在的局面,倒是个好消息。陈冲,你知道你锻炼的这几天,我们牵头,带着利川的势力去围剿南峰制药了吧?”
“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庞云愁容不展:
“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
陈冲露出不解的神色。
周溪这样说,他理解为她的级别不够,不知道第一手消息。
可是庞云身为副会长,作为乔庆连和乔晴前往一线时坐镇总部的首领,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自从昨晚他们正式开始攻击南峰制药,那一片区域突然弥漫起大雾,笼罩了周围三个街区。”
“墟隙?”
陈冲眼神一凝。
庞云慢慢地点点头:
“应该是的。但这也在预案之中。
“那么多第四境界的高手,还针对墟隙做了准备,应该不至于就栽进去。
“从浓雾的范围来看也是如此。那雾从南峰制药的大楼里漏出来,一开始大有弥漫整个利川的架势,但很快又被慢慢压缩,最后就在周围的街区僵持住。
“这应该说明我们取得了一定的先机。可问题是,从今早上开始,浓雾的范围就不动了,而进了雾里面的人,还没有一个返回的,连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出。”
庞云露出愁容:
“这不大正常。结合之前南山寺,还有你在两江口的遭遇,这个墟隙的等级是可以估算的。
“会长已经从中心城准备了相应的设备,包括通讯器,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传出。”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上面是一个通讯框,里面一片空白。
陈冲皱眉:
“看来是有意外情况?”
“是的。只是那里面目前只进不出,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几家目前看起来也有些急了。如果不是我伤势未痊愈,又脱不开身,都想进去看看。”
庞云低叹一声。
陈冲沉吟片刻,正想说先去现场观察,就见庞云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话筒,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还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庞会长,那雾气又开始扩张了,这次非常迅速!它这边已经漫过了大件路口,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我,我感觉我已经要被追上了!诶,诶!滋——”
话筒那边的声音突然断了,传来一阵信号干扰声。
“喂?喂!”
庞云喊了两声,眉头紧皱,慢慢放下了电话。他刚刚放下,刺耳的铃声又再度响起:
“会长!雾气在扩散,鼓楼街口已经失守——”
“快跑,快跑,雾气过来了!”
“什么?等一下,会——
“滋——”
电话再度中断。
“阳东街有雾气在快速接近!”
“火药厂观察点看到雾气!来了,来了——”
“河街出现雾气!啊——”
铃声不断响起又中断。
类似的剧情上演了许多次,不同方向的汇报拼凑出一片快速扩张的雾气,好像吃人的怪兽。
直到许久过后。
再无电话打来,一直没有。
书房里一片死寂。
陈冲和庞云都注视着那个寂静的电话,而后陈冲突然走到墙壁的地图旁边,拿起笔开始勾画。
他在地图上迅速画出被层层突破的防线,画出了一个大的不规则的弧形,然后马克笔突然一顿。
唰。
一阵狂风吹得桌上的纸笔哗啦作响,书房的门直接被撞开,而陈冲直接消失不见。
“陈冲!”
庞云站起身来,喊了一声,然而陈冲早已经远去。
他只能放下手,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个地图。
在硕大的利川地图上,陈冲画出的红色弧线已经占了这座城市的一小半。
从工厂区到居民区,甚至已经包含了几所学校和商圈。
而利源区这边同样在那道红色弧线的扩张范围之中,不规则弧线的最前端,甚至在接近乔氏庄园。
但在抵达这边之前,雾气会先接近庞大的青山学园,以及学园对面。
地图上的记号笔在那里陡然一顿,浓郁的红色点在了“青山1号”四个字上,十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