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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静中，陈冲感觉自己的腿被拍了两下。
他条件反射的腿一动，不过还好及时忍住，没有直接蹬出去。
“陈总，有很多‘人’靠过来了。”
后面传来周溪的声音：
“他们都在看你。”
“……我知道。”
陈冲吁了口气，对着里面的小女孩儿放缓神色道：
“小妹妹，别担心，我们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待会儿，你别乱跑，就在这躲着。”
那女孩儿捂住嘴巴，似乎感受到一点安全感，懵懂的点点头。
“陈总，他们已经过来了。”
“我知道了，你看好这个小孩。”
陈冲站起身来。
周溪半蹲半站，仰头看着陈冲：
“不用我帮你吗？”
“暂时不用，你也去车底下。”
陈冲顿了顿，补充道：
“护着小朋友。”
“我明白了。”
周溪看了他一眼，听话的钻进车底，和那个小女孩蹲在一起。
她们往外看去，只能看到陈冲的下半身，以及周围雾中出现的越来越多的腿。
陈冲望着周围这些状态奇怪的路人，很明显他们已经不完全是正常人了。
看起来普通的上班族，走动之间手脚沉重，力量不俗，气息也非常的粗重。
稍微强壮一点的男子，竟然都有第一个境界左右的实力，而那几名武馆学徒打扮的年轻人，竟然都像是有第二境界。
显然受到这片墟隙影响的人，都有一定的变化。
如果再久一点，或许就跟那些信徒及僧侣一样。
不过这样的人虽然多，这种实力却对陈冲来说还谈不上威胁。
只是看着那些人并未完全平静下来的表情，陈冲眉头紧蹙，并没有将刀拔出来。
靠得最近的几个人已经伸出了手，直接朝着陈冲抓来，动作十分敏捷。
陈冲将刀鞘一抬，抵住前面的人胸口一震，便直接将这一排人齐齐震飞出去，还压倒了后面的一堆人。
倒下的人一时挣扎，想要爬起，然而再之后赶来的人视若无睹，直接从他们身上踩过，瞬间将地上的人淹没在人腿之下。
脚步踩断骨头的声音混着密集的脚步，但雾气中没有一丝哀嚎传来，潮水般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沉默着涌向陈冲。
陈冲把刀鞘用作棍子，不断的将接近的人推了回去。
只是这条街上不知道聚集了多少人，就算打散一波，后面的人也会前赴后继。
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虽然以陈冲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松应付，却也不可能永远坚持下去。要是没有进展，即使是他也会被这群不知疲倦的怪人耗死在这里。
退回去当然可以脱离包围，但是只是回到原点。
还是得进那栋楼里，不过旁边还跟着两个人，要想护着他们在这么密集的人流中前行，不杀出一条血路恐怕不容易。
陈冲看了眼已经在摇摇晃晃的卡车，看起来那边也有很多人在晃动这辆重卡了。
如果不是这群人速度不快、身躯僵硬，并不灵活的样子，或许已经钻入车底。
但也不能再等了。
陈冲脸色沉凝，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回头，双手横握刀鞘，猛地往回一推。
砰的一声，前面围上来的两排怪人都直接倒飞而回，半空中就响起一连串的骨头断裂声音，压倒了更后面的人，一时形成浅浅的路障，缓和了他们的攻势。
陈冲又迅速转身，双手伸出抬着卡车底盘，吐气开声：
“嘿！”
他直接发力，将重型卡车掀翻过去，轰的一声横倒在路面！
整条街都震了震，小女孩感觉头上一亮，看到那么大一辆卡车居然被陈冲直接掀翻，不由张大了嘴。
陈冲只是低唤了一声“跟我走”，然后走到倒过来的卡车中间，直接开始往前推去。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街道，地面上溅起了不少火星。
拦住整条街的大卡车连带着后面的怪人，被陈冲一起推走。
陈冲将大卡车变成了一面巨大的盾牌，隔绝了两边。
只是这样做需要的力量何止千钧？
小女孩儿大大的眼睛倒映着浓雾中推卡车的身影，满是震撼，就连周溪也多打量了陈冲两眼，又回头看了看后面快要接近的怪人，牵起小女孩快步跟上了陈冲。
陈冲就这样将卡车横推了一整条长街，推到了南峰制药的大门之前。
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不过都在入口前踌躇不前，仿佛那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
看到卡车接近，这群怪人也起了骚动，纷纷调转方向过来，和被卡车推得倒退的怪人聚在一起，直到陈冲也觉得推不动了。
陈冲这才停手，从周溪手上接过小女孩一把抱起，然后对周溪说：
“跳进去，跟着我。”
周溪点了点头，就见陈冲先一下跃到卡车顶端，等她也跳上来之后，脚步一蹬，直接越过大门前摩肩接踵的人群，跃向大门里面。
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同时抬头，或是伸手、或是跃起，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想要拦截飞跃地狱的人，将他们也拖下水。
陈冲刀鞘一压，只一下就将伸手的数十人全部压了下去。
他正要跃进院内，大门两边一左一右忽得闪过两道迅疾如电的黑影，直接朝着半空中的陈冲猛恶的扑来！
这两道影子和之前的所有人动作都不在一个频率上，光是冲势都能撞穿人群，赫然是两个第三境界！
唰！
银色的刀光如同闪电般亮起一瞬，划过半空。
两道前一刻还无比猛烈的黑影突然无力的栽了下去，陈冲一手提着长刀，一手拎着小女孩，稳稳落进了院内。
他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响起两道轻巧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周溪紧紧跟着他也已经跃进来了，没有分毫耽搁。
陈冲看了她两眼，然后再扭头看向面前的大楼。
沉沉的雾霭笼罩了周围天地，大楼的上半部分都是一片灰蒙蒙的，若隐若现，只有红色的招牌仍然抢眼。
不远处的大门外，聚集的人群已然看不见了，完全笼罩在雾气中，就像没有存在过。
“核心就在这里面了吧，会长他们应该也在这里。”
陈冲道。
周溪微微点头：
“是的。”
“那就走。”
陈冲把小女孩交到周溪手上，低头看着那双怯怯的眼睛，尽量和声道：
“小妹妹，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带你出去。”
小女孩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嗯，谢谢哥哥姐姐。”
陈冲略带意外，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一个人失陷在这里面，看到这么多怪事竟然还没被吓傻，心理素质称得上不错了，碰到他们运气更是极佳。
此时的墟隙里应该还有许多这种尚未被神秘力量影响失去理智的人，艰难的躲藏在各个角落。
只是陈冲不可能去一一搜救。
最好的救援方法也应该是打破这里的核心，彻底关闭墟隙。
但眼前的小女孩，既然看到了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陈冲让周溪看好小孩，提着长刀，当先走进大楼。
“嘻嘻。”
一跨进玻璃门的范围，陈冲的耳边就听到了虚幻而刺耳的嬉笑声，如同婴孩高声啼叫，一闪而过。
陈冲面色微沉，打量了下一层的环境。
前面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接待台，两边是旋转向上的楼梯。
整个接待大厅空空荡荡，只是隐约飘散着雾气，如同已经荒废多年。
陈冲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痕迹，问道：
“周助理，有什么见地？”
“越上面越靠近核心区域，先进来的人多半是在上面。”
周溪在他身边说。
陈冲又问：
“有破解的思路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次扩张，应该是人为刺激的。”
“人为刺激？”
陈冲瞬间想到会不会是先前进来的人误触了什么东西，让这个墟隙大爆发开来。
周溪缓缓道：
“如果是被动刺激的，那倒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说明这片墟隙和其背后的东西本来并没有准备好扩张。
“但如果是有人主动做的，或许就有点儿麻烦。”
陈冲慢慢的颔首：
“懂了。先上去和他们汇合再说吧。”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这里周围有几件办公室，中间是宽阔的公共办公区，不过已经被清空。
那片空地上，摆着一个石头砌成的祭坛，和现代的办公楼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给人融入这片空间的感觉，一下就吸引了陈冲的注意力。
祭坛上本来应该摆着一个塑像，但是现在已经被打碎，只散落了一地石头。
不过从那些残存的痕迹来看，陈冲还是认出了那本来供奉的东西。
他脸色严肃的观察片刻，看到了碎裂祭坛上的剑痕，隐约松了口气。
“他们的确是在上面的，走吧。”
陈冲道。
他带着周溪和小女孩又上到第三层，这一层的景象和第二层几乎一般无二。
但是陈冲发现那碎掉的石像似乎比下面要大一些，下面还是等人高，这一层应该原本是超过两米的塑像了。
陈冲和那碎成两半的笑脸静静对视片刻，继续往上走去。
他顺着楼梯，刚踏上第四层，眼前雾气一荡，景色就有变化。
周围的环境依然是办公楼，但是空间看起来竟比楼下要大，天花板也显得高了许多——明明从外面看起来，这座写字楼每一层是差不多的方正。
这层高能够在中间放下了一座超过三米的欢乐佛塑像，它咧嘴大笑，漆黑的眼睛垂眸俯视，看着下方祭坛前对峙的两波人。
一边是穿着白大褂的南峰制药的工作人员，他们整齐的在祭坛前立着，表情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平静如水，气势则相当雄浑。
特别是领头的那三个人，即使是陈冲也皱眉多看了几眼，隐隐有危险的感觉。
而另一边的正是利川各大势力的联盟，乔庆连和乔晴父女站在中间，旁边是向志刚，潘家的潘立光，以及另外三名其他势力的第四境界高手。
在他们后面，还有十来名第三境界，以及近三十名第二境界的格斗者。
看起来联盟这边人多势众，但是领头的还好，后面的几乎人人带伤，许多人状态都非常的差。
面对人数不占优势的南峰制药，联盟只是和他们在那里对峙，局面似乎有些僵持。
但陈冲的脚步声打破来这份沉寂。
离楼梯近的几名格斗者发现突然有人上来，顿时大惊，正要出手，就有青衫会的人认出陈冲来：
“陈冲？陈总！”
联盟的人纷纷回头，看到陈冲一行三人都露出讶异神色。
“陈冲！”
乔晴喊了一声，眼神变动，张了张嘴，最后道：
“你怎么来了？”
“外面已经快全部被这墟隙吞噬了。”
陈冲简单一讲外面的情形，众人都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少人都担忧起自己的家人，乔庆连扫了一眼，沉声道：
“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嗯。”
乔晴点了点头，对陈冲道：
“你站我后面来。”
“呵呵。”
突然，一阵怪异的笑声从南峰制药最前方那个白大褂口中发出。
他的眼镜反着白光，表情十分奇异：
“你终于来了。既然该等的已经来了，那就开始吧。”
众人正对他这番话不明所以，突然周围风声响起，而后是惊呼和惨叫。
“啊！”
“草，你干什么？”
“大哥你疯了？”
联盟这边有许多人忽然对着身边的人出手，一击之后立即弹开，拉开距离。
这些人大部分是第二境界的格斗者，第三境界也有好几个。
但最关键的，是第四境界中，有三个竟然同样叛变！
其他势力的第四境界中，两人突然一起对身边的第三人出手，出其不意又是联手偷袭，那人连中两掌，登时就鲜血狂喷，倒在地上只有进气。
潘立光低着头，同时对旁边的向志刚后腰拍去。然而向志刚反应极快，一下闪过，回身就是一腿。
啪的一声，潘立光双手挡住这一腿，直接往后飞退，拉开了距离，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潘立光！”
乔庆连喝了一声，眉头倒竖：
“你在做什么？”
此时场中一片混乱，许多人受了偷袭，倒在地上惨呼，能站着的已经不多。
而又有一批人莫名加入对面，此消彼长，联盟这边连人数都一下陷入绝对劣势。
众人定睛看去，发现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和南峰制药的人一样平静，就连那两个第四境界都是一样。
只有潘立光表情还带着灵动，小眼睛一转，冷笑一声：
“做什么？自救而已。”
“自救？自救投向这群怪物？潘家的人莫不是疯了？”
乔庆连斥道。
潘立光哼了一声：
“跟着你们才是与虎谋皮，不管是你们还是西川重工，我看都打着我们粮仓的主意。与其这样，不如我反过来，先皈依我佛，再将你们一并铲除，到时候利川就是我说了算！”
“愚蠢，和这种邪物合作，最后你还能落得好？没看外面已经完全被墟隙吞了吗？”
潘立光摇摇头：
“你不懂，你既不懂它的手段，也不懂它的力量。
“不过不懂最好，它再怎么现在也不敢完全自立，还需要世俗的力量来管理这座城市，而我们潘家就是被选中的最佳人选。
“合则两利，这是我们的机会。”
乔庆连怒目圆睁，他简直不敢相信，反水的不是西川重工，反倒是潘家！
潘家的确喜欢阴在后面行事，就像米仓里的老鼠。
但是他们再喜欢使阴谋诡计，也不该敢和这种东西合作！
乔庆连神色凝重。
此时的局面已经极度危险。
本来面对主场作战的南峰制药，面对那些受到加持的怪人，他们的战斗力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结果此时他们又伤损一大批人，而对面反倒有了大量补充，两边的实力对比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难了。
这下恐怕不是该想着怎么攻破这里，而是这么逃出……
乔庆连正眉头紧皱间，忽然听到陈冲说话：
“整个利川都被影响，起码有几十万人要牺牲。到时候利川成了一座鬼城，你们潘家还能管理什么？”
潘立光愣了一下，然后道：
“利川人不买我们的粮，那就卖到隔壁去，这利润总是可以补回来的。”
陈冲沉默片刻，道：
“我是在问你，死了那么多人，你们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意义？莫名其妙，普通人和我们潘家有什么关系？”
潘立光连连摇头：
“死了就死了，我们损失的利润自然有地方补充。至于他们，调点粮价，过二十年又是一茬。他们的存在，本来有什么意义吗？”
听到潘立光的话，陈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前走去。
“陈冲？别冲动。”
乔晴踏前一步，想要劝阻陈冲。
潘立光则警惕的看着陈冲，往南峰制药的人群中一边退一边道：
“你干什么？想自投罗网，呵，我等——”
他话没说完，忽然目光一突。
那双努力瞪大的小眼睛中，陈冲的身形清晰无比，却又在缓缓消散。
而在他的身后，陈冲的身影突兀浮现，长刀高举。
浮动的浓雾停滞了片刻。
下一刻，哧的一声，潘立光的头颅突然飞起，鲜血从断裂的脖子中狂野的喷出，如同喷泉般直冲天花板。
他的头在空中茫然的转了几圈，砰的一声直接撞在欢乐佛石像上，将红的白的涂满那张大笑的脸，砸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