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1号。
陈冲的书房。
陈冲将门窗紧闭,坐在桌前。桌上是香炉一盏,书卷两册。
香炉里面一束紫红线香正燃着红光,青烟寥寥。线香以荒原上的独特原料所制,能安神定性,价比黄金。
两册书卷则分别是《青河功》与《秋风呼吸法》,皆堪称奠定了利川近几十年格局的两卷功法,便是黄金也买不到。
陈冲的目光在两卷功法的序章纲要来回扫视,脑中正在高速运转。
“青河功气息连绵浩大,秋风呼吸法充沛肃杀,彼此之间差异不小,想要融合在一起,实在不容易。”
陈冲已经这样坐了许久,只不过改良成熟的功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眉头蹙起,脑海中有许多思路翻腾而起,又因不合实际被按下。
最终,他吐了口气:
“想要一蹴而就或许是太难了点儿。将两门功法一起提炼,难度就是成几何倍数的增长……那就换个思路,不一起就是了。”
陈冲忽然发现自己走入了思维误区,两门功法一起参考是最大可能的改良提升九合呼吸法的品级,但难度也大的多。
但是若抛弃一门,只以一门来融入九合呼吸法,难度就小不少。
就算这样的提升不如采纳全部精华那般明显,但现在的九合呼吸法,已经让他到了七次凝变的顶峰,只要再有一丝进步,变成个优化版的九合呼吸法,都足以让他完成第八次凝变了。
完美主义不适合现在的情况,陈冲再次醒悟过来,就在两门功法中开始选择。
但孰优孰劣,哪本更适合,这需要的还是对两门呼吸法的理解,于是陈冲再次开始阅读,他坚信“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毕竟他从没遇到过多看几遍书还看不懂的情况。
陈冲专注的研究两本功法,不知时间流逝。
从头到尾看了几遍之后,他对两本功法都各有更多理解。
这学习速度自然是极快的,此时的他要是想要上手这两门呼吸法,并不会要多久的时间,甚至现在直接开始练都可以。
不过陈冲往椅背一靠,先放空心绪,然后运起九段呼吸法来。
他刚刚忽然有了新的想法,趁着对两门呼吸法都有所感悟,以九段呼吸法来对照,看看哪一门、哪一段最合适。
推演功法就是这样,有时候跟做实验一般,下一刻或许就会推翻自己上一刻的思路,在不断的尝试中逐渐闯出一条新路。
陈冲此时将已经熟极而流的九段呼吸法来回运转,整个人的精神还能想剥离开来一样,以旁观或者说俯视的角度,对比另外两门呼吸法。
“九合呼吸法性质更中庸,难度却更大,是以严格的呼吸规律和数理规则来迭代,层层增进威力;
“青河功则有五行中水属的意象,是乔振声和他老师长年在河上讨生活,练的功夫自然带上了江河波涛之意。理解这点,就容易理解这门功夫了。
“秋风呼吸法同理,百年潘家从秋收和田野里立族,家传的功夫不带上这种印迹是不可能的。不过这秋风的肃杀总感觉有股血腥气,或许是他们沾染墟隙邪物练歪了的缘故。”
渐渐的,陈冲完全沉入功法其中,甚至能品出其中的些许意象和气息。
哪怕他并没有掌握那两门功夫,而仅仅是从书册中看,就已足够明白。
在这种状态中,三门呼吸法都明明白白的展现在面前。
陈冲突然感觉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特点、优劣,甚至呼吸法本身的难度、设计思路和运行段数,好像这些功法被完全解构在了面前。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就像在意识星空里一般,陈冲视角超然,若有所思,下意识的抬起手,在想象中的视野中开始拨动。
“三门功法都既是基础功法,又是核心功法,囊括了从格斗入门到第二域限的全部流程,总体也是平和厚实的奠基法门,那这就是它们最大的共同点和公约数,当以此为基……
“青河功气息连绵不断,气血浩瀚,秋风呼吸法千里丰收,生生不息。这都是生机盎然的意象,是九合呼吸法的严谨和规律所没有的,却又彼此合适……
“现在考虑的是加在哪里?
“九段呼吸法本就未尽推演,潘登大师对这门功夫有所留白,如果继续删繁就简,剔除多余,腾出的空间正好拿来做补充。
“不过这样生硬嫁接,一门呼吸法变成三段,中间链接不平,是做不成一门完整的呼吸法的。应该还从九段呼吸法本身接近那两门功夫的地方考虑改编,从平和处延伸不同意象……
“……如此这般。”
陈冲全心投入,此刻脑子里再没有想其他的东西,完全进入了状态。
时间,局势,修行,前景,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满眼都是闪烁的光芒,沉浸在功法推演的世界之中。
就这样花了一天一夜,陈冲书桌上都堆了不少写写画画的草稿纸,地上更是有不少废案。
终于,他笔一顿,手上记了一半的笔记中断,双眼直接闭上。
片刻后,节奏奇异的呼气声从他口鼻中传出。
看似轻微的鼻息,只一下,便将桌上和地面的纸张全部吹走,贴到门边墙角,在办公桌周围腾出一大片空地来。
陈冲捏着笔,就这样呼吸了十数分钟,鼻息微微一顿。
异样的热力忽然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房间内甚至隐隐响起了水流奔涌的声音——
那是他气血涌动的动静。
陈冲的肤色慢慢变红,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解,恢复了本来的白皙。
他睁开眼睛,纵然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天一夜未曾休息,此时里面却神光迸发,目光炯然。
他放下笔,双掌翻开,用力捏了捏。
波的一声,手中的空气竟被他抓出了气爆的声音,一股气流再度席卷房间。
陈冲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已经突破了。
仅仅是抓握的巨大力道就如此惊人,比之前还是七次气血凝变时高出不知多少!
从六次气血凝变,望见域限边界时,每突破一次,提升都比之前要层层跃进,大出太多太多。
在极限中打破极限,难度自然是越来越高,但收益也是越来越大的。
这第八次凝变,陈冲感觉整个人都进化了一般,他分毫不怀疑,面对七次气血凝变的对手,自己不需要激活任何形态,仅凭一只手就可以轻松拿下。
这种提升带给陈冲极大的自信,甚至畅想起九次凝变:
“如果我能完成九次气血凝变,身体素质该有多么惊人?那是真正的肉体领域极限了吧。如果在这种极限状态,开启第二形态、第三形态,是不是能够和第二域限的人一较高下?”
陈冲想到第二域限的敌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微微摇头:
“那时到底是什么状态,第二域限又到底有多大的破坏力,实在没法估计。中心城的第二域限,怕是也不好对付。
“而且,九次凝变,完美练体,也只是畅想一下……算了,世事哪有全圆满?只要能往前行,总有路在脚下。”
陈冲的目光再度坚定起来。
刚刚完成的八次气血凝变,让他整个人的气势都有所变化。
毕竟这种层次的练体,在中心城里也只是少部分人能够达到的。
而这种层次,不管是青河功的祖师爷,秋风呼吸法的老祖宗,还是九合武馆的创始人,全都没有触及过。
这已经超越了这些功法的上限,不再是九段呼吸法的范畴。
全靠陈冲进入奇妙的状态,博采众长,融合为一,将九合呼吸法踏出了新的一步,开拓了它的上限与威力。
这再也不能叫九段呼吸法了。
“就叫,十段呼吸法好了。。”
陈冲给新的呼吸法起了个看似有些敷衍的名字。
他虽然创新功法,站在了比这些前人更高的一个起点之上,但他自认为也是靠踩着巨人的肩膀才能比他们更高。
九段呼吸法,十段呼吸法,还都是九合呼吸法,只不过更进了一步而已,陈冲没有妄自尊大。
但实际上,这些前辈钻研功法、开发前路时,都已经是一代名家,无论见识还是经验都远超现在的陈冲,年龄就更是了。
而陈冲踏入武道路不过一年,年龄哪怕把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些前辈开创功法时大。
他能在这个时候改进功法,推到品阶极高的八次凝变,这种悟性和学习能力,不比他纯粹练功的天赋差了。
不要说在利川,哪怕是在中心城,这种聪颖也极为罕见。
而且陈冲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次推演,这固然得益于他极为扎实的九合呼吸法的基础,得益于潘登传授的渔法,但更重要的是那福至心灵的状态。
在那种全情投入的状态中,陈冲对功法的剖析如庖丁解牛,超然物外的视角只在意识星空中感受到过。
或者说,这种状态,也许本就和脑海中那个地方有关?
陈冲不是很确定,不过却有一丝丝的遗憾。
“还是见识太少了。如果能领悟更多的法门,见过更多的功法,也许借助刚刚那种状态,可以把九合呼吸法再推进一步,就连九次气血凝变都是可能的。”
现在的十段呼吸法虽然潜力极大,但对于能否突破九次气血凝变,陈冲也倏无把握。
不过这个事情倒不用太操心了。
陈冲在完成八次凝变的时候,已经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扇门扉就在前面。
雄壮的气血和强横的肉体将他托到了离界限之门很近的位置,他感觉自己只要奋起一跃,就能直接跳到那门的面前,再轻轻一推就能把它推开,而后进入一片全新的广阔天地。
不过这“奋起一跃”,光靠自己的力气仍有不小的可能会半途落下,哪怕差之毫厘也是失之千里。
这中间的地方象征的是身体仍未完全锻炼到的地方。
虽然八次气血凝变后,肉体真的只差一丝丝就到极限,反应在这修炼意象中就变成一片还没填补完全的深渊。
如果落了下去,轻则是这深渊继续拓宽扩大,重则砸的筋断骨摧,再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些意象其实只是抽象的感受,陈冲却感觉的很清晰,对此颇为忌惮。
“打破第一域限之后,就进入了‘炁’的领域。听乔晴说,这炁练起来,倒跟古武中的内力有些像,在这一世的古武流派中就是同一个东西。
“但实际上,这东西好像和我之前理解的内力又有很大不同,它不像是自己练出来的,而是源自外界……
“这又是一个广大的领域,不踏入进去始终不知全貌。不过第一步就是要先推开那扇门,要想稳妥,自然要借点外力。”
能帮助突破到第二域限的“外力”,珍贵程度不用多说,陈冲只能想到乔晴那里会有。
这种时候也不用再客气了,陈冲准备直接拨通电话,开门见山的问。
结果他刚刚把手伸到书房的话机之上,电话铃声就突然响起。
“叮铃铃——”
陈冲一看来电显示的号码,发现正是乔晴,不由默念了一句“还挺心有灵犀”。
他拿起话筒:
“乔小姐,你好——”
“陈冲!你快打开电视,看利川台!”
还没等陈冲说完,话筒那边就传来乔晴的声音,是少见的焦急。
陈冲怔了一下,心里微沉,一边简单回了个“好”,一边拿起遥控板,将书房角落放着的小电视直接打开。
画面唰的一下闪动,而后露出了利川台的演播间。
但演播间里不是熟悉的明星主播李珊,而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男人。
男人一头三七分,头发乌黑油亮,黑发下大小恰到好处的脸盘上,五官则是无可挑剔的英俊——
老实说,这张脸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广告明星,并且头不大不小,丝毫没有奶油小生的味道,又没有五大三粗的感觉,而是阳刚且英挺。
他整个人的脸型、打扮、身材和气质都给人多一分就过,少一分就弱的感觉,像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培养乃至训练。
陈冲一眼望去的第一感觉,这就是一个来自真正的老钱家族的青年才俊,在上辈子的世界应该是在华尔街或类似地方的金融精英。
青年看着镜头,面带无可挑剔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石氏委托的陆子建,今天很高兴做客利川电视台。
“初来乍到,我想先认识下利川的英杰。
“我这里有份名单,包含利川所有打破血河关的高手。
“但我就不念了。
“请所有人在半个小时内,赶到电视台来。
“如果有逾时未至的,名字又在这上面的人……
“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