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不是第一次在这间演播室里被人用挑选的目光打量。
毕竟她是个刚刚突破的、连名字都没在名单上的菜鸟,是这间演播室里最软的柿子。
但周溪一直很聪明的站在陈冲的后面,只露了半个身位出来,所以那些人看向周溪的时候,总是会先看见陈冲。
于是当陈冲以敏锐的直觉第一时间回望过去的时候,其他人就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换个目标了。
在这里还有主动挑选的精神的人都是有很强的求生欲望的,他们会想就算赢了这一场,又侥幸真的离开,可是得罪了陈冲以后还能活吗?
陈冲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从一文不名成为这座城市里最让人敬畏的名字之一,从青衫会内部崛起到让西川重工吃瘪,再到除欢乐佛和以雷霆手段灭潘家,可以说利川三大势力都见识过他的实力和天赋。
就算靠踩着周溪离开了这里,但他们都能离开,陈冲安然无恙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不过此时王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周溪身上转动,陈冲第一时间发现,当即抬起手来,指向了他。
“我选他。”
王胜瞬间转到另外一边,指着旁边的一人下意识说道。
陈冲的嘴才刚刚张开,见状慢慢放下了手。
王胜的脸色有些沉凝,他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此时脸皮甚至感到一股火热。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是,陈冲是不容小觑,但是也不至于一抬手就把自己吓到应激吧?
王胜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挂不住,但只能说他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而被他指着的那人张大了嘴,脸色一片惨白:
“王、王总……王叔……”
王胜脸皮抽了抽,他指着的人就站在他身边,和周溪离陈冲的位置一样,是他的心腹和故旧之子。
不过这个时候就是亲兄弟也顾不上了,王胜黑着脸走上台,等着王队长将手下喝了上来,战战兢兢的在对面,站都站不稳。
王胜挪开目光,也不看他:
“家贵啊,不要怪叔,叔也是身不由己。开始吧。”
他冲着王队长点了点头,王队长颔首道:
“开始。”
“等、等一下!”
家贵抬着双手,阵阵发抖:
“王总,我爸当年和您是过命的交情,您不能这样对我!他去世前把我们娘俩托付给你,你是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吗?”
王胜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微微闪动,里面隐有愧疚。
家贵继续沉痛道:
“您这些年一直把我们照顾的很好,我也一直把您当父亲看待,可是现在……如果您真要收回我这条命,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想问。”
“你说吧。”
王胜低沉道。
家贵盯着他,忽然说:
“我爸是不是你害死的?”
王胜愣了一下,却感到面前一阵风声,家贵话音未落,人竟然已经到了面前。
嘭!
一道人影化作灰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
王胜收回了腿,看着家贵咚的一声又滑落下来,砸在地面,在凹陷的墙上拖出一道醒目的血迹,摇了摇头。
“哎,带了你这么多年,你有什么心思我难道不知道吗?”
王队长看了一眼,确认家贵已经断气,道:
“你赢了。”
陆子建靠在椅子上,微笑道:
“真实的生活,果然比电视里的肥皂剧更烂俗。王先生,你真的害死了故人,霸占他的妻儿?”
王胜转过脸,挤出笑容:
“回陆先生,没有的事情,这小子一直鬼心思多,刚刚是胡编乱造乱我心神,当不得真。”
陆子建笑了笑,举着的红酒杯往旁边一示意,王胜就老实的走到胜者组的地方坐下,眼神变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节目继续。
随着人越来越少,青衫会的人也扛不住压力,纷纷选择了自己的对手。
不过乔氏父女毕竟在场,各位高层也不至于内斗,都挑选了其他势力的高手。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过人的实力,几轮过去,青衫会也有两位高层饮恨当场。
一位是青山医疗的董事长卢博超,一位是负责传媒的王肃。
两人都是青衫会的老人,资历极高,年龄却大,没能撑过这生死斗争。
乔庆连的表情露出悲伤,乔晴的手更是紧紧的抓着扶手,和陈冲一样表情沉凝。
很快周溪主动站了出来,挑选了一名对手。
陈冲看着那人,微微皱眉:
“你有把握吗?”
“再等就打不过了。”
周溪走上台,而被点到的那人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先看了陈冲一眼,赶快挪过目光,走到台上:
“呵……嗯,周小姐,请了。”
他俨然是今天演播室里第一个拿出比武礼仪的人。
不过他的表情旋即变得严肃,很快拉开架势,毕竟是生死搏斗,他不会麻痹大意。
周溪也没多说,前手竖掌,后手握拳,摆起一个非常标准的起手架之后,直接进步前逼。
陆子建看到这一幕,在台上微微抬眼。
周溪的对手看到周溪架势不俗,不敢大意,直接拿出全力。
他左手去拨周溪的左掌,右手从手臂下悄无声息的轰出,到得露出拳锋来才骤然施加寸劲,势头如同风雷!
这招暗渡陈仓最是出其不意,他看出周溪基础扎实,但毕竟境界不高,便直接用快招发挥自己的实力优势。
速度和力量占优的情况下,这一下对手只要稍有反应不及,立即便分出胜负!
眼看周溪左掌不及回收,而右拳还在外围准备先手进攻,显然是反应慢了半拍。
他心中一喜,拳头不由自主的更快,赢了!
啪!
一声闷响,两道人影一触即分。
周溪在台上站定,对手则踉跄倒退,刚要站稳,后脚却踩空,坠下了台。
他倒是稳稳落地,毕竟本就是稍微踉跄,舞台再宽个几公分他都可以站定。
只是这一下他又惊又疑,失声道:
“你也是虚招?”
原来周溪刚刚右拳也是虚晃,左掌在对手拨来之前突然加速,比对手更快的印在他胸口,将他推了出去。
对手完全没看出来这一手,不过她这样力量不够,倒也没有造成什么重伤。
但两人立足狭窄,周溪却是刚巧把对手推下舞台。
对手反应过来,立即脸色惨白:
“不算!我只是大意,她实力根本比不上我,我要上来!”
他说完就往舞台上爬,而王队长看了陆子建一眼,便掏出了枪。
还在登台的对手瞬间脸色惨白:
“不!!”
嘭!
一声枪响,他啪的一下仰天倒地,摔落了舞台。
周溪正要下场,陆子建忽然道:
“你是武大毕业的?”
“是,我是我们那一届的首席毕业生。”
周溪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招式这么熟练,一看就是学院派。”
陆子建微笑道:
“不过卫星城的武大终归还是……有所欠缺,你如果是来我们中心城第七武大,应该能发挥的更好。可惜了。
“但话说回来,在那里,也许你也会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如现在这样自信。”
他突然有些感慨,多说了两句。
周溪也是回忆起什么的样子,慢慢道:
“我去过那里,确实不错。”
陆子建礼貌的笑了笑,示意周溪去旁边落座。
又过了几轮,剩下的只有四个人。
乔氏父女,陈冲,以及一名第三境界。
那人看着剩下的三人,一脸惨白。
不过犹豫片刻,他咬了咬牙,正要指向乔庆连。
乔庆连突然拍了拍身后扶着轮椅的乔晴的手:
“我们走。”
乔晴咬着牙:
“爸……”
“咳咳,我对手选好了。”
乔庆连没有理她,看向王队长:
“我女儿。”
王队长看了他们一眼,让开了上舞台的通道。
乔晴脸色僵硬,但在乔庆连的催促下,还是慢慢推着他上了台。
乔庆连坐在轮椅上,乔晴慢慢的挪动了步子,站在他不远处。
他膝盖上放着一把剑,捂嘴咳了两声,虚弱道:
“阿晴,这是我要教你的最后一剑了。”
“爸……”
乔晴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乔庆连扫了一眼满脸复杂的观众席,又扫了陈冲一眼,最后看向了饶有兴致的陆子建:
“陆先生,这一剑你也可以看看,你们那的人肯定使不出这一剑。”
陆子建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但并没有回答。
时间好像变慢了。
乔庆连动作舒展的抽出长剑,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踏步便飞身而出,剑锋直指陆子建而去!
周围的人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王队长眼睛瞪大,下意识的转过头去。
然而他转头的速率非常缓慢,就像录像带慢放了一般,一点也不像第四境界的高手。
远处看门的队长同样如此,他上身前倾,抬脚踏步,想要往台上扑来保护陆子建,手脚却慢的不可思议。
乔晴同时转动了步子,陈冲也往台上踏去,只是除了乔庆连,似乎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放慢了百倍。
乔庆连是唯一还能保持正常动作的人,他的长剑如同一道超越时间和生命的电光,一瞬之间就到了陆子建面前。
【回光返照】!
乔庆连学会了乔振声的这一剑,这也是他现在和一直以来仅有的一剑。
他年轻时乔振声疏于管教,直到成年后才被逼着当一个接班人。
然而他无论武道还是经营,天资并不算出众,全赖父辈和家底,以及一点儿年轻时鬼混养成的灵动心思。
不过上有乔振声,下有乔晴,他本以为可以当个安稳的二世祖,时间差不多就把家业交给女儿,继续年轻时未竟的享乐。
但世事变化无常,利川的局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认知。
乔庆连囿于实力,时感无措,但直到两次险死还生,他躺在病床上,回忆起父亲的教导,终于明白自己还能为后辈做点什么。
千古艰难惟一死,而乔家人从不缺少为后人牺牲的勇气。
乔庆连领悟了这一剑,使出了这一剑。他要以这一剑为后代开路,要为青衫会求活,要为利川斩开这中心城来的只手遮天!
乔庆连紧紧握着剑,目光一瞬不瞬,一身气血、生机和心意全都融入了这剑中,跨越了时间、距离和境界,来到了陆子建的身前!
陆子建瞳孔收缩,即使是他也没想到,奄奄一息的乔庆连还有这样的手段。
这一剑迸发出的威力同样让他始料未及,在他看来,卫星城的人本不可能使得出这惊艳一击。
不过这一剑的确来了,已经到了他面前,并且足够对他造成威胁。
于是陆子建抬起手,握住了剑锋,止住了乔庆连。
乔庆连顿时浑身一震,不可遏制的停下脚步。他瞪圆双眼,喝了一声,继续催动全身力气,灌注到这一剑之中,想要将这剑推入陆子建的心窝。
然而这把剑纹丝不动,陆子建单手握住剑刃,双目发冷,哼了一声。
他手一震,乔庆连的宝剑顿时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碎片还没落地,陆子建另一只手一圈一拍,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劲顿时生出,如飓风席卷着剑刃碎片倒飞而回!
呼!
一瞬之间,乔庆连身上就嵌满了碎剑,整个人支离破碎。
唧——
无数股鲜血从乔庆连身上的无数伤口中飙射而出,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泊。
乔庆连变成一个血人,一头栽倒在地上,啪的一下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他的体重已经很轻,死的就像一片羽毛。
时间恢复了正常。
陆子建张开右掌,放在眼前。
那上面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涌出,染红他半个手掌,十分狰狞。
他皱了皱眉,面色很是难看。
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伤在了一个区区第四境界的手上,甚至还是这种地方的第四境界……这要说出去,一定会让他的竞争者狠狠笑话,对他这等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子建手掌狠狠一握,鲜血顿时止住。他拿出一张方巾,一边揩拭手上的血迹,一边看着地上的乔庆连尸体,冷冷道:
“你们这种地方的人,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说完,他手一挥,将沾着血污的方巾丢了出去,丢到了乔庆连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