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晴在无光的黑暗中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
她刚刚试图寻找自己的佩剑,可惜那把从不离手的兵器这次不知失落到了何处,看不见也摸不着,她寻了许久也没有结果,只能离开原地,顺着直觉往前走去。
只是她不由自主的想着自己的那把剑,这感觉和失去相伴多年的爱人也差不多了,而她喜欢的人现在状况也很堪忧,不由让她心情十分低落,一边走一边多少有些神思不属。
这样的地方失神自然是不好的,很快乔晴心中一顿,回过神来,发现那股若隐若现的直觉不见了,而她依然没找到方向。
她迷路了。
乔晴微微皱起眉头,更加低落,又更加懊恼。
她产生了浓浓的挫败感。
自小至大,乔晴是家中的天之骄女,是利川城最有名的天才。
虽然在练剑的过程中不是没遇到过困难,但大多数都在她稍稍努力下轻而易举的攻克了,小部分则在她十分努力后也不在话下。
只有极少部分的问题,是乔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解决的,就连乔振声也帮不了她,只是劝解。
乔晴颇有悟性,不只是在修行方面,她还知道自己的天赋在利川能够放出光芒,但在旁边的中心城和整个广阔世界上来看,还远远不够。
这已经十分难得,然而“知道”和“懂得”之间,毕竟差着真心实意的感受。
乔晴心底里以为自己是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才”们更能认清世界,也更不骄不躁的。
但当见到更优秀的人之后,乔晴心底还是难以抑制的生出不服气、不服输之感,哪怕这个人是她青睐的人。
而在见过——应该说真正站到中心城那些人的对立面后,乔晴更生出绝望的感觉。
无力反抗,插手不了,任人摆布。
忍,等,逃,寄一切希望于运气,然后祈求命运怜悯……
这种感觉让内心深处极度骄傲的她如同被万箭穿心。
特别是在最后面对袁琪时,她不只受到了此生未遇的屈辱,还在陈冲战斗时帮不了任何一点忙。
目睹父亲战死,目睹陈冲独斗,做旁观者的感觉并不好受。
好想变强……
乔晴双拳紧紧握着,指甲都压进了手心。
过于绝望常常会让第一次认清现实的天才有两种走向。
一种是被彻底压垮,而另一种是催生信念。
乔晴是第二种。
相比之前的按部就班,相比之前的“知道”,她真正的懂得了世界上的差距。
而面对这种差距,她无比坚定的,真正的发自心底的想要变强。
想要握剑,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想要斩杀一切敌人……
心中忽然一动。
乔晴又感受到了那股指引。
她瞬间迈步,只走了两步,就看到眼前忽然亮起恢弘的灯火,一栋亮堂堂的高楼突兀出现在眼前。
“藏经阁……”
陈冲望着那个并不认识的牌匾,心里浮现这三个字。
他慢慢低下头,一脚踏入了门里的黑暗。
一进入门里,火把自动燃亮,照亮了四周。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却别有洞天,是六角阁楼的形制,外围是六面石墙,而中间一根圆形石柱,撑起穹顶。
六面石墙上都是放的满满当当的书柜,一直往上延伸,竟像没有尽头一般无比高远!
中间的石柱同样是镂空后做成书柜,经书堆满这里,延伸到只有一个小黑点的穹顶上。
这藏经阁,藏书何止千万,是真正的浩如烟海。
陈冲正目露震动,身后一阵动静,袁琪已经如风般进入了这里。
她脚步一顿,张着嘴环顾一圈,喃喃道:
“这么大?禅宗祖庭的藏经阁恐怕也不过如此吧?这个地方……果然有点特殊。”
袁琪啧啧有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看向陈冲,笑盈盈道:
“多亏你啊帅哥,不然我还进不来这里。果然像你那些老乡们说的,你这个人有点儿东西。啊对了,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陈冲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反应。
袁琪笑容微收,淡淡道:
“一般的男的我还懒得搭理呢,不识好歹。不说算了,这里你肯定没来过,但是之前肯定得到过点儿什么相关的机缘,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她没有再理陈冲,而是转过头开始顺着墙边走,不时摸一摸书架上的书册,想要抽出来一本,不过一次都没成功。
陈冲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从兜里掏出营养膏,一条一条默默吃着。
虽然袁琪看似不管他,但是陈冲知道自己只要有往外走的动作,她肯定会瞬间出现在面前。
刚刚没有拿下她,陈冲暂时已经没有施展第三形态的能力,现在完全没有和她对抗的资本。
何况外面也没有去处,陈冲将目光转回这个藏经阁,想着:
“也许机会就在这里。”
袁琪已经飞快的绕了一圈,走回门口,抱怨道:
“这书都是假的吧?没有一本能看的,我还说能得本天阶功法地阶功法什么的呢。”
陈冲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中间的石柱,看了一看之后,从中间抽出一本黄皮古册。
“……”
袁琪挑起眉头,闪身到陈冲身边,劈手夺过那本册子。
她扫了一眼,将册子拿在手上晃了晃,问陈冲道:
“你怎么拿出来的?”
陈冲并不想告诉她这和刚刚看牌匾时一样,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告诉他这本古册能够抽出。
袁琪应该并没有获得这种感觉,他只是问道:
“什么是天阶地阶功法?”
袁琪眼睛一眯,对陈冲的态度,她已经有许多不满意。
但是无论是进入这里还是拿出功法,陈冲都展现了不同凡响之处,袁琪暗忖想要在这里有所收获,后面或许还得倚仗他。
她耐着性子,尽量温和道:
“武术界将功法以品阶威力论,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大的等阶,每一阶又可分上中下品。
“而现代派的喜欢吃洋屁,分S、A、B、C四级功法,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在中心城,只有达到第二域限层次的才能称功法,玄黄两阶六品便囊括了第二域限从最次到顶尖的功法。
“而地阶功法,则和玄黄两阶不同,这种高阶功法,足够到宗师境界。”
“宗师?”
陈冲又问。
袁琪微不可查的翻了个白眼,隐约露出不耐烦:
“你们乡下地方的人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也是,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反正一辈子都够不着。
“第一域限四境是基础境,一般称格斗者、武者;
“第二域限三境就逐渐入了门道,登堂入室,可称格斗家、武师。
“而如果能练到第三域限,就是真正的格斗大师,武道大家,是为宗师之境,即使在我们城里也是地位尊崇。
“一个公司、家族,如果没有宗师坐镇,就谈不上有什么份量。
“而真正的大公司,大家族,比拼势力大小,往往也是论宗师之数。
“一名宗师,足以定鼎一方。”
陈冲缓缓点头。
这些境界、功法划分方法,他曾在乔晴那里听过几个名词,只言片语。
但即使是乔家父女,对这一整套东西也只是一知半解。
中心城和卫星城不只资源差距巨大,信息隔阂也是一条鸿沟。
“那,宗师之上,又是什么?”
陈冲继续问。
袁琪却彻底不耐烦,哼了一声道:
“跟你有任何关系吗?那不是你该讨论的境界,差不多得了。”
她不再搭理陈冲,拿起那本黄皮古册开始翻看,渐渐皱起眉头。
虽然从这千万藏书中好不容易得了一册,可是这上面的字,她是一个都看不懂。
不过从上面的图画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一本拳经。
对于打拳,袁琪还是有一套的。
哪怕看不懂文字,从这拳经图谱也能看出大致的动作和行气路线。
袁琪显然不是出自普通家庭,她受过精心的培养,基本功很扎实,对功法了解深入,悟性颇为不俗,看了半天后,眼中慢慢露出奇异的光,手渐渐颤抖起来:
“地阶,应该是地阶功法,地阶下品!”
“地阶功法……”
陈冲低声重复。
他的十段呼吸法,充其量只是黄阶,而这一门是地阶功法。
他看着封皮上的《罗汉伏虎术》,眼中露出微妙的神色。
再一次的,他就像看那牌匾一样,看不懂字却懂了其中含义。
“就是地阶!咯咯咯,太好了!要是练会这本拳经,陆子建算什么?姐姐一拳给他打爆!”
袁琪好像看到了什么美妙的景色,眼中放光,咯吱咯吱笑起来。
陈冲听到她的话,神色微动。
袁琪突然止住笑容,回过头来,而后又露出一个妩媚的微笑。
她理了理头发,道:
“哎,陆家就是仗着有本地阶功法传家,有个老得半死的宗师,平时耀武扬威惯了。若非如此,我也不用来他们家,给他们父子当牛做马,任人欺负。姨爹,表哥,姨爹,呵呵……”
陈冲看着袁琪咬牙切齿,一张艳丽的脸变得狰狞扭曲,只感觉这里面故事很多。
袁琪突然又恢复平静,道:
“你很意外吗?呵呵,一点也不奇怪。陆子建被我那小表弟超过之后,本来压力就大,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非要接这次任务,要玩个大的。
“不过这里的确特别,连地阶功法都这么轻易得到,后面藏着的肯定非同凡响。
“我跟他是知根知底,他哪怕没说,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早就没打算让这里走出一个活人,包括我。”
陈冲自然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
而袁琪现在肆无忌惮的告诉他这些,也是因为没想让他活着走出去。
袁琪心绪起伏,自言自语了许久,最后终于收敛心神,又开始看手中功法。
只是她看着看着,眉头拧成一团,咬牙道:
“下面呢?下面怎么没了?怎么把残经放出来给我看!”
这门功法只有半册,虽然不是不能练,但她本就看不懂文字,拳谱又不完整,这让她无从上手。
袁琪焦躁不安,突然转头瞪眼看向陈冲,吼道:
“下半册呢?你是不是藏起来了!狗男人,就知道骗我!!”
陈冲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都没看过。”
袁琪咬着唇,一把将功法塞在他手里:
“看!”
终于拿到功法了。
陈冲等这个机会多时,拿过来便大大方方翻阅起来。
袁琪在他旁边走来走去,一开始还不发出声音,慢慢的就耐不住性子,不时催促:
“看懂了吗?”
“还在看。”
“看懂了吗?”
“认不得字,只能看图。”
“这也认不得,那也不知道,你真是个废物!”
袁琪尖叫道。
看样子心情的起落让本就偏激的她激动异常。
她在陈冲身边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忽然道:
“我上去找!”
她闪身从墙边的石梯上了上层,这里每隔一段高度都有一圈贴着墙边书柜的平台,由石梯链接。
袁琪一溜烟冲上数层,直接消失在陈冲的视线里。
陈冲一动不动,既没往外走,也没开始练,只是继续翻阅拳经,在脑海里默默记忆、学习。
他根本不信袁琪情绪爆发直接离开了。
这个女人心思难测,寄人篱下的她习惯戴着面具。
或许她真的不太正常,但陈冲更相信她是利用这张面具掩盖真正的目的,这是这种女人的天性。
陈冲站在那里,将拳术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半本功法只有薄薄一册,他将其记在心底后,直接将功法合上,往旁边一放。
过了一会儿,袁琪突然从石柱后面转出来,幽幽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看?”
“看不懂。”
陈冲道。
轰!
袁琪猛然一掌轰出,将陈冲轰到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坐倒在地,抬起手,若无其事道把嘴角的血擦了擦,也不起身。
袁琪脸上哪还有恍惚癫狂,只是满脸怒意的瞪着他。
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破,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拿起功法又开始细细研读拳谱。
陈冲则干脆闭上眼睛,靠在那里不声不响,在袁琪眼里化作一块厕所里的石头,正在闭目等死。
而在陈冲的脑海里。
他正站在一片星空之中,生涩的挥着招式高妙的拳头。
一遍又一遍,越来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