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被那金光一冲刷,脑海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模模糊糊中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一汪热泉里。
这感觉是如此舒适,温暖宁静,就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在羊水里感受着身体日新月异的成长。
陈冲几乎陷在这种潜意识里最安全的感觉中出不来,不过何不凡的催促一直在耳边萦绕,他意识清醒了三分,尝试引导周围的热流。
这股热流,竟全是由墟隙精华构成,浓郁到了实质,跟真实的液体没有两样。
格斗者突破第二域限时,需要以炁作引,冲开丹田气海,开辟劲气藏蓄之所,方能开始新领域的修行。
由于第一域限的修行纯是肉体气血,没有丝毫外炁。
所以正常的格斗者,这一关必须借助外物,也就是含炁宝材所炼宝药,充当突破之引。
陈冲的不灭之炎其实有劲气之效,但却不能帮他做冲破气海的引子。
因为这东西外人看来都是劲气,像是提前拥有了劲气,却还没突破。
虽然想不明白,但应当能反过来帮他叩关才对。
然而实际上,陈冲自己却知道这不是同种东西,他的修行并不是与众不同。
这不灭之炎,跟他的种种形态一样,是独立于体魄之外的天赋。
相比气劲,不如说更像是天赋神通或法宝,只是具有类似劲气的杀伤而已,却不能做炁引。
所以陈冲还是需要破限宝药。
这种宝药的形式有许多种,大公司出产的天价针剂,家族武馆秘传的药汤配方,不同的人用的药都不尽相同。
但这些宝药,其原材都是出自荒原或墟隙的天材地宝。
而再究其根本,九成九实际上就是含有墟隙精华的药材。
陈冲现在也没有破限宝药。
但他身边,却有浓郁到实质的墟隙精华。
这种墟隙中独有的宝贝,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与武家所言外炁、格斗者所说能量因子等这些修行必备之物,其实是一体两面,殊途同归。
突破、修行,需要的最关键的就是这种东西,药材里的其他东西都只是辅助。
如果能直接吸纳这里面的能量,那就去除了中间的周折,效果自然比服药更佳!
正常情况下,墟隙里就算有这么多墟隙精华,却没人能够将其聚集享用。
然而陈冲有何不凡一直帮忙作弊,此时就躺在墟隙精华的原液里,予取予求。
他都不需要呼吸或者张口,这些金色的液体便顺着他的毛孔浸润他的身体。
如此浓度的墟隙精华,论质论量,破关都是绰绰有余。
陈冲开始运转起十一段呼吸法,将墟隙精华吸入体内。
金光璀璨的液体顺着气道进入身体,却丝毫没有窒息呛咳之感。
陈冲就像成了鲛人,在金色的海底自由呼吸。
他享受着这舒畅的感觉,大量的墟隙精华进入体内,在不断的改造身体。
然而陈冲此时的体魄已经强横至极,如果不打破境界的极限,就已经提无可提,强行改造也是承受不起。
他引导着体内的金色液体,以强大的吸收消化能力,吸取着其中的能量,而后引导这股能量去开辟气海丹田。
在进入第二域限的修行之前,气海穴上这扇门实际上是关闭的,陈冲此时就是要叩门。
正常来说,这一步的困难有力有未逮,叩门不成;有门虽推动,后继无力,没能踏入门中反伤气海;有准备粗糙,强行破门,直接坏了丹田种种。
但这都和陈冲没关系。
他的体魄练到极限,基础无比扎实,距离开门就是一步之遥,不管是力气还是承受力都是完全足够的。
再加上取之不尽的墟隙精华,陈冲已经看到门在一点一点的推开,没有阻碍!
然而他闭着双眼,眉头却是一皱。
这门开的太慢了。
感觉,至少要几个小时?
其实这扇关隘门,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推开已经是极速。
闭合十八年的丹田气海之门,不可能砰的一声洞开。
那要么说明先天有缺,要么是用力过猛,耽误后续修行。
陈冲了解过,正常破关,都是徐徐图之。
乔振声突破这一关卡,是闭关了一月之久。
天资再高、准备再充分的,突破时间也要按天计。
他条件全都到了极致,时间缩短在半天以内,理论上讲已经快无可快。
若是一切正常,陈冲自然不会心急。
这种域限之间的大瓶颈,丝毫没有困顿阻碍,水到渠成的就能推开,已经是非常顺利,让人艳羡。
他平时修炼功法,领悟功夫,乃至之前破境时,动辄也是几个小时至三天三夜的坚持,哪会没有这种耐心?
然而现在的境况,是旁边有人虎视眈眈。
希望集团的三人在三个方向施展手段,撬动得金光如水晃动。
陈冲不知道何不凡能护他多久,但他感觉恐怕坚持不到三两个小时。
若不突破,根本没有跟那背景深厚的家伙们叫板的资本。
必须加快……
陈冲咬牙提气,增加呼吸法运转速度,引导墟隙精华加快冲击。
然而开辟丹田的速度只增加了一点儿,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陈冲凝眉,只得不断坚持。
将破关变成不需费神的苦工什么时候都是好的,唯独现在他还需要和时间赛跑。
眼看收效甚微之时,吞入腹中的舍利飘飘荡荡,没有实体般顺着墟隙精华到了气海穴上。
这东西本不是吃的,陈冲对这佛宝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消化分毫,正忘了这东西不知有何用时,它落在了丹田气海穴上,像是一粒菩提种。
嗤!
亿万金光爆发,那扇门扉被温和而坚定的推动,转眼间就是洞开!
陈冲脑海中轰的一声,感觉全身强横的气血都在飞速旋转、提炼、凝聚,最后汇聚丹田气海中,凝聚出一滴似血似气的水珠,落在此处生根。
这就是陈冲的第一缕劲气。
这代表着,他,已经突破了。
现在的陈冲,正式踏入了第二域限!
舍利继续不断地放出光芒。
初开的丹田肉眼可见的膨胀,就像被菩提树撑大一般,却分毫没有揠苗助长的不稳固,而是顿悟之后的本该如此。
陈冲似懂非懂,但觉丹田扩张,按他功法品级天资,就是修行再久也不该扩到如此地步。
然而在舍利的帮助下顷刻打破了极限,比常人五境圆满、将要突破时还要更大!
丹田强韧广阔,能容纳的劲气就多,陈冲这下先天便比常人高出上限来。
舍利这是提升了他的天赋。
但还没结束。
河水般的墟隙精华不断的冲刷着陈冲的身体,涌入他的体内,经过丹田时被飞速的炼化,如在宽阔的丹田里下了一场金色的春雨。
哗啦啦——下丹田肉眼可见的涨起“水”来,很快不是初开时的干涸,而是如同池塘,蓄了快三成后,方才慢慢停歇。
陈冲只感觉有使不完的劲,他竟在突破的一瞬间,就几乎顺道突破了第五境的前期!
然而他哪怕还是前期,只蓄三成气劲,由于丹田容量异于常人,基本上相当于同等境界的中期了!
而这些劲气浸染了佛宝舍利气息,闪烁着点点金光,和九合呼吸法修出的劲气截然不同,威力还要更大。
陈冲感到丹田鼓胀,明白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毕竟他才刚刚突破,担不起太多。
然而这已经是无比巨大的收获。
他现在刚刚突破,境界和实力都完全超过了袁琪,更不用说当初的乔振声。
这就是九次凝变后突破的好处,甫一突破就具有相当的实力。
境界已经打破极限,肉体在这个过程中终于继续增强,十一次凝变,十二次凝变……以这种方法衡量已经没意义了,他已经远远超过第一域限的理论极限。
而他的肉体力量在基础无比牢固的情况下,自然水涨船高,比同境界的人更强。
并且,再有劲气加持,他还能增幅体魄的力量和速度,达到翻倍的程度。
这再度拉开和根基不如他稳的同境格斗者之间的差距,基础坚实,一起便是高楼!
而劲气除开增幅之用,本身更具有攻伐威力和不俗防护,陈冲感受着其中妙处,终于切身明白为何第一域限越限斩杀第二域限,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虽然他已经完成了几次,但对别人来说,应是天方夜谭。
陈冲感受着实力的变化,不,这已经不是变化,而是境界的跃迁。
破限之后的提升无比巨大,他踏入了全新的领域,掌握的力量已和之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感觉相当美妙,就像是掌握了新的形态,就像是生命层次完成了进化。
陈冲沉浸其中,不断的体会着新的力量,像是进入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然而舍利子还在放着灿烂毫光。
陈冲感觉那毫光从丹田生发,不断的刺着自己的眼,好像要展示着什么。
他便凝神观察,舍利闪亮的节奏如同呼吸,毫光彼此起伏,竟组合起字迹图样来,映照在丹田之中,也便映照在陈冲的脑海里。
陈冲看了一眼便明白这是什么,顿时露出喜意。
这是《罗汉伏虎术》的下篇!
字字梵文,幅幅图样,深刻的印在了脑海里。
陈冲福至心灵,看懂其中招式。
下篇不同于上篇是拳术的开始,一门拳招的基础。
下篇难度陡增,是将上篇许多招式结合成套路,甚至拔升迭代,演变成杀招!
这里面的招招拳术,尽是罗汉怒目,斩妖除魔,不再是慈悲心肠,全是雷霆手段!
陈冲已觉上篇威力磅礴,下篇却还要更上层楼,该用威力可怖来形容。
不过威力高,难度自然大,陈冲看明白拳术,却没时间上手练习,便是用之前的方式此时也来不及。
但舍利子放着智慧光,在丹田里一道道的闪烁,一息就是三千遍,镌刻入陈冲脑海。
陈冲仿佛看到了金身罗汉亲自在面前演拳,脑海中杂思不染,全神贯注,看着看着,便觉那罗汉变成了自己。
他心有所悟,在瞬息百转的领略中,感觉已到了之前领悟上篇的状态,也就是上手入门了。
于是陈冲就掌握了完整的地阶下品拳术,《罗汉伏虎术》。
他正感舍利子再来亿遍,这高阶拳术他便可以熟练于心,甚至圆融精通。
毫光又产生了变化。
这次的光芒十分陌生,陈冲辨识一会儿,才感觉有道道字迹在丹田中映照出来,依然是舍利悟法。
是一篇经文。
陈冲正要细看,然而舍利子这次竟只亮了一次,光芒才照在丹田壁上,就突然凝滞。
陈冲猛地感觉身周剧烈摇晃,身躯有不断下坠的感觉,如同地龙翻身,要将他震下去!
舍利子瞬间收敛毫光,嗖的一声从他丹田中飞出,直飞到如山佛像顶部,在佛面额心处嵌了进去——
那里有一不起眼的浅坑,应是舍利子本来所在。
陈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金光缓缓从半空中放下,而将大殿佛像周围与外围分割的光墙在剧烈闪烁,似乎随时都要破碎。
金发男子三人分立光墙三角,脚下分别放着魔方、旗帜与指南针,看那色泽品质,都不是凡物。
三样宝物都发出光芒,不断的撼动着光墙,已经让其摇摇欲坠。
甚至这三样东西不只是单纯的在削弱光墙,金身佛像都变得暗淡起来,佛面上的氤氲雾气都已极为透明,靠着舍利子发出温润的金光才堪堪稳固。
陈冲看着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何不凡,担心道:
“老何,你有没有事?”
“快有了……我没劲了。陈冲,你成了?太好了……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己想想办法……”
何不凡虚弱的声音一落,整道身影就融入那一团氤氲雾气之中,和其他无数身影合到了一起。
陈冲顿时露出担忧之色。
但何不凡没说什么,应当不是真的泯然众魂之中。
联想之前在沉船以及这次,老何应该和这儿才是真的有缘?
陈冲暂放下心,又看向另外三人。
何不凡虽然暂时没事,但如果他不能阻止希望集团的这三个家伙,那不管是他还是何不凡,最后下场恐怕都是一样。
金光裹着陈冲降了下来,他双脚踩在地上的同时,周围的光墙便闪了闪,轰然破碎,化作满殿光点。
希望集团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已经落在佛像脚前、从金光中显出身形的陈冲。
金发男子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哦?这么一会儿,看来你还真有不小的收获。”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陈冲此时气势昂扬,神完气足,和刚刚强弩之末的奄奄模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状态,自然是突破了。
壮硕汉子和冷面女人都眼神有异。
他们都是过来人,虽然对他们这等天才来说突破的也并不难,可是却也不像陈冲这一时三刻就完成破限,改头换面,这墟隙足见奇妙。
陈冲盯着金发男子,看了一眼他脚下的魔方,道:
“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微微俯身,而后嗖的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金发男子冲了过去!
轰!
另一边传来巨响,壮汉如同一堵飞速移动的城墙,瞬间插到陈冲到金发男子的路线之间。
他爆喝一声:
“想碰组长你还不够格,你的对手是我!”
壮汉身上的肌肉猛然贲起,拳头捏起竟如铁球般大小。
他粗过常人大腿的胳膊往后稍稍一引,而后便狠狠的朝陈冲砸了下来,如同从天降落的巨石!
两人间的空气都被这磅礴的力量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的爆鸣,仅仅是气压就让人无法呼吸。
陈冲面对这一记能崩山的铁拳,浑身肌肉绷紧。
这是他所面对过的最危险的攻击!
但他眼中却并无畏惧,而是精光一闪,刹那间便形态全开。
丹田内金色的劲气呼啸而起,一息之间顺着经脉贯通全身,而后凝聚在手掌上。
他握掌成拳,拳锋亮起点点金光,又呼的一下染上蓝炎。
金蓝之色交相辉映,让陈冲的拳虽比对手小了数圈,威势却分毫不差!
“喝!”
陈冲大喝一声,悍然将拳锋和壮汉毁灭性的铁拳相撞!
他使出自己迄今为止的巅峰力量,要看看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壮汉见陈冲劲气充沛的拳头,心头竟升起一丝颤栗,他不敢大意,也是大吼一声,同样催动全部劲力。
无形的劲气在拳锋上压爆了空气,他亦毫无保留的和陈冲正面对拳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气浪从两人交手中心爆发,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三千长明灯疯狂摇曳,佛像旁的帷幕在狂风中飘展,便是大殿的门扉都晃动起来。
这座大殿自然不是外面的普通建筑,此时竟然都受了波及!
冷面女子满头短发都向后吹拂,她先是看了一眼脚下疯狂摇动的旗帜,而后瞪眼看着场中两人。
只见陈冲和壮汉对一记拳,各自噔噔噔往后退了数步,稳住身形,平分秋色。
罕有表情的冷漠女人也忍不住微微张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
她这同伴,和她同是五境后期,向来以力量为专长。
在希望集团总部的特别行动部门中,至少在同境界中,他的力量都是名列前茅的。
就是她也不敢正面和其碰撞,以她的身板是真的会飞起来。
然而这个家伙不过刚刚突破,竟能和他硬拼而不落下风?
两人可是有明显的境界差距!
壮汉本人也目光震动。
对面那个家伙块头并不大,劲气也远不足他充裕,可是劲气质量和本身力气,竟然让他都无法撼动!
要知道他出身中心城的顶尖拳馆,摘下无数青年拳赛冠军,出师后顺利进入希望集团的预备训练营,又取得优异名次,转正即入集团总部!
他在身边人中活成了传说,他是当之无愧的格斗天才。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在面对一个刚刚突破的家伙时,以优势的境界却只和他平分秋色?
这种经历对他来说太过罕见,大多数时候都是反过来才对!
这个家伙,真的只是刚刚突破吗?
就算以九次气血凝变的完美根基突破……他们哪一个不是九次凝变?
这虽然是天才的标杆,但对希望集团总部来说却是进入的门槛。
而相比他们,对面这人的境界增幅也太多了些。
看来,他真的获得了一定的传承。
壮汉面色冷峻,看着陈冲的眼神却有些凝重。
他再度提起铁拳,微一凝气,便朝着陈冲轰了出去!
眨眼间,两人中间遍布漫天拳影,让人眼花缭乱,何止百拳?
陈冲被这铁拳笼罩,呼吸欲窒。
这每一拳都带着磅礴的威势,竟然每一拳都不是虚招,就像他刹那间发出了上百记全力攻击!
竟有这种技巧?可比千山影高明太多了。
陈冲凝眉静气,心境瞬间空明。
罗汉伏虎的禅心加持,他不惧无论快拳还是虚招,在眼中都是纤毫毕现,先后分明。
陈冲看清对手拳势,当即同样挥拳应对。
他就像生出八臂,拳头在身周上下左右横飞,竟一一将如暴雨雨幕般密不透风的重拳全部接下!
噼啪——
大殿里响起密如爆竹的炸响,两人刹那间交手上百下,劲气再度卷起飓风。
壮汉眼里是难以置信之色,他没想到自己杀招已出,陈冲居然还是稳稳接住,毫发无伤。
他不只是力量强悍,居然还有这么高明的技巧!
这是什么拳术?
竟比自己会的还要高明!
他练的都已是B+级别的拳术,对应为“玄上”品阶功法。
而对面这拳术还要胜出一筹!那么……
壮汉心里顿时生出嫉妒。
地阶功法,足够成为一个大势力的核心传承。
就算是希望集团的总部,也不会地阶功法满天飞的。
特别行动部中虽有多门这等功法,却也管理严格。
那要做出足够的贡献才可兑换,他还没有攒够,还得给集团打许多年的工……
不过若换个地方,非血亲嫡系,想要都不可得。
有渠道能够获得地阶功法,也是许多人的夙愿了。
壮汉神色无比严肃,他已将陈冲视为同等级的对手。
哪怕在半个小时之前,他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人在大殿中周旋起来,同样的重拳频出,激起极大声势。
明明体型差距巨大,陈冲战斗之悍勇却分毫不输,直是寸步不让,无比强硬,气势上完全和这强横的对手分庭抗礼!
对手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一双铁拳胜过陆子建双掌,压过女管家鬼爪,即使是现在的陈冲也不敢大意,必全力以对。
但有罗汉伏虎术傍身,四种形态加持,不灭之炎攻敌愈己,即使有着境界首末之间的差距,陈冲却也能和这等对手周旋。
如果还能有神出鬼没的虚空穿梭,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便能保不败,寻机毙敌。
但希望集团特别行动部的一个小组,却是三个人。
眼见壮汉竟一时三刻拿不下陈冲,金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凌霜,去帮李一山。”
冷面女子听令而动,如一阵微风,瞬息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陈冲忽觉身旁有异,面对壮汉的拳头,直觉的不敢出手硬接,而是骤然提起不死鸟之速,横跨数米。
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无声无息的递进一把匕首。
那女人竟不知何时到了身旁,若是陈冲刚刚再和壮汉对拳,这匕首便插入他的后腰了。
只不过数米的距离对这等级的战斗来说,也只是腾出了一线空间。
凌霜一刀既空,根本不停,如在水面滑过,持匕紧追陈冲闪躲的方向。
陈冲不想陷入两人围攻,脚一蹬便往后爆退,堪堪和凌霜手中的匕首维持着不变的距离。
李一山在两人身后追赶,再度露出意外之色。
凌霜以速度身法见长,居然追不上这小子?
他更只能落在两人后面,略显沉重的身躯不及陈冲的速度。
这家伙,和我比力气,和她拼速度,竟然都不落下风……让人想起那些怪物。
李一山脸色深沉,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个人放走。
他坠在两人身后追赶,大殿虽然广袤,终究空间有限,对他们来说也就是几个呼吸便能走完。
眼看陈冲将被逼到墙边,再无可避,李一山露出冷硬的神色。
陈冲背撞到墙上,忽然墙面一翻,直接撞了进去,竟然是个侧面的暗门!
凌霜毫不犹豫的跟着撞入,而李一山瞪着环眼,回头看向镇守大门口的金发男子:
“组长,这……”
“你去帮凌霜,免得……出什么意外。”
金发男子笑容早已收起。
“好。”
见李一山也撞入那个暗门,金发男子抬头看向佛面,见那里的氤氲荡了一下,似有个影子又藏了回去,不由冷笑一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着吧……”
两侧的指南针和旗帜不断的转动摇摆着。
佛像上的金光越来越黯淡。
另一边。
陈冲撞进暗门之后,又进入一条深长黑暗的甬道之中。
他拔足狂奔,暗想:
“老何指的这条路往哪里走?不会送我出去了吧?”
大殿周围的空间都被锁定,至少目前陈冲没感觉到出路。
很有可能,整个石庙墟隙此时都是锁闭状态,除非拿到那个魔方。
但那个魔方正被金发男子掌控在手里。
陈冲想要试着争夺,却连他的两个手下都没能突破。
这壮汉和女人任一个都是无比难缠,两个加一起陈冲只能暂避。
而身为他们的组长,那金发男子的境界,陈冲甚至看不分明。
陈冲沉着面,先顺甬道飞驰而去。
凌霜在后面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
她和陈冲的距离没有接近,却也没有拉开,匕首的锋锐之意一直指着陈冲后心,让他一口气也松不得。
再后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应该是那个壮汉也追来了。
陈冲眉头紧蹙。
这条路,能出去吗?
若是之前,能出去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现在何不凡似困在了这里,这条路就算能逃出生天,难道把何不凡留下?
陈冲思虑之中,凌霜的匕首便接近了几分。他只能收敛心神,先往前奔。
以陈冲如今的境界,加上不死鸟特性给予的速度天赋,奔行起来如同陆上闪电,瞬息间就是百十米,看都看不清身影。
然而那凌霜修行的功法明显是速度见长,竟丝毫不比陈冲稍慢。
当然,在凌霜眼中却是反过来,她以身法敏捷为傲,结果半天追不上一个刚刚突破的小子,脸色冷得更如石头。
两人在甬道中僵持住,好在这条甬道风平浪静,没有阻碍,对两人来说都是既好又坏。
陈冲知道何不凡已经无力再帮自己,但再长的通路总有尽头,他隐约看见前面似有一座殿堂。
再近一些,陈冲看清那是一栋高楼,楼高且直,占地窄而楼身陡,介于塔楼之间。
锋锐的气息直扑面门,还盖过身后的匕首。
陈冲晃眼一看,竟觉是一把放大的利剑插在地上。
“藏剑阁。”
这是何不凡让自己来的地方?
陈冲奔到楼前,正要拾级而上,一道锋锐到让人胆寒的剑气忽然劈到他面前。
陈冲一个急刹,连忙止住,如果不是反应的快,恐怕就直接撞上那道威力可怖的剑气之上!
后面的凌霜眼中精光爆闪,一下就将匕首往前递过去。
然而下一刻,又是一道剑气劈来,直接将她手上的匕首打掉。
凌霜陡然止步,左手握住右手,虎口上汨汨流出血来。
两人都在台阶前,不敢妄动。
这剑气太过锋利,无形无质,无迹可循,看不到来处,两人却都觉得浑身要害被锋锐之意指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凌霜眼中惊疑不定,而后见到台阶之上凭空浮现一行古字,如剑气在空中刻印而出:
“非持剑者不得入内。”
陈冲皱眉看着楼里,他总觉得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然而这人手段简直匪夷所思,陈冲不敢冒犯,试探着横跨一步,而后陡然往楼侧另一条通路奔去。
凌霜只慢了一拍便紧追而去,但下一刻又是一道剑气劈在她身前。
她顿时毛骨悚然的止步,脸露惊诧。
为什么拦我不拦他?
她惊疑半晌,忽然看向台阶上的匕首,试探着将匕首收回后,再倒退离开。
这次没有剑气阻拦,她松了口气,但陈冲已经遁远,她还受了伤……
凌霜咬了咬牙,正要提气追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同伴已经赶到。
陈冲甩开凌霜,顺着另一条甬道飞速奔行,这一次没太久,甬道就到了尽头。
尽头一面石壁,只有一扇小门掩着。
陈冲皱了皱眉,探手将门推开,踏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石室,和之前的药房差不多大小,但更为空旷,只有中央一个古朴的石碑,像是经过了千万年的风霜,上面的字迹都风化不清。
陈冲看了一眼,勉强辨认道:
“佛陀弟子……不灭僧……”
上面依然是古梵文,陈冲现在虽然能辨认,但这字迹太模糊,看起来太困难。
他先不死磕这石碑,在石室里转了一圈,却除了石碑和壁灯,灯火跳跃再在石碑后映出影来,只见一片空荡。
他只得转回来,再在石碑面前立着:
“老何让我来这,是要从石碑上找出什么吗?”
陈冲不解,大殿里何不凡悄悄给他指了条路后,再没有机会说更多的东西。
他只得凝神细看,然而还没看出名堂,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
陈冲心中一紧,转身警惕,就见凌霜追了进来。
以及李一山,还有金发男子。
陈冲眉头紧皱。
他竟然追过来了。
陈冲看向金发男子,见他手上提着一个佛灯,灯里竟影影绰绰,有无数影子在飘荡,但都惊恐的远离中心的灯火。
他瞳孔猛的一缩,被挤在灯壁上的那个影子,不是何不凡是谁?
“哎,收拾这些东西费了点儿时间。不把这些扰人的杂影收了,怎么去找佛陀传法?”
金发男子笑盈盈的:
“不过你看我多重视你,弄完之后都先来找你了,其他的不着急。
“给你看啊,这里面的影影绰绰,大部分没什么价值,随手就灭了。”
他晃了晃手中灯,里面许多影子瞬间被荡到灯芯里去,直接嗤的一声化作青烟,灰飞烟灭。
陈冲见何不凡的魂影差一点就被荡进灯芯里去,顿时怒目圆瞪:
“住手!”
“住手?住手干什么?”
金发男子笑呵呵的又抖了两下,烧灭更多魂影,何不凡则离灯芯更近了。
“不烧灭杂思,怎得见真智慧光?这里面都是些没用的东西——大部分。
“不过说起来,有一个有点儿特殊,还有些许神智,还会干扰我等。不灭了他啊,无法得见真菩提……”
他又轻轻抖了灯笼两下,在将要把何不凡抖进灯芯之前又停手,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冲: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你们认识啊?”
“认识。”
陈冲还没说话,石室里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却见金发男子三人也是同样的神情,唰的转头四顾。
金发男子第一个将头转回石碑,陈冲也看过去,见到石碑旁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窈窕的背影,正静静的看着石碑上的文字。
“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