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站在场中,停下了脚步。
他明白吴培南的用意。
先让他干等一早上,削弱意志耐性,等到在第一阶段考核的最后一轮出场,再安排一位强力的对手。
那边便已经觉得这样是八九不离十,不过以防万一,还上了第二道保险——
将他安排在第二阶段的第一轮,分毫不给喘息的机会。
格斗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这种背靠背的比赛,一般只有黑拳台才会出现,而那种主题就是想见血。
真是跟九十七号的酒吧街也差不离。
陈冲望了眼主席台,又收回了目光。
观众们注视着场中,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子是被组委会盯上了。”
他们脸上表情复杂,同情、看戏、幸灾乐祸都有。
没背景的小子,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一个人是没法和整个组委会抗衡的,他们轻易就能在规则范围内玩死陈冲。
而当众人看到上场的费正隆时,各种表情就更明显了。
费正隆同样是西边拱卫者联盟的一员,并且从第一阶段的表现来看,实力明显比其他几人要强一个档次。
几名拱卫者关系十分密切,应是并肩上过战场的战友,有人听到过何猛称他为“头儿”。
费正隆容色无比冷峻的上场,就像罩了一层西岭的寒霜,眼神刺骨的冷。
看到这一幕,参赛者心中都泛起一个念头。
陈冲恐怕难了。
眼下这一关,他就难过,能够安然下台都是运气够好。
哪怕他刚打赢了何猛,可费正隆远比何猛难对付。
再加上,组委会更不会让他好对付。
等到费正隆上场,工作人员才按照报名信息,刚刚把兵器拿出来。
费正隆是一把长柄战斧,而陈冲则接过一把单刀。
为保公平,每个参赛者都使用组委会提供的统一制式武器——宣传上是这么说的。
然而陈冲刚刚接过单刀,就眼神一动。
这手上的感觉,太轻了,跟小孩儿的玩具差不多。
刀身看上去倒是寒光凛冽,和对面手持的斧头一般色泽。
可等陈冲定睛看去,就发现刀身上的银漆是新刷的。
他用指头轻弹一下刀身,发出沉闷喑哑的声音。
一把锈刀。
陈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说话,也没申诉。
裁判都是对面的人,说了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的各行各业其实都是屡见不鲜。
稍微遮掩一下,已经是给双方“体面”。
“参考者不要浪费时间,请上前。”
陈冲在场边才接过刀,抬起目光。
裁判正在场中冷声催促,旁边的费正隆手持利斧,一脸肃杀,如迎异兽。
而在他们更后面,吴培南高坐主席台,正一脸漠然的俯视着自己。
陈冲神情平静。
他收回目光,双手握刀,缓缓举起。
“即刻开始。”
吴培南眼睛一眯,冷冷张口。
裁判退到场边,费正隆喝了一声,拎起大斧,大步朝场边走来。
观众席上灯光调暗,金光耀、郑涵等注视着成为万众焦点的场中两人,凝神息气,低声道:
“这下应该是妥了,我看他的刀,在那斧头下恐怕一击即碎……”
他没有说完,但是郑涵和他都看见了陈冲弹刀的动作和反应,显然是有问题。
这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是比拳脚,说不定他还真不一定弱于这个拱卫者队长。
“但是比兵器,长柄斧本就比单刀有优势,更何况现在这样。”
郑涵舒了口气,轻叹道:
“可惜了,挺厉害一人,就是不知进退。”
在他们看来,要是陈冲不及时认输,恐怕会直接被费正隆劈碎。
“他不见得会输。”
突然两人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
他们都诧异的回头,见郭义风难得开口:
“他不见得能晋级,但他不一定会输。”
“是嘛……郭哥说的有理。”
金光耀眼珠一转,笑着附和道。
郑涵抿抿嘴,也没说什么。
虽然他们都没太听懂郭义风的意思,但是既然这个本次考核头名的最大热门发话了,他们也不会反驳。
场上。
面对迈着大步、越走越快的对手,陈冲手上突然亮起淡金光芒。
金色的光焰如同流水般延伸,渐渐附上整个刀身,点点金芒溢散飘来,好似星尘飞舞,庄严神圣,梦幻绚烂。
见陈冲催动劲气包裹起兵器,费正隆眼睛一眯,斧刃上顷刻燃起血焰。
那是他在抗击异兽的前线踏过尸山血海练出的劲气,如有实质的血腥味飘在场中,中人欲呕。
“他们居然直接全力动用劲气了!”
观众席上响起低声惊呼。
劲气,第二域限才掌握的独特力量,能伤敌能御己,具特性存妙用。
整个第二域限,修行和战斗的重心,都是看如何利用这劲气。
只是第五境刚刚入门,积累浅薄,一般就是将劲气附着在拳脚刀兵之上,激斗不可持久。
像两人都是五境中期,一来就以劲气包裹整把武器,显然是还没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恐怕很快就将分出高下——
不,看这架势,怕是要分出生死了。
观众不自觉的凝神静气,场边场上,气氛瞬间就紧张起来。
陈冲看着笼罩血光、凶神恶煞的费正隆,提着金焰长刀,直直迎了上去。
费正隆见陈冲竟不退反进,眼中煞气一闪,骤然爆喝:
“斩你!”
他提起长柄大斧,在头上一旋,猩红的劲气便如一道血轮,而后骤然朝陈冲当头劈下!
陈冲心中一凛。
这大斧声势猛恶,斧刃卷着猩红劲气,如同一道血雷从天而落。
这般威力,就是异兽也能一斧头劈成两段!
他眼中精光爆闪,低喝一声,长刀上的金焰骤然爆发,如汹涌的河流,从下逆流而上,浊浪滔天!
伏波刀法,怒涛回卷!
“这陈冲找死吗?”
观众席上不少人在这一瞬间瞪大眼睛,皆是本能的这般想到。
用单刀去迎当头落下的长柄斧,何其愚蠢?
下一刻,血雷和金河光芒璀璨,直接撞在一起,发出震动场馆的轰然大响。
另外一边,正在比试的四境参赛者都是同时一颤。
观众裁判都下意识的往主场馆望了一眼,露出震惊之色。
不愧是第二域限的高手,这是动起真格了?
这动静,居然都隔着老远,震动了他们这边。
主场馆中,陈冲倒提长刀,悍然和当头劈来的大斧撞在一起。
如旁人所想的那般场景并未出现。
看上去单薄的长刀不只没有寸寸碎裂,陈冲也没有被连任带刀劈成两半。
他反而以一柄单刀,从下往上,将那道血电慢慢的顶了回去!
两人中间,金色光芒和猩红血气初时尚是对半而分,很快肉眼可见的,血气便倒卷而回,金河则逆流而上,冲刷向费正隆的斧刃。
观众席上不少人都是眼睛一凸。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论体型,论气势,论兵器,论招式,怎么看都该是那斧头占优才对。
怎么这能劈开巨兽的一斧,竟然被单刀挡回?
那组委会提供的刀,难道不只没动手脚,反而是给了一把神兵利器给陈冲?
有眼见者仔细看去,终于发现问题出在两人的劲气上。
猩红劲气虽然猛恶,可是碰上那金光却畏畏缩缩,被那神圣庄严的金色劲气不断蚕食,从细微处看简直是溃不成军!
这两人的劲气,竟完全不是一个品级。
“那是,玄阶的劲气!”
有人惊呼出声。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这陈冲竟然还练有玄阶劲气?
玄阶的功法在卫星城已经是傲视群雄,鲜少出现。
这次考核奖励是玄阶功法,就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众人觊觎,被视作不同寻常的一届。
潘登当年率领九合武馆登顶平武,进军中心城,九段呼吸法也不过黄阶而已。
怪不得他轻易胜过何猛,怪不得他如此自信。
金光耀愣愣看着陈冲刀上金芒,语气怪异道:
“这家伙比我还有钱吗?”
毕竟他也没练过玄阶的功法。
功法同阶三品之间差距已经够大,金光耀练的是黄阶上品功法“元金荡气诀”,还胜过旁边郑涵,本已自得。
没想到还有高手。
郑涵则咬着唇,低声道:
“这次,我们难道真要被挤出一个名额?真是让人不乐意啊……”
她之前对陈冲的表现倒是有几分欣赏。
但当陈冲的表现到了这个地步,她就欣赏不起来了。
毕竟她的实力和资源在种子选手中,是比较靠后的。
如果真有人威胁到内定名额,那么她就危险了。
金光耀听到郑涵语气骤然变得古怪,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眨眨眼睛,宽慰道:
“郑小姐不用担心,毕竟还没结束呢……时间还有的是。”
场中。
金刀赤斧再次激烈的撞在一起。
爆鸣声响彻场馆,汹涌的劲气炸散开来,将两人掩映在一片金红色的璀璨之中,如同节日里表演的铁花。
两人自第一招后,已经飞快交手数十合,皆是大开大合,正面对撞,谁也未曾退缩一步。
在旁人看来,陈冲体型兵刃都是劣势,如此悍烈,实在是勇气可嘉。
然而费正隆面对陈冲的伏波刀法和淡金劲气,神色越发凝重。
细看过去,他的双臂竟然都微微颤抖。
武器的优势在劲气的劣势下荡然无存,而境界上陈冲也全面占优。
陈冲虽也是五境中期,但下丹田开阔,和普通的中期可是不同。
两人这般硬拼,费正隆已觉吃力,可赛程上吃了大亏的陈冲反倒神完气足。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哪怕两人体型有所差距,陈冲居然是身体素质更强的那一个。
九次凝变突破,四次形态进化,刚过一米八的陈冲在格斗者中体型虽不扎眼,实际上却是人形凶兽!
费正隆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兽潮中的先锋、主宰,正朝着自己扑来!
他刹那回过神来,横起斧柄,但反应终究慢了一拍。
陈冲眼中精光顿时一闪。
他刀用的不多,但自得朱航传授刀理,锻炼未曾断过。
只因他虽觉用拳对人更顺手,可是若有去荒原对付异兽的时候,兵器终究趁手。
伏波刀法作为他练得最多的刀法,早就炉火纯青。
和费正隆比兵器,他不只没落下风,金色的刀劲反如同汹涌浪潮,连绵不休,将对手淹没。
而眼下就是巨浪彻底拍落的时候。
陈冲长刀骤然举起,金光如同流焰,燃烧在整个刀刃上。
他刀只凝停一瞬,骤然落下,带着刀后所有金色劲气,如同一道大潮,势不可挡的拍了下来!
伏波刀法,惊涛拍岸!
然而正在这时,费正隆迷茫的眼神却突然红光一闪。
他看起来慢了一拍的动作却是陡然加速,刚刚那凝滞的一刹那,居然是某种神秘的蓄力技巧。
就像是西岭里最善于潜伏伪装的凶兽,以弱点作诱饵,突然露出了最恐怖的獠牙。
巨斧在一个闪念的时间先慢后快,血电带着劈开一切的威势横斩而来,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嚓!
锋刃切开人体,发出一声裁纸般的轻响。
陈冲在对手快慢斧下本该慢了一招的长刀,突然爆发出让费正隆没法反应的速度,从他头顶划落。
费正隆的手陡然松了力,而陈冲稳稳的伸出左手,就在斧刃及身之前,精准的夺了斧柄。
他的手腕只差几厘米,便要被斧刃切下,然而这危险的动作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凶险,因为斧柄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费正隆望着陈冲,眼神诧异,他嘴里嗬了两声,似乎想要说什么,面上中庭却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哗。
费正隆的胸腹突然从中破开,鲜血如一道血旗飙射而出。
他眼中神光一暗,松了斧柄,软软倒地。
陈冲没有看费正隆的尸体,他拿过斧头,在斧面上弹了一弹,叮的清越之声响彻安静的场馆。
陈冲啧了一声,收了长刀上的劲气。
金光暗淡后只刹那间,裂痕便蔓延到整个刀刃之上,而后直接寸寸蹦碎,在噼里啪啦声中落了一地。
场馆内甚至响起了金属落地的回声,仍然无人说话,安静的就像只有陈冲一个活人。
陈冲看向场边呆若木鸡的裁判,冷笑道:
“愣着干什么?宣布结果。”
裁判一个激灵,下意识望了眼主席台上的吴培南。
吴培南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
他背后是天花板上高高的射灯,面容隐在逆光中,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身躯也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裁判只得转回头来,硬着头皮道:
“你赢了。”
“晋级了吗?”
陈冲追问。
裁判吸了口气,道:
“还要讨论……”
“毫无疑问。”
主席台上突然传来声音,陈冲看过去,发现是那位武协干事张彬。
他看着陈冲,轻轻的点了点头。
裁判便立即道:
“你晋级了,下去等第三阶段考核吧。”
陈冲转回头来,哦了一声,问:
“第三阶段,不是现在马上开始吗?”
裁判脸皮僵硬:
“第三阶段第一轮明天开始,今天你已经结束了。”
陈冲笑了笑,这才转身下场,从通道直接离开。
直到陈冲的背影消失,观众席上的各位参赛者、观战者才默默收回目光,然后发现周围的人都是同样的动作。
他们渐渐忍不住私语,私语渐渐变成喧嚣。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吧!连拱卫者的队长都被那个陈冲一刀斩了?”
“最后那一斧,我看的都是浑身冷汗,结果汗才刚冒出来,怎么是费正隆被砍死?陈冲那刀为何变如此之快?嘶,那一刀……我感觉我又要冒汗了。”
“看起来,他之前还留了手段。”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费正隆已经是这次数一数二的了,他还敢留手?”
“不然呢?组委会这次吃了大亏,这么针对都没拦住他,那碎刀简直像是在打他们的脸,没看从来不说话的干事都表态了?”
“或许,真要被他抢出一个名额来?感觉没人能挡他了。”
“那也不至于,几个五境后期的高手还是能按住他的,比如郭义风。”
“话是这样说,但名额又不是只有一个,陈冲只要聪明点,不去争头名,郭义风也不会管他。组委会也指挥不了郭义风提前去挡他吧?”
“那是,看来真是来了一条过江龙啊。”
主席台那边,金光耀张大着嘴:
“真给他赢了……我去。”
郑涵神色不断变幻,叹道:
“厉害,真厉害呢。”
她语气幽幽,眼神却是不断闪烁,不知想着什么。
后面的郭义风则定定的看着工作人员急急忙忙的清扫碎刀片,忽然拍了下掌,道:
“这手劲气使用,这等劲气品质,这种劲气积累……真想后面跟他碰一碰。”
“郭少馆主,也想要拦一拦他吗?”
旁边忽然传来吴培南的声音。
郭义风扭头一看,见吴培南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却是哂笑道:
“我是出于和高手切磋、印证武道的念头,可不想给你当刀。你要安排抽签你就去,但是如果安排到我头上……”
他嘿了一声:
“我就找我爸去!”
吴培南脸皮抽了抽,低声道:
“那自然是不会的。”
他沉着脸看了眼陈冲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想对张彬说什么,却见张彬低头看着下一对参赛者,理也没有理他的意思,不由脸皮僵硬,识趣的转回头来。
“陈冲……”
他心中默念一声,眉头蹙成一个川字,心思却是完全不在场内了。
场馆之外。
陈冲在出口就看到了乔晴,连和她汇合:
“顺利吗?”
乔晴点了点头。
她身上衣衫齐整,发丝顺滑,连颗汗珠都没见,就跟没上场一样,看起来是游刃有余得紧。
陈冲放心的点了点头,又听乔晴问他,便道:
“就等明天第三阶段考核了。”
乔晴露出微笑,自然是对他的实力完全信任。
两人离开赛场,时间刚过晌午,正说回酒店吃饭,乔晴就提议道:
“不如去尝尝本地特色餐厅。”
陈冲怦然心动,对美食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一点头,乔晴就又道:
“平武最高的明珠塔上有旋转餐厅,可以一览全市美景,厨师也是请的中心城的大厨,口碑不错。”
陈冲眨眨眼:
“做了功课啊。”
乔晴微微一笑:
“去么?”
“去,会长都说了要去,下属怎么敢不去?”
陈冲呵呵笑道。
乔晴莞尔,轻拍他一下,两人便上车赶往平武明珠塔。
明珠塔是一个集观光、信号和商业为一体的地标建筑,在塔身百米高空处有一个球形建筑,上下足有数层,办公室、观景平台和餐厅都在这里面。
在塔下停好车,陈冲便和乔晴坐上电梯直上餐厅。
这种餐厅往往人不多,然而最近倒是生意火热,毕竟涌来了许多消费力顶级的武者,常需预约等位。
但现在大多数人都在场馆比试,陈冲和乔晴便顺利在窗边的景观位落座点餐。
窗外百米之下,高楼参差,行人如蚁,占地广阔的平武尽收眼底。
而往远处看,那座雪山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比利川看着更近,也更大,让人油然而生壮阔、惊叹,乃至敬畏,甚至恐惧。
这里确是观景用餐的一等一去处。
很快有精美的菜式如流水般端上,乔晴知道陈冲的实力,基本上把菜单都勾选了一遍,而餐厅见来了大生意,服务也相当卖力。
于是陈冲便吃得不亦乐乎,只是抽空连道:
“这里的大厨应该的确是中心城来的。”
乔晴微微一笑,一边优雅的喝了口浓汤,往窗外望了一眼,望见那雪山,又慢慢转回头,静静看着陈冲风卷残云,眼神中露出温柔之意。
“吃啊,看我干什么?”
陈冲道。
乔晴嗯了一声:
“怕你不够吃。”
陈冲简直哭笑不得,这里再贵,两人岂是差钱的人?他正要挥手加菜,乔晴就道:
“够的,我只是吃得慢。”
“行,你多吃点,我看你太瘦了。”
陈冲道。
“你嫌我身材不够好?”
乔晴问。
陈冲愕然,连道:
“那可没有。我怕你想保持身材才不吃,你的身段……无可挑剔。”
陈冲不自觉的往乔晴身上瞟了一眼,虽然乔晴出门就会隐藏实力,今日练功服看上去窈窈窕窕,可陈冲知道里面是什么风景。
乔晴不由脸一红,却是微微低头:
“你不嫌弃就好。”
陈冲怔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蹙眉:
“我怎会嫌弃你?”
“没有。我只是想你,喜欢。”
乔晴眨了眨眼,解释道:
“以前我为这苦恼过,毕竟很干扰练功,所以习惯性的缠起来。结果还是越来越,那什么。”
越来越大?
陈冲轻咳一声,深沉道:
“我觉得这样很好。我特别喜欢。嗯。”
乔晴咬了咬唇,白了他一眼。
她又道:
“吃完无事,我们去逛逛吧?”
“好啊。”
两人买完单,直接下了一层,在平武塔里的商店里逛起来。
这里商店不多,但是个个都是豪奢品牌,毕竟普通的也负担不起这里租金。
陈冲干脆陪乔晴在这些大牌女装购起物来。
两人如普通的情侣,看着那些新鲜款式的衣服,不断挑选尝试。
以乔晴的容貌身段,自然是穿什么都显得艳光四射,惊艳不少店员和路人,甚至还引起小规模的围观。
陈冲心里莫名感到一种俗气的得意。
就像是前世做梦的桥段,他回到了上辈子,不缺钱不缺时间,女友如明星。
这也让他时常紧绷的精神微微放松,和乔晴逛街有一种淡淡的充实感和平和感,是他开始练习格斗后从未感受过的。
这种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幸福,对他来说并不多得。
乔晴也不常逛街,但陈冲发现哪怕是她,逛起来也有没完没了的趋势。
但他今天也没他事,便一直笑吟吟陪着。只要乔晴觉得好看的,陈冲就大手一挥,拿着乔晴给他发的工资买下那些衣裙。
“把那个给我包两双吧。”
乔晴趁陈冲去上厕所,指着模特身上的丝袜。
店员一看,心里微觉诧异。
那种大胆的概念款式其实不适合外穿,感觉也不适合这位清雅绝俗是生平仅见的客人的气质。
但是别人要要,她自然没有劝解的道理,而是飞快的包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两条九九八。”
乔晴会了钞,刚将那小盒子装上,就听陈冲在后面问:
“又买什么了?”
乔晴唰的转过身,将袋子放在身后,背着手道:
“啊,没什么。”
陈冲诧异的看了眼神微闪的乔晴一眼,却也不以为意。
伴侣不想说,就没必要深究,两人心里互相信赖,却不需要靠查遍每一个隐私角落。
只是陈冲觉得此时的乔晴背手立着,顾左右而言他,就像是被班主任抓包干坏事的女学生。
清雅的大小姐、厉害的女剑客,竟露出些可爱神态。
两人自那一夜来,陈冲经常觉得乔晴会更有女人味,甚至有时候竟会向他撒娇一般,让他心里都酥麻麻的。
然而陈冲自己不知道,在乔晴看来,他有时候也渐渐会做出幼稚举动,不再是那个浴着血火成长的天才拳手,回归了本来的年龄。
恋爱和信赖,就是会让人变得幼稚。
天色将暗,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终于离开商店,开车回了酒店。
“感觉又饿了。”
陈冲摸了摸肚皮。
乔晴叹了口气:
“要不是我有青衫会,感觉养都养不起你。你这实力,怕不全是靠吃出来的。”
陈冲咂咂嘴,笑道:
“还是你了解我。”
“走吧,现在餐厅吃完饭再上去好了。”
两人进了酒店餐厅,经理一看两人,连忙将他们请入最辉煌的雅间,哪怕只是两人。
点完菜后,等经理一走,陈冲就道:
“总感觉这家伙又热情了。”
“肯定是你早上的表现都传出去了,黄远山那个家伙一定听说了。”
“这家伙,很能屈能伸嘛。”
陈冲道。
乔晴说:
“能在卫星城混成这样的,都有两把刷子。如果生在中心城,他们多半能走到更远。”
陈冲微微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只可惜平台所限,五境基本就是这里的上限了。
雅间的门很快打开,服务员鱼贯开始上菜。
陈冲搓搓手,闻到香味肚子又更饿了。
这里的餐厅他也颇为满意,正准备大快朵颐一番,就感觉有道目光在看自己。
陈冲瞬间抬头,却见那名男服务生下意识垂眸下去。
陈冲眉头微蹙,看了看,忽道:
“你是前两天在霞山公墓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