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滚烫的漆黑药液顺着喉咙进了陈冲的肚子里,如点燃了一道火线。
陈冲早已习惯,浑若不觉,毕竟趁热吃效果最好。
一股强劲的药力顺着热劲迅速在体内弥漫开来,陈冲的气血自动加速,带着这药力流转全身。
陈冲精神一振。
他感受到和之前大多数时候的细微不同,这股被气血携带的药力,竟还隐有草药的芬芳。
按理说以他的消化能力,东西进了肚里,基本就已初步处理了。
这股药液还有灵药的本形,说明其药力精纯,品阶极高。
不愧是宗师都拿来配药的宝材。
陈冲默默运转着罗汉降龙功,继续加速体内气血流转,炼化着这珍贵的药力。
庞大的天地之气从其中不断散发出来,顺着陈冲经脉运转周天,入气海,出气府,拔浊升清,劲气滚转,雄浑奔涌。
出离充沛的炁让陈冲感到惊喜,这效果,就如……不,比修炼室开到最大功率还来得快得多了!
毕竟外界环境虽然重要,但服药是直接入体内消化,效率和从天地环境之中汲取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药材所含药力——对武者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天地之炁,充沛程度远胜陈冲曾经所服的任一种。
只是其药劲既猛,药性却糙、杂,毕竟是多重药材混合一起的臣佐配药,是为炼那大丹而非直接服用的。
那血池想来还需多重工序才能最终成丹,这粗杂的原材料,任谁直接吃了怕不都是暴毙而亡的下场,也就除了陈冲了。他最喜欢药材的本味。
在熟极而流的罗汉降龙功飞速运转下,加上陈冲的消化能力,这药效如加开水般增进着陈冲的劲气。
随着药材不断炼化,中丹田气府的劲气越发充盈,渐渐来到一处似有似无的界限,好像无法越过。
陈冲神情一动,他试探一下,清晰的感受到那隔阂之后,明白这就是六境的第一重关卡。
六境修行如翻山越岭,乘气而升,直至天门。
这第一重关山,“看”上去高不见顶,直入云霄,竟有清气难越之感。
陈冲刚刚突破不久,劲气积蓄靠这药材才刚刚达到标准,想要破关一时有些吃力。
他沉吟片刻,便不急不躁,继续运转罗汉降龙功。
悠长深厚的气息在人体内外不断循环起来。
得之我幸,失之……下次再来。
陈冲不想太多,只当修行,顺其自然,心中渐渐宁定,神情也变得祥和。
若有人从旁看去,得以为这是一位得道高僧,打坐都颇具禅意,不敢打扰了。
难得完全合了这罗汉法的禅心,陈冲心境空明,如悟菩提,随着不断运转的罗汉降龙功,清气在山脚下不断积蓄,自然而然的越升越高。
陈冲神意如端坐云端的罗汉,既是被祥云托起,又像是带起云气,不断往那第一重山峰升去。
眼见那山巅越来越近,陈冲心思一动,生出一股喜意。
就这一下,他突然身下一空,直往下坠,眼睁睁看着那山巅离自己越来越远。
陈冲身子猛得一颤,像是从坠落梦中醒来,张开眼睛。
“失败了?”
陈冲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可惜,近在咫尺。明明感觉气息已够,怎么就落下来了?”
他回想起刚刚感受,若有所思:
“那乘云而起的感觉,完全没觉得这六境关山有哪里难了,轻而易举的就飞向山巅,要将其越过。
“但是一旦生了得失心,祥云就托不起我。
“看来要乘那云气,还要保持禅心。
“经文中记载,正经突破似乎不是这样的。我想想……
“对了,这是罗汉降龙功独具的突破心法,‘禅心释道’!
“记得这心法应是极难,不是每一个修炼降龙功的人都能掌握。
“一般是接近大成时方才能领悟,而不领悟这一点,功法也难大成,算是功法圆满的最后一个难点。
“嗯,之前在石庙里有所体会,加上意识星空,我神意超出寻常,这一下倒是机缘巧合,提前体悟了。
“既然如此,看看还能不能使出来,再尝试一次。”
陈冲想了分明,便调息凝神,再做修行。
他才突破不久,对这次突破本无执念,不感急迫;
又才小小报复了祝氏一次,虽然目睹罪孽,心情沉重,但心志却因此更加坚定,意气贯通。
他便感觉很轻易的再度进入了修行时那奇妙的状态,不对自身得失、修炼进益有什么想法。
不见得失,便也不见关山。
陈冲只专心修行功法本身,闭眼运功,乘气凌云。
待得再睁眼,已在山的那一头。
身后的劲气如同云瀑,轰隆隆倒卷山巅,瞬间涌了过来。
气府劲气,自此上了一重山。
陈冲浑身舒畅的感受着这变化。
这第一重关山上,能容纳的劲气更多。
他只是稍微运转玄功,还没消化殆尽的药材和周围天地间,便填充上丝丝劲气,劲气量增长不少。
而劲气越过关山,上一台阶,威力也更大许多,他光是出手威力便由此暴增。
这一重关山内外,实是山上山下的差距。
若无陈冲这么多手段,山下的人难是山上的人对手。
陈冲睁开眼,暗想:
“武庙里那个‘左鸣’,恐怕是在这个境界上。那次要不是实力加几分运气,后果难料。”
但距离武庙也不算久,现在陈冲自己已是六境一重山。
实力提升许多,陈冲心情自然舒畅。
毕竟他才到六境不久,能这么快就又突破一重境界,这次领悟了禅心释道是原因其一,根本还是那供血池的药盒。
宗师确实是大手笔,一点佐料都让自己破一重关。
而还让他舒畅的是,天赋进度也涨了一截!
73%。
涨了近百分之十。
看到这变成七开头的数字,陈冲眼冒精光。
毕竟这数字现在提升一点,都要按周计算了。
实力,天赋……祝氏的家底的确浑厚,看来找他们打打秋风,很有必要。
……
“这次的损失,是从我被赶出家族理事会以来,最大的一次。”
办公室里,祝胜悠悠说道。
张彬低声道:
“运气不好,没想到被那个侠客盯上。”
“是运气不好吗?”
祝胜若有深意的说道。
但他摆了摆手,说:
“不好,也好。这事若给我祖办成了,自然是重新回到家里去,但是这个关头,我也没有十全把握,就得直接上台唱戏。
“而来这一出,虽然分给我扣完了,但是也都知道怪不得我,毕竟我手上就这两个人。
“而其他的叔伯,对我也更放心了。我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唯一嫡曾孙,哈哈!
“再来一段时间,挺好,只要我祖别明天就嗝了就行。
“不过以他老人家的本事,说不定赖得比王八都久……呵,好戏还多得很。”
张彬沉默着,没有接话。
虽然他是祝胜的亲妹夫,这么多年来绝对的自己人,但是涉及这种事情,听着就行,不说不问,让干什么再干什么,他一向拿得好分寸。
“后面虽然有很多麻烦,实际上都是小事,我又可以消停一阵子了,做点闲事。
“嗯,对了,陈冲是怎么回事,问清楚了吗?”
张彬点头道:
“问清楚了,那天遇袭之后,隔了两天,北门帮的李刚又找了上门,被他杀了。他是从李刚那里拿到点儿东西,行险突破成功。
“我也和北门帮核实了,他们现在内乱,但李刚确实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胜沉默片刻,笑眯眯道:
“挺会忍,也够狠啊。瞒住消息,行险突破,想干什么?”
张彬会意道:
“他家里那边,每天按时汇报,没有异动。”
祝胜想了想,问:
“有放弃家人的可能吗?”
张彬说:
“我认为暂时没有。他的资料,以及我和他的接触,都表明他是个十分重情义的人。”
祝胜缓缓点头:
“那就拿死了,再派几个人过去。”
“好。”
“他这次的表现……还算听话吧。也有潜力。就是要拿来大用,还差一点儿事。
“很快我就会需要人手,嗯,先棒后枣,将其收下。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而已。”
祝胜思索后,又道:
“不过我们可以先不出面,给祝文婷一个机会,反正她那也有需求……”
他笑了笑:
“不知道我那大侄女手段如何,如果她能收下陈冲,势必会感谢我,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咯,挺好。
“不过我猜她会差点意思……到时候我们再顺势给陈冲两根骨头,让他把尾巴夹起来,后面慢慢揉捏,时机成熟,再用他来换祝文婷的归心,也是一样。”
外界从来以为的疯癫纨绔,此时神情清明,在斗室内运筹帷幄,已将所有人都算在彀中。
“还有一个。”
祝胜忽而又道:
“那个警察是怎么回事?敢让我去喝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赖。”
他皮笑肉不笑,这几天媒体上老是播报他套上手铐那一幕,哪怕他城府深沉,看多了也不舒坦。
其他的就忍了,一个小警察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祝胜只是象征性问一问,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张彬道:
“何不凡本人天赋出众,从卫星城直升上来后就受到重用,但并没有特别的背景。”
他顿了一下,将其和陈冲是老乡的事情隐去不提。
但如果他知道两人还是同高中同班同学,恐怕就不会这么做了。
利川出事之后许多信息都难以获得,张彬只道:
“但真正麻烦的是那天一起来那个不说话的女警察左璐璐。
“经开区公安局都知道她是个关系户,父亲是公安厅里的高级督查。
“但我查了一下,公安厅里现在只有一位姓左的官员,叫左千阳。”
“左千阳?”
祝胜皱了下眉头,好像觉得有点熟悉。
张彬继续道:
“他没有具体职务,只是督导。但是,他这个督导从前年就挂上了。左璐璐也是那时候来的。
“我查了很久,没查到他的背景,只查到前年同一时间一个新闻。
“一号城联邦政府公安部来了一位督导,总领八号城公安厅的工作。当时出席欢迎仪式的希望集团代表是姚宪。”
祝胜听完,脸黑了下去,直接一扬手:
“够了,就到这里吧。
“嗯,公安局的茶挺好喝的,我也没什么损失。”
张彬试探道:
“那个何不凡也……”
祝胜没好气道:
“你是想让公安部直接来十八区扫黑除恶吗?联邦政府是大公司的狗,但不是我们的。
“更何况一号城的情况不一样,那是名义上的首都,老爷们天天给公司上眼药,还做着政府管企业的白日梦呢,我看是在办公室里意淫小说看多了。”
……
叮咚——
公寓的门铃突然被按响了。
有人来访?
还挺少见。
陈冲走过去,透过监控,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拉开了门。
“哈喽,陈教练。”
董娜笑盈盈的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她今天的打扮让人眼前一亮。
微卷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斜跨的金属锁链小挎包穿过一身白色碎花连衣短裙,下面是包裹着黑色薄丝的纤细双腿,脚下则踩着一双深灰色短靴。
十分用心的妆容将小家碧玉的她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既娇俏可爱,又多了几分美艳的魅力,红唇看上去燃着火。
白色的连衣裙清新自然,可是初春的季节里,那一双黑丝长腿,又无比惹眼,让人的目光不断的想在白色短裙上下飘动。
陈冲点头道:
“稀客,请进吧。”
董娜笑嘻嘻的进门,将短靴脱下,把丝袜包裹的小巧脚丫踩进客用拖鞋里,脚跟处尼龙黑丝绷得紧紧的,露出些许肉色。
她把挎包取下放在一旁,在沙发上乖巧的坐下,紧紧并着腿,接过陈冲递过来的茶水后道了声谢,问:
“有酒吗?咱们喝两杯?”
“我不喝酒,家里也没有。”
陈冲摇摇头。
“我有。”
董娜变戏法一般从包里掏出一瓶洋酒,自己倒进杯里,又问陈冲:
“真不要?”
见陈冲摇头,她切了一声,自己喝了一口酒,哈了一声,嫣红上脸。
董娜晃了晃头,再次确认陈冲不需要之后,放下杯子,浅浅吸了口气,看着陈冲:
“我这次来是向你道谢的。”
陈冲摇了摇头:
“别说看到你在那,就算是普通人,我哪有不救之理?不用谢。”
听到这回答,董娜似高兴又似不高兴,她嗯了一声:
“那我也得说谢谢啊!呵呵。
“这几天你当时的照片都被传疯了,有的角度还把我给照进去了……我得解释下那个手势不是针对你的。”
这事的热度确实很高,甚至有祝氏推波助澜的结果。
因为祝胜涉及不法活动被捕的新闻同样很热,祝氏就推这陈冲见义勇为的新闻来分散注意力。
特别还标明陈冲也是祝氏旗下产业的一份子,明里暗里说是祝氏救了那些无辜群众。
陈冲看到过几次照片,倒塌的水塔,飞翔的武者,还有众生相的群众,几个角度看起来都是相当有张力的新闻图片。
他不以为意道:
“你就是竖中指给我也没什么,可以理解。”
董娜撇了撇嘴,切道:
“那你也竖给我呗?真的是……”
陈冲喝了口水,没有回应。
董娜皱眉看着他,蓦得叹了口气:
“喂,你自从来城里之后,是不是很久没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