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一下失去了镇压它的强人,头颅冲天而起。
它陡然定在空中,巨大的竖瞳里光芒流转,似花了一秒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再度微抬起头,鼻孔在空中抽动了动,而后吐了下猩红的信子。
确认刚刚那个恐怖的家伙离开之后,巨蛇骤然转头,降下身子,看向树林里那几个渺小的猎物。
陈冲几人的心情就如坐过山车一般。
才以为是得救了,没想到楚寒舟竟然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直接离开去寻找他的目标。
甚至还先给这怪物放了点儿血。
巨蛇猩红的双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它颅顶的伤口还在溢血,这让它明显的暴躁起来。
喑!
巨蛇猛地张口吐信,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树林里顿时刮起狂风!
几人都不由得眼前一黑,下一刻,巨蛇的头直接轰然砸到地上,闪电般朝着最近的小刀噬咬过来!
小刀瞳孔一缩,骂了句“干”,手中长枪唰的点向巨蛇硕大的鼻孔。
巨蛇头微偏了偏,长枪点在它脸侧的鳞片上,刺出一串白印,枪尖都弯曲起来。
看着那接近的血盆大口,小刀脸色一变,手上抖了抖,整个身躯借着枪尖的力陡然飞退,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口。
然而巨蛇有着和体型不相称的敏捷,一口击空,竖瞳倒映着小刀飞退的身影,再度追上。
小刀感觉周身一寒,脚步顿时沉重了五成,反应也变慢了:
“糟糕,统领级异兽的精神力……”
眼看巨蛇迅速接近,恐怖的蛇吻已然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小刀心里沉到谷底。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了小刀身前,双手撑住蛇口,直接用身躯硬撼异兽之躯!
轰!
巨蛇推着魁梧的身影后退,人影双腿扎进地面,硬生生的犁出了两道深坑。
纵然狼狈,但他却依然站着,并且成功的阻碍了巨蛇的前进之势。
趁这个关口,慕柔忽然鬼魅般出现在小刀身边,轻巧的一提他的衣领便折返而回,倏忽间远去了。
“走!”
陈冲仅凭将军虚影上传递出的力量就判断出来,这头巨蛇根本不是他们能力敌的。
他现在已经是六境二重山,距离第三重关卡已经不远,召唤出的将军虚影更是第三重顶峰,也即是真正的六境巅峰。
这是他这次行动的底气之一,然而即使是这样强大的将军虚影,也只能勉强阻碍巨蛇而已。
小刀远离了巨蛇,恢复了行动能力,陈冲则从另一边提起了重伤的田粟,五个人四双腿在山林里狂奔起来!
“你那东西能坚持多久?”
迎面的狂风中,林盼盼大喊了一声。
“一小会儿。”
感受着将军虚影迅速降低的能量波动,陈冲沉声道:
“那家伙太大了。”
一句话说完,他顿了下,又道:
“已经不行了。”
林盼盼白眼一翻:
“你也太快了吧?”
陈冲没心思闲话:
“过来了!”
众人心中一惊,狂奔中都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身后有树木折断的声音不断响起。
脑海中自动出现一头庞大的蟒蛇在山林中狂突猛进、将路过的一切全部碾倒的场面,众人都是不寒而栗,只得继续发足狂奔。
然而咔哧咔哧的沉闷声音越来越近了,纵使几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依然逃脱不了距离被慢慢缩小的命运。
“草!”
小刀忍不住骂道:
“这大蛇发狂了!领地也不要,耐性也这么足,就是那狗逼给了要害一刀!”
蛇性不爱动,也不善远奔,冷血动物是没什么耐力的。
纵使这头是统领级异兽,但完全是蛇形,就脱不了蛇性。
众人脸色都是沉凝,再怎么下去,不说前面会撞到什么,迟早会被后面的大蛇追上。
“分头行动吧。”
陈冲沉声道:
“你们往左右去,我继续往前,看它会追谁。”
林盼盼凤眼睨着他:
“你不会想逞英雄吧?”
“各凭运气。”
陈冲道。
实际上被越追越近,又在山林里奔出这么远,他已经在考虑动用最后的底牌。
如果是不灭之炎加上第四形态,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不灭之炎自然是越少人看到越好,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
在希望集团的战场上,外来公司的人带着人执行奇怪的任务。
战争部,会不会有眼线看着呢?
陈冲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但是强者的视野到底能看多远,他却不清楚。
特别是事关不死鸟这种敏感的东西。
只是看起来没其他的办法了,这大蛇被楚寒舟弄的对他们不死不休,耳边听着已经越来越近。
“回……去。”
身侧突然传来声音。
陈冲低头一看,是田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被陈冲提在手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救我做什么?回去救老陈!”
陈冲眉头微皱,沉声道:
“他已经死了。”
“蟒蛇吞人,救得及时还说不定。”
田粟挣扎起来,试图阻拦陈冲的步伐。
陈冲手用力一抖,声音变得严厉:
“这是异兽统领,不是蟒蛇!他被吞下去时下半身已经被搅碎,毒液都注入身体,当时他脸已全黑,你难道没看到?再乱动你就自己去!”
“他舍生救过我的命,好多次……”
田粟低声说一句,挣扎得更用力。
陈冲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犹豫。
他的脚步被拖慢了两分,当即就有将这家伙丢下去的冲动。
但算了,这田粟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果是自己小队的另外三人被吞了,他也会想往回去拼一拼,只是不会拖累别人。
大概只是一时想不通,干脆先将他打晕,提个人对自己来说倒不算什么……
正这样想着,身上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田粟竟拔出随身战刀,往陈冲小腹刺去!
草!
陈冲眉头倒竖,第一时间将他掷开。
一边继续前冲,他一边回头望去,眼神带着冷冽。
然而陈冲瞬间愣了一下。
却见田粟坐倒在地,神色平静,拿刀朝外挥了挥,似在告别。他嘴唇快速动着:
“快走吧,没必要带我一个拖累。不好意思了。”
陈冲脚步猛地一顿。
然而田粟已然翻身站起,踉踉跄跄却又速度极快的往回冲去。
数个呼吸之后,远处的树林陡然响起出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灰光在树林的缝隙里爆发,伴随着大蛇的嘶吼,点亮了半边天际。
陈冲沉着脸,扭回头,继续前进。
另外三名同伴为免影响各自身法,都间隔开一小段距离,此时都是十分沉默。
树林里的空气更加压抑了,但大蛇的动静停了好半晌,似乎在渐渐远去。
“绕个方向,出山。”
陈冲率先转了个方位。
林盼盼咬牙道:
“回去必须给战争部报告!看看二号城的这个家伙做了什么好事!”
“先出去再说。”
他们划了一个折线,确定离大蛇足够远之后,从另一个方向往山坡下极速冲去。
然而行不多时,那咔哧咔哧碾碎林木山石的声音再度在耳中隐约响起。
“怎么又追上来了?这么近!”
小刀低呼一声。
明明隔开了这么远……陈冲也是皱紧眉头。
他陡然想起那大蛇在楚寒舟走后仰天耸鼻的模样。
“这家伙对猎物的追踪恐怕遍布这山林!”
陈冲声音低沉,吸了口气:
“这动静,跑不过了。分开行动,你们往下!”
“不行!”
慕柔却是第一个开口道。
林盼盼也摇摇头:
“没有抛下战友的道理。”
陈冲提高声音:
“说不定是追你们……罢了,我另有办法逃脱,你们在这只能起到反作用。快走!”
“当真吗?”
几人本不相信,但见陈冲语气坚定,林盼盼不由半信半疑的问道。
陈冲直接划定了方向:
“你们往东北!”
说罢他直接转动脚步,向西北深入山林的地方行去。
见陈冲又提高速度,眨眼间消失在林间,三人不由面面相觑:
“原来他之前还没拿出最快的速度? 之前是在照顾我们?”
他们这才稍微放心,按陈冲所说的方向分散开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稍微转向,果然朝自己转过来,陈冲心中又是一定,又是不解:
“为什么追我?”
他刚刚有种莫名预感,只要一分开,大蛇就会朝自己追过来,结果真是如此。
这样也好,省得回去堵截了……陈冲目光闪烁,不快反慢,等着大蛇飞速追赶。
哗——
陈冲钻出树林,天光一亮。
一处数十米的飞瀑从山崖下坠下,水雾飞溅,如漫天银珠。
水流在崖下汇聚成一汪深潭,其色幽深。
“正是那长虫的埋骨地。”
陈冲左右看看,眼中泛出冷意。
他确认周围无其他异兽气息,一跃而起,在瀑布旁的乱石上连点几下,便跳到了悬崖之顶,俯视着前方树林,站定不动。
轰隆隆——
不多时,一股烟尘在远方腾起,在树林里快速移动,由远及近。
密集高大的树木一路断折歪倒,迅速延伸到悬崖之下。
那身上带着密集黄色条纹的青绿大蛇碾出了树林,一眼就看到崖上的陈冲,瞳孔中血光亮起。
它见陈冲不动,自己反倒不急,开始慢慢游动。
从树林里一耸一扭的挪出来,直到将深潭旁的空地全部占满黄绿的蛇身,它仍未现出尾巴来。
蛇头缓缓升高,逆着瀑布的方向,看似歪歪扭扭的抬了起来,直到升上空中数十米,和陈冲齐平。
陈冲冷冷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巨大蛇头,大蛇似乎有着人性化的心思,是恐吓戏谑,或者开放前玩弄猎物的仪式和享受。
“你好像想吃了我。”
陈冲手伸到怀里,大蛇的竖瞳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却流露出了淡淡的嘲弄,人类的小牙签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呢?
被那猩红的光芒照射着,陈冲感觉动作有一点迟滞,但不多,显然没有小刀受的影响大。
他将手掏了出来,抓着一个银色的魔方,用力的一扭,便随手往蛇头方向抛去。
魔方发出了金属扭曲的令人牙酸声音,但恍惚间这声音又好像是整片空间发出来的。
“其实,我也一样。”
陈冲说完,迎着那双竖瞳,直接消失。
竖瞳瞬间一瞪,流露出人类般的意外之色。
那里面映着迅速接近的魔方,它略感不安,瞳光一闪,直接将其定在半空。
它仔细的看着魔方,光滑的金属表层如同镜面,清晰的倒映出它的瞳孔。
以及出现在它头上的那个人。
陈冲从虚空中走出,双手倒持暗夜,湛蓝的火焰无声无息的攀上刃锋。
沉静的双目陡然张大,他低喝一声,狠狠的将暗夜扎入大蛇头顶的那一小块伤痕!
之前的伤口竟已长到一起,只是鳞片上的一道透明痕迹。
陈冲选择这薄弱处,刃锋一碰到鳞片,仍然感到明显的阻力,几乎让他按不下去。
但不灭之炎点燃刀尖,只是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嗤嗤的声音响起,一股青烟冒起,刃锋缓缓的沉了下去!
“喑——”
大蛇猛然张大了嘴吐出长信,发出震动山林的嘶鸣。
它头顶鳞片一弹,头颅则迅速的低了下去,一来一去差点将陈冲直接掀飞。
陈冲腰腹用劲,脚下生根,一个千斤坠跟着大蛇下沉,刀锋仍然慢慢的插了下去,直指大蛇的脑仁。
就这几十米的距离,等到大蛇头砸地上,就是他借势将刀直没入柄、摧毁大蛇要害的时机。
眼看地面迅速抬升,一道莫名的寒意在背后升起。
陈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影子抽飞,在空中一瞬间飞出几十米,轰的一声砸到山崖上。
碎石飞落,瀑如断玉,山崖震动。
呜——
尾巴破风的声音这时才响起,大蛇的头降到盘起的身躯正中,尾巴在高处不断晃动。
它的头有些歪歪扭扭,大股血液汩了出来,长信子快速的在嘴边伸缩,显然受了惊。
巨大的伤口只差不远就能触到它真正的致命要害,这让它很不安,也很不可思议。
它竖瞳眨了又眨,紧紧地盯着崖上陈冲砸出的大坑中,浓郁的红光如同实质般的照射了过去。
但红光只照到一片空处,坑洞中是有几缕血迹,陈冲却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