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之中。
一双脚突兀的探了出来。
陈冲从空中跃出,踩在了地面上。
坚实的触感传递了上来,他松了口气:
“只是一瞬间,还好没出什么岔子,直接进来了。”
他往周围一看,四周一片漆黑,若不是脚踏实地,他都以为还在虚空之中。
“这是藏经阁?外面看高有九层,这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陈冲微微皱眉,试探着朝前面走了两步,一点烛火突然在他的双眸中燃亮。
他眼前现出了一盏灯烛,光芒瞬间蔓延开来,从下至上,九层阁楼被一层层环绕着点亮,直至灯火通明!
陈冲不由仰头,眼前的景象登时让他目露震撼之色。
只见整座阁楼墙壁之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书架上是塞满的经书,一层一层,不留缝隙。
阁楼从里面看,比外面宽阔不知多少倍,虽然只有九层,每一层又都高如山峰,这里面藏书之丰,真是字面意义的浩如烟海,藏书亿万!
烛火又是一闪。
陈冲眼前一花,那些书架都变得朦胧,而最顶层则有一个石桌变得清晰起来。
那石桌上有一枚玉片,桌前有几名道士,郑重的在旁看守。
然而景象一转,几名道士随风逝去,那玉片也闪了闪,消失无踪。
“只是幻象?”
陈冲抬头像是看到了那个石桌,上面已经空无一物。
这莫非是供奉着天阶秘法残篇的地方?
那传承已经不见了?
所以耿迪才说道德宫的人拿不走?
陈冲正若有所思,眼前景象又有变换,一名老道士一手拿着经书,一手背在背后,正教着堂下的许多小道士念经:
“道可道,非常道……”
耳边似有真实的诵经声响起,陈冲莫名沉浸其中,似乎也成了学堂上的小道士,默默跟着诵念。
“你有什么疑惑?”
耳边又有声音响起。
陈冲思索片刻,正要将功法上的疑虑讲出,就听老道士语重心长的道:
“求人不如求己,答案尽在谜面。”
陈冲感觉一点灵机涌现心间,就像一滴甘露滴在干涸的田野上,瞬间滋润了整片原野。
春风徐徐,绿草如茵,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陈冲的悟性和灵感也如这原野上的春草般生长起来,忽有福至心灵之感:
“原来降龙功最后一个姿势该这样练。”
陈冲一息之间,领悟久久没有攻克的罗汉降龙功最后一式,顺势就将左腿提起搭在右膝,双手于胸腹间掌根相贴、一上一下,而后往后虚坐,摆出一个极具禅机的姿态来。
他体内气息顿时以新奇的路线飞速运转,完成了第十式之后再一次倒回第一式,而后又自第一式到第十式,完成了十式圆满之功。
自此,陈冲修炼的根本法门罗汉降龙功终于到了圆满境界。
他练这功法已久,劲气运转、修炼法姿都已经刻入本能,倒转如流,禅心释道的心法都已领悟,就差了一点点火候和灵光。
现在一经领悟,瞬息间达到圆满,体内劲气蹭蹭蹭的飞涨起来,神意也随之茁壮。
陈冲心头微动,就感觉一个厚实的关卡被水到渠成的轻巧撞开。
体内劲气如长江大河,奔涌不休,突破了七境的第一重关卡。
“圆满境界的降龙功果然不凡。”
陈冲微有感慨,又想到罗汉降龙功和罗汉伏虎术同出一门,彼此关联紧密。
趁着灵机仍自闪动,他若有所悟:
“两门功法都圆满了,如果彼此结合印证,是不是能有新的领悟?”
他脑海里一息千转,霎时就将两门功法对照起来。
圆满后他对功法的领悟非比寻常,几乎每一秒都发现两者可以链接之处。
两篇长长的经文互相融合,连成一片,等到完成最后一步,陈冲脑海轰的一声,一篇全新的梵文佛经映入识海。
“《降龙伏虎救世尊者真经》!”
陈冲体内的劲气疯狂转动起来,既循着降龙功的修炼路线,又按照伏虎术的运劲法门。
诸般法门融合为一,陈冲霎时间有所领悟:
“这才是两门功法的全貌!救世尊者经……地阶上品功法!”
他忍不住激动起来。
劲气按着救世尊者经的全新路线转了一圈,顿时转化成新的劲气。
依然是散发着金色的光,却不再是莹莹淡金,而是纯正的如同实物的金光,像是黄金化成了液体,像是将要夕阳时最后驱散黑暗的辉煌,永不落幕。
这劲气的品级比之前完全跃升了一个层级,同样一份劲气足可以发挥出三份从前的威力!
地阶上品的根本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而这真经还不止是根本功法,其中包含着多种运劲攻伐的手段,拳掌正法、禁魔手印、莲台步伐以及劲气洪流!
这门地阶上品的功法是真正的大功法,是佛门真经正统,包含多重正法,威力无穷。
“原来上品和下品的差距这么大。”
陈冲不由沉浸在新得上品功法的喜悦之中。
若不是还有一丝对外界的警惕,都只想赶紧习练新法,而不愿意再管其他。
不过眼前的景象很快变幻,老道和小道士们都渐渐远去,一道恢弘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修行不辍,练功有成,可以得一功法传承。得到什么,看你缘法。”
唰的一下,陈冲眼前出现了一排玉片,飘在半空中绕着他飞速旋转。
“玄真无极功,一气化三清,先天五雷正法……”
眼前先飘过的玉片自有功法名称涌上心间。
这些看起来就不凡的法门,陈冲自然无从挑剔,然而这些玉片只是一瞬就从眼前飘了过去。
玉片继续飞速旋转,无数道家武功、功法、正法乃至仙法飞过,却又一闪而逝。
直到一块玉片突然飞出,自动飘到陈冲面前,在他额前三寸缓缓漂浮旋转。
“《玄真无极刀诀》。”
地阶上品。
陈冲感觉刀鞘中的暗夜都震了震,发出了颤栗的鸣响。
“就要这刀诀了!”
陈冲这样想的同时,嗖的一声,玉片发出莹莹毫光,照射向他印堂神意所在。
他脑海中顿有一篇刀诀浮现。
一个个道士缓缓舞刀的形象同步浮现,如真人演示的刀谱。
陈冲福至心灵,将那一个又一个的刀招记住,顿觉这刀诀玄奥,非同一般。
刀诀中蕴含刀道至理,道家真妙,有劈山断岳之磅礴,日夜星辰之变幻,有太极两仪之玄机,四象八卦之繁奥,不止威力无俦无度,其精深高妙处可一直推演,无法穷尽。
陈冲若有所悟:
“我练的圆缺刀有几分太极两仪的影子,应该是创始者参考过道家刀法,再加上没练其他兵器,所以捡到这门《玄真无极刀诀》。”
地阶上品的刀诀,将刀之一道几乎挖掘到了极致,又用上了道家的奥妙,在招式和威力上已是无以复加,无从匹敌,当世流传的刀法里,恐怕没有几门能够相提并论。
陈冲一下得到两门地阶上品的功法,心中喜悦,简直无法形容。
对绝大多数的武者来说,一门地阶功法、哪怕是下品,也足够让人珍重过于生命。
哪怕是许多宗师,如祝洪那般,多不过就一门地阶功法传家而已,就已经足以缔造控制中心城一个大区的势力。
而地阶上品功法,威力无与伦比,远不是地阶下品能够比拟。
这等法门,只有真正的顶尖势力才会拥有,也只有其核心传人才能修炼。
此时藏经阁外面的那些各大势力天才,已是势力的核心成员、受培养的真正精英,却绝不是人人都有。
大概率只有元清澜、玄羽师兄妹等人练有这种等级的功法,像王妍、李志高两人,多半是没资格的。
两门上品在身,陈冲只要熟而习之,实力必定迎来飞跃式的提升。
他甚至都在畅想,等练熟这两门功法,是不是也就到了谢无双的层次了?
头顶再度传来那严肃威严的声音:
“功法已传,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陈冲抬头看去,见到一名捧卷的老道士站在楼上,正要行礼之时,见那老道形象又是一变。
青色道袍变成白色,盘结散为纽扣,道士身上披着的就成了白色的大褂,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下,戴着一双反着光的厚底眼镜,看不清眼睛。
陈文智?!
陈冲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间就放低重心,手扶刀柄,已然摆出了战斗姿态。
“你不用紧张。”
陈文智站在二楼俯视着陈冲,淡淡说道:
“如果我要抓你,早就动手了。事实上,我一直在帮你,不是么。”
陈冲眉头紧皱:
“你想要什么?”
陈文智道:
“我想要什么……
“我想……”
他嘴唇在动,却突然没了声音。
陈冲正自疑惑,下一刻,烛火猛地跳动起来。
陈文智的身影一阵扭曲,顿时消散。
烛光迅速收缩,灯火通明的阁楼一层层变暗,眨眼间烛火就缩了回来,只照到陈冲面前三尺之地。
啪。
一声轻响,烛火顿时熄灭,周围重归黑暗。
陈冲心头一动,回头看去,身后现出一对门扉,缝里隐约透出天光。
“这是到点儿了么?这个陈文智……是幻象还是真的?他想说什么?”
陈冲不由再次环顾四周,但除了一片虚无,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眉头紧紧拧起,踌躇片刻,最终推门走了出去。
天光一片大亮。
凌乱的劲气光芒刚刚消散,玄羽死死的盯着门口,元清澜、华霄汉等人正要往台阶上面冲。
一切似乎回到了陈冲进入藏经阁之前。
台阶下的人猛然止步,和玄羽一起盯着陈冲:
“你……没进去?不对,你的境界!”
陈冲刚刚从初入七境突破到七境一重天,锋芒毕露的气机还未收敛,轻而易举的便被其他人发现了。
众人瞪大眼睛,在他们看来,陈冲只是消失了不过几息的时间,气势便猛然窜高一截!
那他……
陈冲出来看到眼前一幕,也下意识的用神意扫视己身,确定境界、功法仍在,不由确定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象,至少不全是。
如果功法是真,陈文智是假,不过心魔幻象而已,那就太完美了。
“你得了什么?”
玄羽盯着陈冲,语气似有几分紧张。
陈冲看了他一眼:
“跟你们没关系。”
玄羽眉头倒竖,气势瞬间提起,似有动手的意思。旁边玄灵忽然小声道:
“师兄,楼还开着。”
玄羽顿时定睛一看,果然见到牌匾上金光仍自流转,不由心头一动。
下一刻,他脚步一蹬,直往大门里飞去,而玄灵一脸苍白,咬着牙挥了挥袍袖,太极浮雕前所未有的飞速转动起来,而后冷冷的看着其他人。
这一幕让本来蠢蠢欲动的众人犹豫起来,只是一瞬间,玄羽就消失在了打开一线的阁楼门口。
见玄羽已经入内,众人便安静等待,果然不过数息时间,玄羽又从里面缓步踏出,面色奇异。
他沉默片刻,而后凝重的盯着陈冲:
“本派的镇宗秘法不见了。”
陈冲道:
“不见了的东西多了去了。”
玄羽摇摇头:
“其他的早已失落,我们是知道的。但这一门……本来是在的。”
这话一出,其余所有人连依依都看向陈冲,目光不一而足。
审视,好奇,羡慕,嫉妒,迟疑,火热……陈冲感觉局势在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走,便沉声道:
“你们的镇宗秘法早被你们预定,我还不至于去和道德宫争夺。”
“也许你不是有意的,但传承之事也说不准。烦请陈先生到我们三号城走一趟,师长自有定夺。”
玄羽打了个稽首,看似客气,双眼却一直盯着陈冲,气机更将他完全锁定。
陈冲还没说话,王妍便高声道:
“玄羽,陈冲是我们希望集团的人,你说带走就带走?想得美!陈冲,你过来,我带你回去。”
华霄汉左右看了看,呵呵一笑:
“那我也不客气了。陈冲,听说你只是战争部临时征兆到炮灰营的,对吧?干脆来我们五号城,我们华家对你这种顶尖人才,向来给予最高等的贵宾礼遇,宗师礼遇。”
“姓华的,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一个人才被你们拿来当送死鬼,可惜了。”
一时众人为陈冲归属争论不休,火热的目光在他身上肆意打量,就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