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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326年。
八号城，曙光大厦。
“陈教授。”
“陈教授。”
当陈冲路过大厅时，所有人都站定脚步，向他投去尊敬的目光，躬身问好。
对于短短数年内将曙光生物带成联邦第一生物科技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所有曙光的老员工都将他视作神明一般。
只不过陈文智几乎从不与大多数人交流，但众人反而理解，天才自然不屑于和凡人对话。
更何况，听说他刚刚崭露头角时，遇到过许多次刺杀，所以他的安保和保密措施都是集团的最高等级，近年来已不在外面露脸，连带他之前的经历都模糊了。
会议室里。
陈冲径直坐下，对面排场甚大的老者和随从却没有一丝意见。
老者只是微微一笑，挥手遣散闲杂人等，只剩了他和陈冲两人。
“陈教授。”
老者声音温和：
“给你看样东西。”
他提起一个大箱子，放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
箱子自动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
两片燃烧着的羽毛。
陈冲的眼神少见的动了动，凝视着箱子。
“呵呵，陈教授果然也感兴趣了吧？这是不死鸟的羽毛，集团花了两位董事的命才拿到的。”
老者叹息一声：
“不死鸟是最强大的墟隙生物之一，即使是墟隙投影也难以对付。
“但这东西来之不易，集团想凭借陈教授的天才，开展一个新的项目。
“找到一个能将这种顶级血脉、传承妥善融入人体的方式。”
陈冲望着箱子，半晌不答。
“这羽毛有很多吗？”
老者笑了笑：
“羽毛不多，但墟隙很多。后面或许还会给陈教授送来其他神兽，甚至上古仙神的部分遗骸。陈教授当然知道上古时代吧？”
陈冲点了点头：
“终结于一场外魔入侵的大劫。”
老者看了陈冲两眼，缓缓道：
“是的，这是目前最主流的看法。而最前沿的，则是新时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诞生，大劫尚未结束。
“也是为了应对未来的劫难，集团倾尽资源，打造了这个计划。请陈教授主持新时代实验室，开展集团最高序列的‘壹号工程’。”
……
“陈教授，周主席有请。”
悦耳的女声响起，端庄的旗袍女人推开雪山999层的宫殿大门，请陈冲入内。
周恪己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看到周恪己的第一眼，陈冲愣在原地。
一身长袍的周恪己望了陈冲一眼，和煦道：
“陈教授，怎么了？”
陈冲深深的看了周恪己一眼：
“第一次见周主席，竟觉得有几分像故人。”
他心中心绪起伏，不是因为他是谢无双——或者说周曦的父亲。
而是因为看到他的第一眼，陈冲就想到了一名熟人。
九十七号的镇长，周昊。
隐隐间，陈冲明白了什么。
周恪己怔了一下，露出笑容：
“那倒是有意思。
“不过我今日请陈教授过来，是因为小女的事情……但有些事情不便在公司里做，所以要请陈教授出差一段时间。”
“去哪里？”
“自由之都。”
陈冲面不改色：
“自由军的地盘？”
“我在那里有几位朋友。”
“好。”
于是在门口的旗袍秘书的护送下，陈冲秘密去往了零号工厂。
“陈教授，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是任何需要。”
路上，秘书轻柔的说道。
陈冲转头看着这位女性宗师，问：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请说。”
“你是真人，还是试验体？”
秘书表情一凝。
“我是真人，试验体的项目还没到可以打造宗师的地步。”
“我听说早年间周恪己在集团内大力推广克隆技术，成功提高了中心城的人均寿命。但是某一天，项目又终止了。
“是挪到了这里来吧？”
秘书没有回答，没有否认。
陈冲继续道：
“他在这里的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还是说，是，自己、人？”
秘书听着颇有深意的话语，沉默良久，道：
“陈教授莫非真是生而知之？”
陈冲淡淡一笑。
秘书缓缓道：
“周主席曾在西岭一处遗迹里取得一门秘术，但秘术只是残卷，本不能修行。
“然而他天纵奇才，借助克隆技术，成功施展了这秘术出来，有原本的七成威力。”
陈冲眼神动了动：
“你是说，火炬军的高层里，有……”
“是火炬军司令。”
秘书直接道：
“还有一人，是‘星火’的首领‘教书匠’，他早已取而代之。以后陈教授碰到星火，还要小心了。”
饶是如今的陈冲，也是张了张嘴，片刻后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秘书深深看着陈冲，语气忽然变得真诚，低声求恳道：
“陈教授，你这次去，一定要给曦儿留一条命。”
“你，是她……”
“是的。周主席一生未婚，诸多子女皆是培育的，只有曦儿是与我所生。但是老天无眼……”
女子在越野车后座上，一手搭着窗户，扭头看向外面。
她和谢无双不像，但这侧影却让陈冲恍惚好一阵。
抵达第零区里搭建的另一座新时代实验室后，陈冲见到了两具冻起来的躯体。
一具是谢无双，一具是一位少女，和秘书眉眼有六分相似。
外貌很陌生，可是看着那仿若只是沉眠般的宁静神态，陈冲注目良久。
……
“陈教授，为什么我总感觉和你很亲近，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绝美少女露出懵懂和天真，拉着陈冲的白大褂。
陈冲道：
“或许我们真的认识了很久。”
“那一定是上辈子的缘分吧。”
少女露出笑容。
她笑容忽然凝固，痛苦的捧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
陈冲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到少女翻了许久，踉跄站起，死死的盯着他：
“你身上有我讨厌的气息。”
“什么气息？”
陈冲耐心的问道。
少女露出思索：
“我所拒绝的，邪恶的、不详的气息……我的家人呢？这是哪里？”
“你的记忆有一定的错乱，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吧。”
陈冲挥了挥手，谢无双忽然闭上眼睛，倒在了他怀里。
将谢无双抱到床上，耐心的盖好被子——哪怕这位超级人类根本不需要，陈冲转身离开了房间。
“教授，她的身体刚刚又有崩溃的征兆。明明很完美了……”
一名年轻助理凑了过来，低声道：
“我认为，两份传承融于一体，只用保留一个意识就够了。已完整接纳传承的谢无双毫无疑问该是——”
陈冲转了过来，森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觉得你比我懂？”
“不、不是，只是数据明明——”
“光靠数据就能办成的话，壹号工程早就不需要我了，用你来主持不好吗？”
“教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适合在实验室了，我觉得火炬军的荒漠纵队更适合他。”
“教授！！”
沉默的卫兵带走了尖叫的助理，凄厉的声音迅速消失在了实验室外的走廊。
陈冲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研究员们，冷冷道：
“数据只是表象，内里的复杂因素才是关键，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如此愚蠢。
“这个方案就是最终方案，就这样。”
……
雪山大厦，999层。
“陈教授，你的确是天才。我的女儿完美无缺的回来了。”
周恪己看着闭目静坐的谢无双，露出惊叹的神情。
陈冲漠然点了点头。
周恪己欣赏了谢无双好一会儿，然后转向陈冲：
“壹号工程想必也取得突破了吧？陈教授，我想什么时候开个发布会，公布这举世瞩目的成果。”
陈冲看着周恪己，忽然问：
“融合传承，一气化三清……周主席，你好像有一个很厉害的计划。”
周恪己顿了下，露出一丝微笑：
“陈教授慧眼如炬。”
“能不能问下，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天人。”
周恪己指了指上面：
“我困在这九百九十九层，已经很久了。”
“说起来，我从未见过方主席。”
陈冲皱眉。
周恪己道：
“末世降临，联邦几位天人已和镇守之地合二为一，不得现世。除非，最后的末劫时刻。”
“镇守之地？”
“就是几大中心城的核心，也是它们之所以成为中心城的原因。陈教授，脚下的雪山，你不会当作现世之物吧？”
“这是，墟隙……”
“是的，无比庞大的墟隙。这来自于某种未来世界的投影，在新旧之际固化在此，成为了旧时代八号城的末日，但也是新时代八号城得以建立的根基。
“方主席，是雪山之灵，镇守这里已经超过三百年。”
陈冲露出恍然之色：
“那你……”
“我自然是想成为新的天人，在末劫时出一份力。但如此天地，天人难成，我只能另辟蹊径。”
“末劫到底是什么？”
“和上古时一样，众仙陨落，天地绝灵。”
周恪己道：
“但和上古又不一样，这一次不止灵机，天地都将不存。”
陈冲紧紧皱着眉头：
“那外魔……”
周恪己摇摇头：
“无人知晓其手段。有人说它终将彻底复苏，但也有人说它早已复苏。
“还有一个人说，它其实一直都在，我们不过是在它的身体里，经历一个又一个的循环。”
陈冲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谁说的？”
“自由之都的一名历史老师，不过他写的书当年被列为禁书，没留下几本。”
“他人呢？”
“著书之后，绝望自杀了。”
陈冲沉默许久，周恪己宽慰道：
“不过是杞人忧天之言，陈教授不用太忧虑。”
“如果，是真的呢……”
周恪己笑了笑：
“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冲还是忧虑了许久，就如从成为陈文智开始的这些年。
当他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男人之后，他意识到了这是某种循环。
而如果是循环的话，是否一切都不会改变？
如果是末日造成的循环，那是否末日是注定的？
我们都在它的身体里……
陈冲心情沉重，如头顶的天压了下来。
但是，如果一切已经结束，轮回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要改变历史，要在历史中改变。】
陈冲仍没有理解这句话，但他心中升起微弱的希望，或许乌云里还有一线光芒。
……
陈冲按照历史，在发布会之前离开，而后走南闯北，留下诸多痕迹。
在必要的痕迹之外，他又是部分自由的。他穿梭于诸多遗迹与墟隙之间，寻找着历史与未来的线索，试图描摹出末日的景象，但得出的结论却无比沉重。
多年的巡游已经超过了他本来的经历，他的力量在历史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在末日之前是否足够，却是个完全的未知数。
他的心头沉压着浓厚的乌云，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这让他在见到弱小的自己时差点忍耐不住。
如果变强得更快，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
但历史不容改变，陈冲努力的在不变中寻找着改变，心中却始终和答案隔着一层无法越过的纱帘。
新历342年，距离末日不到三个月。
道门遗迹。
陈冲感到时间的力量似乎在消退。
“快到时间了。”
他喃喃自语，注视着残破的遗迹里众人撤离。
三个有几分熟悉的人影正在往外走着，已经到了出口。
陈冲眉头忽然一皱。
“元清澜、王妍、李志高？”
在陈冲的记忆中，王妍应该这时袭击元清澜，导致了自己的离开。
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几个在陈冲眼里绝佳的机会，王妍和李志高都没有出手。
元清澜毫无防备的将后背露给了两人，他们一只脚都迈进了出口。
而随着他们越发接近离开，陈冲感觉世界越发虚幻起来。
他晃了晃身，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怔了片刻。
“志高你先出去，妍妍你跟着他，我走最后面。”
“好的元姐姐……”
王妍话音刚落，忽然感到一阵狂猛的劲风，下一刻，元清澜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重重的撞到了墙壁上。
她一声惊呼，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冲，尖叫道：
“陈冲！你干什么？”
陈冲看着扑上来的李志高和扑向元清澜的王妍，面无表情的将两人震飞，看着两人施展底牌，勉强飞向出口，消失不见。
一声低沉的叹息在遗迹中响起，陈冲的身影也已消失。
……
第零区。
陈冲脚下是翻滚的自己，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无数个“正”字，在右下角的最后一个空隙里，残缺的那个正字少了下面一横。
最后一次？
陈冲皱眉，拿笔将其补全，而后蹲下身，想要将笔记塞给另一个自己。
意外却发生了。
脚下的陈冲怎么也按不住，他身上磅礴的力量绝不是穿越前的自己该有，而是跟现在的自己相当。
陈冲怔了一下，无声无息间，脚下的自己就已经消失。
过去无数次轮回中的陈冲似乎叠在了一起，细微的记忆差别全都浮现在了脑海里，包括第一次的他打开空白的笔记本，根据最后一次的他的经历，写下了第一句话——
【不要改变历史，要在历史中改变】。
而他将在写下最后一横之后，冲上高天，直面末日，就如最开始的他就知道的那样。
“我明白了。”
陈冲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这就是时间，时间本来是不存在的。
他在时间的长河里徜徉，源头和末尾连在一起，本是一处，而中间的河流无论有几曲折回，都是他荡起的水波。
陈冲站起身，望着天，透过厚重的天花板，望见了天外的那双眼睛。
下一刻。
一双血日仍在那里，周围变成了无垠星空。
不远的面前，则是那口古井。
陈冲慢慢走了过去，缓缓探头，向下看。
古井里是平静的水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双眼中燃烧着血色的烈焰，和无穷高的星空上那血日重合。
“果然是你。”
陈冲道。
古井里的影子同步开口，却是笑着说：
“应该说果然是我。”
“我不是你。”
“你就是我。”
古井里的人笑着说：
“你是我随意选的普通人，在吞噬后的小憩中暂时寄居，于是你就是我。”
陈冲若有所思：
“上古大战，你损耗不少。”
“这里在我吞噬的世界中，能量等级的确也能排在前面。不过那一次我已吞噬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那些有反抗之力的生命体都入了我肚里。
“过去已经完全吸收，未来也被我吞噬，只需要在沉睡中消化。嗯，打个盹的功夫，是你们这里的三百年，未来成了现在。
“唯一有点意外的是，那块闯进来的钟表，现在似乎被你完全吸收了……这真是意外收获，你感觉如何？”
人影笑的很是欢畅，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像是偷了腥的野兽。
“很不好。这个世界因为你，遭受了无穷且无数次灾难。”
“是因为你，因为我们。”
人影道：
“你如此强调你我，难道是你以为，你掌握了时间，就能与我抗衡？
“可是你不懂，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吞噬的时间，我也能用。哪怕你此刻比我熟悉，但我的力量，也远在你之上。”
人影完全是陈冲的口吻，陈冲的相貌，也用的陈冲的语言。
陈冲如同跟自己对话，无法反驳。
但他没有多说，双眼中出现了钟表，身后则出现了巨大的阴影，双翅覆盖火焰的巨鸟，与满头狰狞弯角的庞大黑龙。
人影不屑的一笑，古井里除了钟表和阴影，同样出现了巨鸟、黑龙，以及两者身后更庞大的、它的本体。
血红的双眼，颀长的双角，咧到耳根的笑容，胸口的诡异面容和流线型的身躯，四蹄踏着虚空，长尾搅动星云。
那诡异面容张开了口：
“愚蠢的你，要如何反抗自己？既然你如此抗拒‘我’，我只能连你一起吞噬。”
它大嘴一张，陈冲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陈冲睁开眼睛。
他仍在第零区。
“到了收获的时刻了。”
双眼中血色一闪而逝，陈冲喃喃自语。
他脚步一动，周围响起噼里啪啦的碎响，空间被他直接撞破。
他一步迈到另一处去，眼前的景象顿时变了。
入眼所见是沐浴着血光的云海，云下是积木一般的庞大城市，安静的没有声息，见不到一个人影。
狂风扑面，陈冲站在这处平台的边缘，白大褂向后飘荡，猎猎作响。
这里便是雪山之顶，陈冲一步从零号工厂到了这里。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来这，或许残存的本能让他想来这里看一看，这里适合进行最后的晚餐。
他坐在了地上，双脚伸出平台，在空中晃荡。
周围的空间很快起了强烈的波动。
一个又一个气息磅礴的影子接连浮现，包围了雪山之巅。
他们的气势震天动地，甚至和此间的天地连成了一片，如牢笼般锁定了陈冲。
其中五人和五大中心城相互呼应，另外的几人、乃至非人都各据一方，耀眼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晃得陈冲眯起眼睛。
“陈冲，醒过来吧。你是我们的人。”
最前的老者背着手，他穿着希望集团的雪山制服，声音沧桑而空灵。
陈冲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的人了？”
“你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世界选定的救世者，不要被它占据上风……”
陈冲的嘴角咧到耳根：
“可惜，已经晚了。”
老者注视着他，深沉的叹了口气：
“看来它已经彻底苏醒，只能进行最后的战斗了。”
“它在人间的力量并不强，我们可以消灭它。”
“至少再争取三百年。”
“杀死他！”
剧烈的能量波动陡然在高空中涌现，无形的规则之力如锁链束缚住了陈冲，让他动弹不得。
被整个天地针对，全世界的天人齐聚此处，只为彻底将他歼灭。
但陈冲面不改色，只是笑道：
“晚了，都晚了。
“现在的我，已经是……最终形态！”
陈冲的声音刚落，身后陡然出现星兽的虚影。
这道影子无比庞大，似乎直接从天外降临，它露出笑容，胸口的怪脸大嘴一张，便将整个雪山巅峰都囊括进去。
轰隆隆——
整个天空都响起恐怖的声音，天地一起摇晃起来。
雷鸣、闪电、火焰、暴雨从雪山之顶爆发，降落在整个世界。
地脉破损，熔岩喷发，荒原被大水淹没，城市的建筑纷纷倒塌，乌云中雷鸣电闪，世界在顷刻间进入末日。
一连七日。
天地的震颤缓缓停止。
雪山之巅本来处——雪山已经倒塌，这里只是一片高空了。
阴影缓缓消散，陈冲露出完好无损的身形来。
他咂了咂嘴，睁开眼睛，俯视大地。
几乎碎裂的星球上，生灵百不存一。
眼中的哀伤一闪而过，又被浓浓期待吞没，陈冲一招手，脚下的雪山废墟震颤起来，一股股白雪般的精华旋转向上，注入他的身体。
“陈冲，住手吧……你是，我们的人……”
旁边，一个淡淡的影子虚弱的呼唤，陈冲置若罔闻。
直到将整座雪山都吞噬殆尽，他又赶往其他中心城，将中心城的根基全部吃了下去。
陈冲已经非常满意，但并不满足。
他永远不会满足。
他用步伐丈量起整个世界来，现在这个星球就是他的餐桌，他在这里予取予求，榨干每一处能量，钻进每一处墟隙，将灵机、将整个世界，完全吞噬。
他只在一处剑冢里稍微驻足。
那里没有生命体，只有一把剑，似乎残存着熟悉的气息，似乎在呼唤他。
眼中钟表一转，陈冲看到了一个倩影，在试炼中棋差一着，香消玉殒。
她只留下了这把剑，里面寄托着遗憾和思念，指向了他。
陈冲眼神波动了一瞬，下一刻便转身离去。
世界终归一片荒芜。
星空中。
陈冲再次站到了古井之前，井里的倒影咂着嘴，盛赞道：
“真是一场盛宴！是时候开始下一场狩猎了……”
“你哪儿也去不了。”
静立的陈冲忽然开口。
井里的人影安静了片刻，诧异道：
“怎么回事？你居然还在？”
“这个世界没那么好消化，不是吗？”
陈冲和倒影对视，倒影露出笑容：
“有点儿意思，这个情况我很少碰到。区区一个普通生命体，在我决意吞噬之后还能存在……”
“我承载了所有人的意志，我是我们世界的最后火种。”
“世界意志？那又如何，你要凭这破碎的世界来对付你自己吗？这个世界在上古时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残骸，现在也进了我的肚里。”
“是我的身体里。”
陈冲纠正。
倒影愣了一下，忽然疯狂荡漾起来：
“你要和我争控制权？就凭你？这是我的身体！”
“你说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是吗？”
陈冲露出笑容：
“现在不认了？晚了。”
“不，这是我的！你争不过我，我的力量远胜于你！你多出的时间之力，我现在也已经消化。”
“但这也是我的身体。这段时间，你的力量，我已全然掌握！”
陈冲寸步不让。
水波，古井，乃至整个星空都震颤起来。
“那也不过势均力敌，你胜不了。而到了最终，我仍将胜利，因为说到底，我为主，你为臣。”
“我还比你多一样东西。”
陈冲缓缓道：
“我的整个世界。”
倒影扭曲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吞噬了，就是我吞噬了，你只比我快这一瞬……你竟然能利用这一瞬间？”
他露出惊讶之色。
陈冲没有回答。
无数次轮回积累的时间差，让这一瞬间变得足以影响战局。
历史不变，末日不变，变的只是时间，以及被吞噬的世界。
而陈冲亲自吞噬的世界，加上领先的时间，就是让天平倾斜的最后砝码。
倒影首次露出懊悔：
“我只道轮回是我在帮助我消化，命运死了也能蒙蔽我的眼……但这又如何？
“你以为你多出的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就能压过我？你的世界相比我所吞噬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你们是狂赌之徒，压上整个世界，只想博这渺小的胜机。”
“就算是赌博，有何不可？”
陈冲笑了：
“哪怕赌输了，你将如何惩罚我和我的世界？吐出来再嚼一遍吗？随你。
“但如果赢了，哪怕只是一线希望，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将带着我的世界，在你的尸体上跳舞。”
倒影冷冷道：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倒影陡然消散，古井忽然扩大，化作一张巨口，吞噬了整片星空，包括陈冲。
但下一刻，巨口重新张开，将陈冲吐了出来。
陈冲脚踏星空，忽然膨胀、变化，成了和对面一模一样的庞大星兽。
除了构成他身躯的星星里，要多出一颗蔚蓝的星球。
“会的，我会和我的世界一起，杀死你！”
两头星兽狠狠的撞在一起。
无声无息间，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开去，宇宙震颤起来，无数星星爆发又熄灭，仿佛自亘古持续至今。
无尽时光过后。
这片星空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一片巨大的空洞。
陈冲重新现出身形，古井也是一样。
他站在井前，望着下面几乎透明的倒影。
“你赢了。”
倒影轻声道：
“身躯是你的了，拿去吞噬整个宇宙吧。”
陈冲静静的伸出手，掌上托着破碎的蓝色星球。
仅剩的力量开始向星球汇聚。
“你在干什么！这是最后的火种！我是宇宙中最恐怖的生命体，哪怕力量所剩无几，凭这最后的力量，你最终也能吞噬全宇宙！
“好吧，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复苏，我现在就可以全部放弃我的身体，全部都让给你！不要让我消失……
“吞噬变得足够强之后，你也就成了我？那你可以不要吞噬，你可以在宇宙中遨游，见证你从没见过、从来想象不到的风景，相信我，你在一颗小小星球经历的一切微不足道。不要将你的力量注入其中，这完全是浪费。”
倒影哀嚎着，力量的绝对损失让他的本性难以接受，甚至比失败和死亡跟难以接受。
陈冲置若罔闻，将他所有的力量、乃至天赋都打碎，变成了修复这颗星球的力量。
星球破碎的表面逐渐恢复，并且重新转动起来——却是相反的方向。
倒影已经消失，陈冲的力量也随之消散，望着这颗星球，上面重新出现生灵的影子，逐渐淡去的他露出笑容。
他的世界赢了。
……
一栋破旧的小楼。
瘦弱的少年站在二楼门口，满脸茫然。
房间里的墙上挂着块旧钟，不知道是哪个齿轮出了问题，正在倒转。
秒针一停，它咔的一声从墙上掉下，在地上砸出铛的一声，将门口打盹的胖子吓了一跳。
他揉揉眼睛，回头一看，低声咒骂了两句：
“东西都不配好，经费太不够了。”
伸手在火盆上烤了烤，他用火钳拨弄了两下炭火，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少年。
瞬间换上一副笑脸，胖子道：
“小哥，学拳啊？”
少年看了看门口的牌匾，【龙虎豹】。
他又看了看穿着军大衣的胖子，愣了许久，才道：
“豹哥？”
豹哥呆了下：
“你咋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抿了抿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又憋了回去，然后又忍不住笑出来。
他这次笑出了声，捧腹大笑，笑出了眼泪，弯腰不停。
豹哥一脸莫名的看着少年，害怕的后退了两步：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豹哥，我只是，刚刚做了一个梦。”
少年抹了抹眼睛，笑意难收。
他扫了一眼里面呼喝的学员，个个都是歪瓜裂枣，一个铁塔般的黑汉子正在旁边冷漠的指导。
“嗯，我学拳。”
“额，我们这里不收人了……”
豹哥看着眼睛里发着光的少年，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不过他打量了下少年瘦弱的身材，挠挠头：
“不过赶巧，还有最后一个免费名额……你要学吗？”
“可以学，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这里，管饭吗？”
少年看着胖子，露出微笑：
“我太饿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