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展推着丫头,大娘则是伴在荀展的旁边,从病房到小巴面前,这两人都一句话没说,只有荀展不住地说着话,宽慰着两人的心。
上车的时候,这娘俩依旧局促不安,到了车上也是一副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样子。
没有办法,现在荀展家的作派让两人极为不适应,用一句话怎么说呢:富贵逼人!
以前两个穷哈哈的,租的房子也是城中村,就别提什么隔不隔音的了,一间农家的房子隔成两三间,旁边放个屁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哪里谈得上什么生活的品质。
一个女人带个闺女,闺女还有病,性格还是这样的,这么说吧,给人打工,人家三千二一个月,她能拿到三千就不错了,别人见她这么好欺负,总得找个毛病扣点钱,你这么好欺负,那不得欺负你么。
社会就这样,你自己不能坚强一点,指望别人那是指望不上的。
也就是后来有个老板见她们娘俩可怜,时常还能多给个两百三百的,也算是遇到过好人。
现在呢,坐个小巴车,座椅是真皮的大包裹,这娘俩坐上去,就像是这东西扎腚一样,怎么都不舒服,但也不敢乱动,看起来自然十分别扭。
荀展看在眼中,但也没有说,这玩意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日子过的久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真要是荀展一毕业那会儿,就有人拉他坐私人飞机,估计他也是现在大娘这副模样,口袋里没有揣着票子,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心虚。
一路顺利,小巴车载着大娘娘俩进了小区,来到了宅子的门口。
这时候,全家人都站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了小巴车,荀妈便冲着众人大喊道:“快点,快点,车来了,都出去!”
于是爷爷奶奶打头,荀妈和荀爸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奶娃娃,束莉和周真也各抱一个,一家人就这么全都到了门口准备迎接。
车子停稳当之后,门一开,荀家的一众老小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坐在车里的大娘望着众人,先是用目光搜索了一下,结果让她失望的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她也知道,自己这二十几年没有出现,儿子怎么可能不怨自己,但她依旧希望儿子这时候会在。
“大娘,我们下车吧”。
荀展轻声提醒了一下失神的大娘。
大娘回过神来,哦了一声,然后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这么扯着衣角发愣。
荀展见后说道:“大娘,您先下车,我推着妹妹下去就行”。
既然爷爷这么说了,那这丫头就是妹妹,荀展的想法很简单,没有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于荀展来说爷爷说了大娘以前是家人,现在依旧是家人,那这个妹妹他就当是自己妹妹就是了,出嫁的时候陪个嫁妆,又能花费他多少钱?
大娘听后这才扶着扶手走向了车门口。
刚到了车门口,荀妈已经站到了门边上,冲着大娘笑呵呵的来了一句:“嫂子,小心台阶!”
这一声嫂子,把大娘叫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扶着车门脚落到了地上,大娘望着公婆两位,一脸慈祥的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想张口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叫什么好。
爷爷这时候冲着大媳妇笑着说道:“怎么,现在连个爸也不叫一声了?”
“爸!妈!”大娘终于叫出了口。
“好孩子,别哭了,都到家了还哭个什么”。
奶奶这时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以前虽然仅相处过几年,但她知道这个大儿媳妇虽然性子弱,但极为孝顺,在家从来没吭过一声,而且每天给自己两口子伺候的好好的,早上做早饭连着洗脸水都是打好的,毛巾放好。
那时候大媳妇是多漂亮多精神的闺女啊,现在这看起来,跟个老太太似的,和自己走在街上,别人肯定不会认为是婆媳两个,怕是得认成姐妹,怎么这才这些年就把人给耗成了这样呢。
大娘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抹眼泪。
奶奶这时候连忙说道:“小真,把孩子抱过来,让他们奶奶瞅瞅”。
周真是多机灵的人啊,抱着怀里的孩子就过来了,同时把孩子抱过来的还有荀妈,她的怀里抱着的是虎脑。
两个奶娃子真的不认生,被轮流放到了大娘的怀里,望着大娘就咧个嘴笑。
这可把大娘给疼坏了。
荀展这边则是推着丫头到了车门口,所有人都堵在门口呢,这也下不去啊,于是荀展只得说道:“大家都堵在门口干什么,回家啊!”
听到荀展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缓过来。
“对,对,回家,站在门口做什么”爷爷开心的笑着说道。
就这么着,荀展下了车,把丫头连着轮椅一起抱了下来,然后推着进了屋。
大娘和丫头安排在东面的小楼最上一层,不用爬楼,这种小楼怎么可能没有电梯,所以就算是坐着轮椅进出也方便。
这是大哥住的小楼,不过大哥不常回来,嫂子周真带着两个孩子都住在西楼,那是荀展的房子。
不得不说这一家子有意思,明明这么大的地方,全都挤在西楼,中间现在是一众老人家的学习楼,每天几大名家,燕老爷子带着他的几个圈内好友大拿,加上荀老爷子,束家老爷子,还有荀家的二爷爷,一帮老头在这里谈艺术,论画技,玩的那叫一个开心。
差点就把中间小楼变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
荀展一家,爷爷奶奶,带着荀爸荀妈,周真娘仨,还有荀展一家日常都挤在西楼,说是一家人凑在一起热闹。
但大娘娘俩过来这西楼就住不下了,这玩意它毕竟不是集体宿舍,现在房间都挤满了,哪里还有房间安排给她们俩。
不过呢,安排在东楼也合适。因为那就是荀坚一家该住的地方,把大娘安排进去正合适。
这一家人全都进了客厅,安排着大娘坐下来,至于丫头则是坐在轮椅上,靠近了周真坐着。
周真性格爽朗,平常不怎么拐弯,但她真不是傻,这时候她要稳稳站在长辈这一边。
因为她明白,能拿捏丈夫的就是长辈们的肯定,她是打小见过亲哥哥做派的,拈花惹草的事情干的还少了。
所以她也没有指望丈夫在外面守身如玉什么的。
她的原则就是别让我知道,也别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来,但她也明白,自己光靠孩子拿不了丈夫,自己能生,外面的女人就不能生?自己有儿子别人就生不出来?那不是扯淡么。
所以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家中真正的靠山就是长辈们,长辈们的疼爱就足以让自己地位稳如泰山。
就算是有一天长辈们都去了,外面的女人想登堂入室,她周真也可以拿这事堵丈夫:老长辈们在的时候我是荀家的媳妇,怎么长辈们不在了,我就不是了?
一准拿的住丈夫,因为她知道丈夫的软肋,再怎么混账,论孝心那是一等一的。
当然,就算是爷爷奶奶故去了,叔和婶子长命百岁的,她也不会担心这事儿,因为只要有长辈们一个在,丈夫就没这胆让自己从这个家出去!
老娘不死,外面的那些贱人,永远就是个三,就算是有孩子那也是竖子!
所以,长辈们和自己的婆婆聊天,她这边就时不时和旁边的小姑子说着话,一口一个妹妹叫的那真是亲热。
倒是小丫头比较局促不安,她哪里见过这架势。
亲人?就是亲人把她们娘俩赶出自己的屋子,亲爷爷奶奶带着叔伯婶子把自己娘俩赶出来的。
但这一家,让她此刻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原来真正的亲人是这样的?
对于丫头来说,现在眼前看到的这一切,让她感觉自己是到了天堂一样,家人慈眉善目,说话透着那股子关切,家里的陈设那自然不用说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房子。
像是这种房子,她就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见过,心中此刻正想着:这就是豪门?
当然,现在荀家算不上豪门,连边都没有摸上呢,有俩钱就是豪门了?荀家可没有这么不要脸,跟个戏子似的,有钱糟钱就敢说自己是豪门了,结果一纸落下就给收拾了。
但在丫头的眼中,现在这就是豪门。
众人坐在一起,那小眼泪抹的,奶奶陪着大儿媳妇抹眼泪,爷爷那边也红了眼眶,就算是荀爸和荀妈情绪也有点激动。
他们俩都是和这个大嫂生活过的,当时的日子虽然不怎么宽裕,但是一家人过的那是其乐融融,结果谁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年,大哥撒手人寰,性格极好的嫂子又被娘家人逼着改了嫁。
等再见面的时候居然是这副光景,心中哪可能不唏嘘?
荀展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啊,不说爷爷奶奶,就说大娘现在这纤细的小身板,哪里能撑得住这么个伤心法。
于是出声说道:“爷爷奶奶,大娘这刚回来,以后也不离开了,有的是时间聊天,她们刚从医院回来,那地方哪里住着舒服,这样吧,先让大娘和妹妹回房间休息一下,可成?”
“对,对,医院那地方住着怎么可能舒坦,还是回家里好,二展,你推着你妹妹上楼,小真儿,你带着婆婆回房间”爷爷立刻说道。
于是,众人这才连声道是。
荀展推着丫头先进了电梯,来到了三楼给她准备的房间。
“妹妹,别拘束,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不和我说和你两个嫂子说也是一样的”荀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