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会刚开始,苏亚林主持的会议,会议的议题是如何做好国家新形势下的反腐斗争,苏亚林给与会的所有同志都提了个醒,那就是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接着就是讨论了一下县里的经济形势,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切切实实解决辖区内企业的痛点和难点。
还真不是什么废话,也不是什么套话,苏亚林这边说的是有理有据有节,让旁边的田同仁对于这位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同志心中暗自赞叹,觉得这是一位做事的人。
这么快的速度上来,人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就算是田同仁不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想什么富二代官二代什么都不成材,因为他知道,其实很多富二代和官二代都受过良好的教育,当然不是他们就没缺点,真的放飞自我,这群人捅出来的可都是大篓子,但是真的静下心来切切实实的能干事,那么这些人真的很出色。
游书记,您是有点担心得过头了!
这时候的田同仁想起了自己刚刚要履任的时候,游书记特意把自己叫到了办公室,提点了一下自己履任之后要注意的事项,结果现在看来都有点多余,眼前的这位绝对不是什么混子,瞧见没有,这不声不响之间,就把整个县的经济情况摸了个透,甚至连最偏远乡镇的情况,也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至于田同仁为什么会知道,他就是本地的干部,虽然没在县里任过职,但是这一片总共也就是这么几个贫困地区,他耳朵都听起老茧子了,能不知道么,倒是苏亚林这才到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把这其中的盘根错节给理清楚,着实不像是个公子哥,倒真像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
这时候正侃侃而谈的苏亚林却不知道自己的班长,正在琢磨自己这几个月的事情,他这边是正儿八经的布置上头的任务,也正经的提醒这些与会的同志,一定要把握住自己,要不然他收拾人的时候,勿谓言之不预!
县里总体的大环境还是好的,比苏亚林来之前听到的都要好,但并不是说就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是苏亚林决定下手整治的方向。
苏亚林讲完,冲着旁边坐着的田同仁张口问道:“同仁书记,您还有什么要强调的么?给同志们讲一讲。”
田同仁听后笑着冲坐着的一批乡局级同志,张口就说道:“亚林同志的话说得很好,县里的经济形势大好,但是咱们有些同志就懈怠了,开始冲着企业要好处,也开始讲起了排场……”
对于刚才苏亚林点到的几个人,田同仁这边展开了严厉的批评,弄的下面的人都在心中腹诽:感情大早上的您两位把咱们叫过来混合双打来了?
不过,没有人傻到去顶这两人,这两人要是真的穿上一条裤子了,那别人的话就算是放屁了。
田同仁也没有废话多久,三五分钟的就说完了,对于刚才提到名字的同志,只是在生活会上的小小警告,要是再不改正,那么他田同仁就要出手收拾了。
会开的时间不长,总共也就半个钟头不到。
散了会,苏亚林把手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叫住了田同仁:“班长,等会儿咱们一起去会会县里的老板们?”
田同仁一听这事,他就不乐意搅和了,摆了摆手说道:“我就不去了,你要是需要我支持的时候,那我再去,这帮人指不定就是哭哭啼啼的,我可受不了这个。”
说到这里,田同仁哈哈爽朗地笑了两声。
苏亚林也不强求,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持的,班长不去就不去吧,反正都是得罪人的事儿。
于是,两人并肩一边走一边聊,就这么出了会议室。
他俩不走,别人也不敢先走啊,于是一个个装着很忙活的样子,有的表演思索会上苏亚林说的事儿,有的表演整理笔记,总归一个个现在都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真到了两人拔腿离开小会议室的时候,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相熟的几拨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结伴一边小声聊着一边出了会议室,至于议论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中有些人是干事的人,有些人则是混日子的,但整体上来说,都是老油子了。
苏亚林也不管这帮人是不是什么老油子,他的想法是,做事的人我就用,不做事的那你就靠边站,要是不服气那我就收拾你,苏亚林觉得,现在县里的经济情况虽好,但还没有放得开,没有把更深的东西给挖掘出来,这是他以后要做的事情。
想在基层做事,就得先把这批老官油子给按住喽,要不然你再努力都白搭,苏亚林是深谙此道的。
在县里的接待室,说是接待室其实地方不小,两百多个平方呢,这是秦伟在任的时候定下来的规矩,那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和他直接对话,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县里什么支持都可以直接和他面对面的谈。
秦伟在任的时候,县政府从来就没什么把门的,所有老百姓都可以进出,后来赵启东接任了,这些都保留了下来,现在田同仁接了赵启东的位置也没有动这些东西。
苏亚林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众人,心头微微一笑:除了荀家,现在县里有头有脑的老板都到了!自己这一棍子把他们可敲得不轻。
看到苏亚林从门口进来,所有人自然而然都站了起来,有的叫苏县长,有的叫亚林县长,倒不是谁和谁亲近一类的,而是这帮土棍自己觉得怎么亲切怎么来。
苏亚林摆了一下手,示意大家坐下来,他这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拧开了自己随身带的钢笔帽,坐到了门口最近的一张沙发上,把本子摆到了扶手上,做出一副我认真听大家意见的架势。
“大家有什么事就敞开了说,大胆地说,我是过来为全县百姓服务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苏亚林摆开了架势之后,便冲着屋里的众人说道。
这话顿时把屋里的众人给搞得不会了。
也不对,其实这些都是他们的基操,但是有了秦伟和赵启东两代班子在前,大家那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几年下来大家都把这套手艺给忘了差不多了。
突然间,苏亚林给大家唱起了高调,等于是杀了这帮人一个错手不及,原本想哭诉的,都把眼泪卡到了嗓子眼里。
于是这群人就开始扭捏了起来,让提问题那就提呗,至于什么问题,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鸡毛蒜皮!
大问题他们也不敢提啊,就这县里的保密效力,他们一张口,指不定用五分钟就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去了,再说了,总共就这么大点小县城,谁还不知道谁啊,这么说吧,拐个弯儿,大家都特么的能续上亲戚。
鬼扯了一阵子,搞的大家都好像忘了今儿过来是为什么了,为的什么啊,当然是想冲着苏亚林说:能不能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苏亚林听了一会儿,就没有时间听他们鬼扯了,不是他苏亚林没有这样的涵养,要论起涵养来就眼前这帮土棍,到苏亚林的眼前没一个能打的,但这时候他是主政一方的人,哪有时间听他们鬼扯八道的讲些没有营养的话。
于是苏亚林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打断了一位讲什么教育问题的家伙,就他这样的还用担心孩子上的学校,要是担心还是担心你孩子的成绩吧,几门课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分的家长,你还在这里扯教育,玩我哪!
“大家都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的吧?”苏亚林直接挑开了话题。
“对,对!”
众人一听立刻点头说道。
苏亚林的目光在这群人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示意自己的秘书,或者说是通讯员,坐在苏亚林背后折叠椅上的通讯员立刻从自己带着的包里拿了一沓子四开纸出来。
看到苏亚林虚指了一下后,通讯员把这些东西分发到了众人的手上。
“我知道有些人可能没有兴趣看这些,那我就直说了,朱崇光夫妇涉案那是实打实的,跑不了了!并且有些人已经开始招供了……”苏亚林简单的向这些人说了一下案子的进展。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你们想把这笔钱要回去,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因为现在这些钱是涉案资金。
“苏县长,但我们这是投资的款子啊!并不是非法集资“有一位老板腆着脸说道。
苏亚林笑眯眯的望着他:“投资?投的哪门子资?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利润是哪里来的?是朱崇光从南方那边借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还是驴打滚的利,前前后后问了那家借了五千多万就是为了给你们的分红?
你们不会是真心觉得,东南亚那边的项目可以让你们挣得盆满钵满的吧?”
望着这群人,苏亚林的心中直撇嘴:东南亚的项目这么挣钱,轮得到你们?别说是你们了,就连县里的老百姓怕也知道,这是个坑,之所以都往里投,昨儿在公司光查到的现金就有三千多万,连着银行里的钱,差不多到一个亿了。
人家之所以没有收网,那是因为等着荀家这条大鱼下场呢,真的以为你们这么幸运,钱挣到了,然后自己可以溜之大吉?
苏亚林自然知道这群人并不是什么蠢人,只是他们被贪念蒙住了眼睛,并且相信以自己的本事,那是能逃的,被骗的是别人肯定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