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铁路系统内部有着一个极其特殊的部门,多种经营办公室,简称多经办。
多经办的出现,意味着在经济转轨时期,就算是铁老大自己,日子也不好过,开始摸索着探索新的收入途径。
而火车上的餐车小炒服务,就是多经办大力改进的创收项目之一。
可即便餐车上配备了厨师,备上了琳琅满目的菜单,但餐车的收入,依旧十分惨淡。
别说小炒了,就连十元一份的盒饭都不好卖,很多乘客就算饿肚子等,也要等五块一份的站台饭。
所以一趟运行下来,餐车小炒的收入,少则三四百,多则大几百,偶尔碰到节假日的时候能上千。
反倒是几块钱一张的餐车座位票,卖得那叫一个好。
所以就产生了一个怪象,每趟跑车,餐车都坐得满满当当,但吃饭的人却寥寥无几。
此时的餐车内,餐车主任正在后厨抱着膀子,看着面前两大筐的食材直发愁。
“这都快十二点了,小陈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啊...”
倒是厨师长,正在一旁优哉游哉调着酱汁儿。
“主任,你就放心吧,陈锐是谁啊,我哥们儿,骗谁也不会骗我们啊,他交代的事儿,一准靠谱。”
“唉...”
餐车主任都不想理这货,还哥们儿?
就因为陈锐一句话,今天的食材完全是超标准备,卖出去了那是皆大欢喜,可要是拉到蓉城,挨批可是他。
正当餐车主任急得直转圈时,挂在厢壁上用塑料袋包起来的对讲机却响了。
“餐车餐车,陈锐叫。”
听到声音,还没等厨师长伸手呢,餐车主任快人一步把对讲机抢了过去。
“餐车收到,什么事儿。”
这下子,整个餐车后厨,全都伸直了耳朵听动静。
就连厨师长都掏出打火机,准备给炉灶点火。
只听对讲机那头,传来陈锐那犹如天籁一般的嗓音。
“我这儿有九十八位乘客要吃小炒,人均餐标两百,麻烦做好后,直接送到尾厢来。”
九十八位,人均餐标两百?
天啦撸,那不就是小两万?
不是,啥人呐,一顿吃两百?
餐车主任深害怕自己听错了,还准备按下通话键再问一遍,可还没等张口,却被厨师长一把拦下。
给了餐车主任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后,厨师长立马对着对讲机冷静说道。
“九十八位,人均餐标两百是吧,收到。”
说完,厨师长才拿回对讲机挂回墙上,同时提醒道。
“这还问啥啊,今天尾厢都是啥人,主任你不知道?”
“嗨呀,你看我这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差点坏了人家陈锐的大事。”
“没事儿,都哥们儿。”
“对对对,哥们儿好,哥们儿好啊。”
看着拿着本子兴奋算账的主任,厨师长也懒得去理他,回头扫了后厨一眼后。
“还愣着干啥,干活啊。”
“好嘞!”
很快,餐车的动静就传遍了整个车组,不少听到消息的乘务员那叫一个激动。
为了创收,多经办有很大的自主权,原则上,所有车组成员,都是餐车的推销员。
而餐车的收入,同样也会有大家的提成,算是上级单位为车组谋的福利。
现在陈锐这么一搞,无疑是在给大家发奖金,车组怎么能不开心。
别忘了,这趟车次要是无报失的话,另外还有奖金呢。
一时间,车组成员间,那叫一个兴奋,碰面了也讨论的络绎不绝。
想想以前,过的都叫啥日子啊。
天天跑车熬夜加班不说,还得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一会儿乘客被盗了,一会儿又有人被骗了。
要服务乘客,又要忙着推销创收,天天腿肚子都走攥筋了不说,关键是一个月下来还挣不了几个钱。
可现在好了,自从陈锐上车以后,情况那叫一天一个变。
事儿少了,钱还多了,工作起来都是享受。
...
就在389次列车洋溢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一路向北时。
蓉城乘警大队的办公室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队长罗万里对着电话不断询问。
“喂,搞清楚没有,到底啥子情况。”
“不晓得?算了,和你说不清楚,挂了。”
气呼呼的挂断电话后,看着办公室内望着自己的众人,罗万里也只能干瞪眼。
“都看到我爪子(干啥)...”
见状,何勇军急忙递烟打圆场。
“不要急嘛,老赵做事情就是这样,稳字当头,没有情况就是最好的情况。”
这事儿还真得怪老赵,乘警大队得知今天春城车站的情况后,中途几次路电询问进展。
可老赵的汇报始终都只有一句话。
计划正常进行中。
没办法,从春城到蓉城再快也得二十个小时,现在确实是把贼娃子们单独关到尾厢封闭式管理了。
但后续进展,谁又说得准呢。
陈锐现在还守在尾厢,陪着这帮贼娃子见招拆招呢。
更何况路上还有这么多途径点,其中不乏几个大站,时不时又会窜上来几个单秧子,老赵还得不断巡视车厢,把这些家伙盯出来往尾厢送。
总之,在老赵眼里,没有顺利到达蓉城之前,计划都算不上成功。
把稳一点,家里询问的时候,只能说正常进行中。
这不,时间来到下午,就出计划之外的状况了吗?
鱼坝站,算是个中等站,经停时间只有三分钟。
站台上,陈锐看向面前的一众贼娃子。
“考虑好了,真不坐了?”
“都这个点儿了,要不留下来再吃顿晚饭?”
听到吃晚饭,不少人的嘴角疯狂抽搐,还吃晚饭?
咋的,真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呗,宰了一次还想宰第二次?
我们是来干活的,结果活儿没干成,还被坑了小两万进去,做贼做到这份上,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服了,陈警官,我们服了。”
一番交手下来,即将分别之际,一名为首的老登也终于站了出来。
“我入行早,不说见过大风大浪,厚着脸也敢自称一声老江湖。”
“这条线我也跑了两三年了,山头换了又换,乘警也交手了一波又一波,也算是有输有赢。”
“可今天...”
说着话,老登抬手对着陈锐拱了拱,感叹道。
“服了,陈警官,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从今以后,只要是有你值乘的车厢,我绝不踏进半步!”
看得出来,老登确实是心服口服。
哪怕他作案被陈锐抓到呢,也顶多怪自己不小心、走背字儿,总想着下次再把场子找回来。
但陈锐今天没有抓任何人,或者说,连给你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也正是这种方式,让众贼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绝望,而从此不再踏入陈锐值乘的车厢,就是他们对陈锐最大的认可。
“行了,陈警官留步,山水有相逢,我们江湖再会!”
说着话,老登便率先转身离去。
而其他众贼看到这场景,还能怎么样呢,连老登都弃子认输了,他们还能翻出花样不成?
顿时,一众贼娃子也对着陈锐齐齐拱手。
“陈警官,说实话,我恨你恨得牙痒痒,但换个角度,我也服你。”
“唉,希望像你这么较真的警察,越少越好吧,要不然,我们真的没法活了。”
“陈警官,你是这个,我从小没爹没妈,读书少,这辈子算是回不了头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也要像你一样当警察。”
看着一众道别离去,头也不回的贼娃子,忙活了半天的陈锐双手叉腰,感叹不已。
这帮贼娃子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要是不犯事儿的话,接触起来其实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