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389次列车编组改装后的第一个值乘日。
3号站台上,一身警服的罗万里双手叉腰,看着面前的车厢不住点头。
“诶,这才对嘛,就得这么大大方方的搞。”
经过整个蓉局的通力合作,389次的文明车厢终于敲定下来,不仅走合规手续上了编组文件,经过局宣传处的建议,还专门让车辆段赶工刷上了标识牌。
只见此时389次的尾厢侧方,“文明车厢”四个大字分外醒目。
而在铁路局内部文件上,关于文明车厢的阐述却是这样的。
为响应上级部门关于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的规定,降低列车行驶途中的火灾隐患,通过文明车厢的举措,逐步引导乘客建立列车内不应吸烟的共识。
通俗地说,禁烟车厢!
当然,说是这么说,总不能说单独搞个车厢出来关贼娃子吧。
实际操作过程中,具体怎么做,还不是乘警组说了算。
趁着罗万里拉着老赵忆往昔,指导员何勇军也把陈锐拉到一旁。
“还有不到半个月,检查组就要下来了,趁着这段时间,一定要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
“不要有压力,整个乘警大队,整个蓉局都是你们的后盾,需要任何支援,第一时间满足。”
“放心吧,何导,师父和我心里都有数。”
陈锐点头如捣蒜。
这还说啥啊,学区房指标都拿出来了,我要再不好好干,都对不起领导的仗义。
这两天老赵也没事儿偷着乐,一看就是领导也给他许下好处了。
一句话,只要平安车组拿下,啥都好说。
大枣给了,接下来就是大棒了。
临走前,罗万里刻意叮嘱两人。
“刑警队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钟瘸子那伙人有点不对劲,让你们务必小心。”
钟瘸子,正是蓉春线除了马六外的另一个山头,同样被陈锐折腾得不轻。
原本陈锐还以为,收拾了马六团伙以后,钟瘸子这头应该会收到消息偃旗息鼓。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没消停?
不是,马六没通知钟瘸子?
你还真别说,那家伙还真干得出来。
这不,罗万里正提醒陈锐小心呢,陈锐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
“389,冤家上门了。”
此时的蓉城火车站候车厅内,发生了那天和春城车站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波又一波的贼娃子进入候车厅,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全都盯着389车次检票口的方向。
贼窝子就是这样,不能怂,今天被这个车组针对一下,明天被那个车组拿捏一下,那这条线也别混了,老老实实去沿海进厂打工吧。
适当的时候也要让这帮乘警知道,他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平时抓几个交差,我们认。
可你真要搞得我们没饭吃,那不好意思,大家都别想好过。
只不过和春城方面不同的是,这帮贼娃子刚进候车大厅不久,一名穿着便衣的冷酷中年人便迎头找上了为首的贼头。
“胡成贵,你们想干嘛。”
叫做胡成贵的男人一脸无所谓地站起身来,双手一摊道。
“坐车啊曹队,咋的,坐车犯法啊。”
曹近东,蓉局公安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和罗万里罗大炮仗的绰号比起来,这位的绰号更猛。
曹疯子。
八三年,在支援来不及到位的情况下,靠着一把五四式和七颗子弹,单枪匹马撵了一伙持枪匪徒八公里。
等支援追着枪声赶到现场一看,三名匪徒一死两重伤,身中两枪的曹近东靠在树干上,一边叼着烟,一边把衣服袖子往自己的伤口里塞。
至此,曹近东一战成名的同时,也展现出了他刚猛直接的做事风格。
九十年代末,曹近东便成为了蓉局刑警大队长,随之而来的,则是曹近东职业生涯的三起三落。
没办法,这位刑警大队长破案率高,但由于做事太过刚猛,处分也没少背啊。
这不,上半年抓捕一个拐卖妇女的虐待狂,被家属举报到督查科,说是过度执法,弄断了他儿子的一条腿,要找局里要说法,甚至还越闹越大。
为这事儿,曹近东又从大队长变成了副队长。
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贼头,曹近东冷着脸靠近两步。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听到这话,贼头脸色一变,理智告诉他别惹面前这个疯子,可当着周围一堆弟兄,他又放不下面子。
正当他两头为难时,几个刑警队的便衣警员赶了过来,看到自家队长没动手后,这才纷纷大松了一口气,并急忙上来拦住曹近东。
“队长...”
一名队员凑到曹近东身前耳语几句,曹近东一脸诧异。
“真的?”
原本先一步收到消息的曹近东急忙赶来,准备以配合调查问询的名义,把几个为首的贼头全部带走,帮389减轻压力。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389居然主动发话了。
曹队别拦,放他们下来。
我要和他们单挑。
要一个打十个。
好家伙,文明车厢真这么好使?
一个两人乘警组,单挑一个山头?
也就是曹近东今天凌晨才出任务回来,但凡他看过上次389的值乘报告就该知道。
别说一个山头了,就算是贼王来了,也得老老实实陪着陈锐嗑瓜子儿看报纸。
最终,曹近东还是带队撤了,留给贼头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而贼头表面看着淡定,实则后背都湿透了。
和曹疯子单人对线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刺激。
这年头当个贼,我容易吗我。
没说的,在刑警队受的气,说啥也要在乘警队上找回来。
而就在曹近东带队撤离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座椅上,一位笑眯眯的老者,已经目睹了全过程。
正当老者看完了热闹,正准备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时,一个年轻人悄悄来到老者身后坐下。
“刘主任,刚才那位是蓉局刑警大队的曹近东。”
“他就是曹近东?”
显然,老者也对曹疯子早有耳闻。
“嗯,对面那伙是盘踞在蓉春线上的盗窃团伙,为首的外号钟瘸子。”
“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全奔着389来了。”
“哦?”
听到这话,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摇头叹气道。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