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蛆虫之巢,走在回九番队的路上。
言寺手里拿着那个装着转神体的木盒,盒子不大,但感觉沉甸甸的,脑子里不断回响浦原最后说的那些话。
“言寺老哥,杀气石快顶不住了,这是转神体。”
浦原把盒子递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接着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斩下你欲望的,或许是某个古老的贵族,也或许是隐藏起来的敌人。
至于要不要修炼卍解,把失去的欲望找回来……看你自己的判断了。”
言寺叹了口气。
说实在话,到现在还是不觉得少了欲望有什么奇怪。
甚至认为继续这样混日子也没什么问题—,所谓的天然克腹黑战术和一力破万法战术,本质上还是被动应对。
如果真的主动,那应该是……让别人根本生不起算计自己的心思。
或者直接出手,把那些算计彻底掐灭在萌芽里。
所以这果然还是因为失去欲望吗?导致失去了上进心,失去了主动出击的冲动。
他把盒子收进怀里,右手习惯性地握住腰间的斩魄刀刀柄,慢悠悠地走回九番队队舍。
……
时间已经到晚上,但九番队队舍比平时热闹不少。
言寺奇怪地走到后院,只见拳西队长、副队长久南白、三席山上铁,还有不少队员都在忙活。
有人整理装备,有人打包干粮,有人检查武器。
连刚入队不久的东仙要也在帮忙收拾东西。
“队长,什么情况?”言寺走到拳西身边,疑惑地问道。
他扫了眼那些正在整理的物品,大部分是干粮、帐篷、行军用的简易炉具。
这阵仗……
好家伙,集体野炊不喊我是吧?
拳西的脸色有些难看,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你也去收拾吧,带点随身物品,这次我们要去现世,”
“现世?”
言寺愣了。
上次去现世,是被逼着去采风写小说,现世明明是十三番队负责的区域,九番队没事凑什么热闹?
往小了说是越权,往大了聊可是争权。
拳西队长沉默着,脸色沉重,没有立刻解释。
“小未来~!听我说哦,这次……”久南白凑了过来,声音清脆欢快。
一只健壮的手臂拦住了她。
拳西队长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久南白嘟起嘴,不情不愿地退回去。
拳西这才重新看向言寺,缓缓说道:
“言寺,这次前往现世……是要进行战争。”
见到言寺瞪大眼睛,拳西伸出双手,用力按在他肩膀上。
“这次,我们要对人类中的灭却师发动……”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歼灭战。”
拳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双目血红。
他盯着言寺,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我也明白。死神的铁则之一,就是不能插手人类的事,这是生与死的绝对规则。”
他深吸口气:
“但是……哎。”
深深的叹息。
无论有什么样的借口,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现在的事实就是:尸魂界的护庭十三队,要对人类灭却师展开歼灭战。
杀死他们。
拳西松开手,神色落寞。
由于言寺经常摸鱼,这些年身为队长的他,对言寺私下教导得最多。
而现在,他就要亲手打破自己教给言寺的铁则了。
“言寺,这次的战斗你也参加。”
拳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他转身走向还在忙碌的队伍,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是非对错……都记录下来吧。”
……
言寺沉默着回到自己房间。
他找了个更大的木箱,把装着转神体的盒子放进去,又随便抓了点日常用品,换洗的死霸装、几本书、写作用的纸笔,简单打包后回到后院。
他没有去帮忙整理物品,而是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夜色很浓,星星不多。
“言寺五席。”
东仙要走了过来。
他背着个小包裹,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他把小包裹放在言寺的大木箱上。
“拳西队长安排我跟在您身边学习,这些东西,就交给我来搬吧。”
言寺点点头。
东仙要这种优秀的毕业生,本来可以直接担任席官的。
当然,现在他也是最末尾的席官,按照惯例,新人入队后要由老队员带一带,熟悉队务和规矩。
三席和四席主要负责文书工作,言寺这个五席嘛……
虽然经常摸鱼,但对队务其实很了解,毕竟想要摸鱼,就得先知道该怎么摸。
言寺没有多说什么,脑子里也没有去思考东仙要是不是蓝染安排的棋子。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对人类动手……
这点,他确实很气愤。
正如拳西经常训斥他时说的——死神的铁则。
言寺其实非常认可:死人就不该插手活人的事。
上次在战场上杀死那两个人,首先是因为他们和尸魂界的贵族有关联,而且故意制造“鬼武者”,那属于特殊情况。
虽然有点双标的嫌疑,但还没触及到个人底线。
可为什么要对灭却师发动歼灭战?
不用拳西说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是杀的虚太多了,影响到三界灵子平衡之类的。
但只许虚袭击灭却师,不许灭却师反击……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言寺忽然想起一件事。
尸魂界、现世、虚圈,这三界的构成……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不是因为这三界是“人为创造”的,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扭曲的规则?
算了。
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与我没什么关……
不对!
怎么又开始逃避问题了!
言寺咬紧牙关。
之前一直以为,这种遇到问题就绕开的思考方式很自然。
现在想来,自己经常会在思考时,下意识朝消极的方向去想,要么视而不见,要么直接逃避。
哪怕上辈子做牛马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逃避过。
浦原说得没错,失去欲望之后,受到的影响不小。
但这种自我思考方向的改变,谁能察觉得到?
特别是经历过做牛马被压榨,本来就丧失了不少思考能力,几乎成了木偶……
“言寺五席。”
东仙要的声音把言寺从思绪里拉出来。
他刚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变脸,一会儿又双眼无神地看着夜空,这些都被东仙要看在“眼”里。
自从蓝染大人让他加入九番队找言寺,他就一直在收集关于言寺未来的信息。
不得不说,学院里言寺的人气很高,随便问问都能得到不少消息。
而且那些写出来的书,也确实值得深思,虽然有些诗句看不太懂,但故事本身够直白。
无论在学院内,还是润林安商业街,这位贵公子的口碑都很不错。
连那些贵族子女,都十分推崇。
可现在,这位贵公子却在迷茫,在纠结。
东仙要轻声问道:
“言寺五席,对灭却师出手……是正义之举吗?”
“嗯?”
言寺回过神,侧头看向东仙要。
夜色下,东仙要那张深色的脸在月光里泛着微光。
眼罩遮住了眼睛,但能感觉到他在认真等待答案。
“切,别扯了。”言寺撇撇嘴,“这算不上什么正义。”
他顿了顿,继续说:
“别扯什么‘牺牲小部分,维持整个世界’——都是鬼话。”
“说到底,问题的根源不在于灭却师,这只不过是没办法解决根源问题,只好牺牲他们罢了。”
说完,他转身朝那边已经整合得差不多的队伍走去。
走了几步,才发现东仙要没有跟上来。
言寺转过头,大喊:
“赶紧带着东西跟上!”
愣在原地的东仙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背起大木箱,小跑着追到言寺身后。
他那失明的双眼里,前方的灵子散发着虽然迷茫,但十分温暖的光芒。
东仙要心里轻声说:
“蓝染大人,我明白您为什么让我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