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站在战场边缘,看着六位队长冲天而起,冲向那道横跨天空的裂缝。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拽着根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连接着那些灰色的金属桶。
桶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表面的封印符文随着高度上升而逐渐亮起。
一、二、三……一共二十个桶。
言寺眯起眼睛,灵子感知全力展开。
每个桶里的灵子浓度都高得吓人。
那不是虚那种混乱驳杂的灵压,也不是死神那种经过提炼的精纯灵力,是最原始基础的魂魄灵子。
如果把一个普通流魂的灵子总量算作“1”,那么每个桶里蕴含的量级……
至少是六位数。
甚至可能到七位数。
二十个桶,就是二十个百万级的魂魄浓缩体。
言寺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里有虚的血腥味,有鬼道残留的焦糊味,还有远处那些金属桶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灵子甜腻味,那是高度压缩的魂魄才会有的气味。
“百万流魂……”
他轻声念出这个词。
最近这些年,静灵庭说的最多的话大概就是三界平衡有问题。
然后派队士去虚圈杀虚,或者像今天这样对灭却师发动歼灭战。
理由都是维持世界。
而那些桶里的魂魄,不用想也知道从哪里来的。
流魂街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居民,那些被刷新在荒芜区域,连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上的可怜虫。
他们被压缩提炼装进桶里,变成修补世界裂缝的材料。
这就是灵王想出的手段?
言寺抬头看向天空,裂缝正在缓慢闭合,二十个金属桶嵌在裂缝边缘,桶身散发出的灵子形成张巨大的网,把裂缝强行缝合。
他不知道世界处于混沌时期是什么样子。
但至少眼前这种“不对就杀,不对就灭”的维护方式,他实在没法说一句好。
而且最讽刺的是,实力达到队长级以上的存在,因为灵压过于强大,灵体过于稳固,哪怕死了也不会真正消散。
所谓的队葬,不过是前往地狱换个地方继续存在。
说白了,强大的死神和虚,几乎就是永生不死。
而在这之下的虚、人类、普通死神、流魂街居民……
他们才是维持平衡时可以被随意消耗的数字。
言寺摇摇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传来丝轻微的灵子波动。
还有灭却师?
不可能,山洞里另一批灭却师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被抽走力量变成普通人的那一批,有东仙要守着。
至于战场上的灭却师,在裂缝开启前就已经全灭了。
言寺脚下一踏,身影在原地消失。
几个跳跃后,他落在战场边缘的树林里。
这里的树木被之前的战斗波及,倒了一大片,地面到处是焦黑的坑洞。
一个人影蹲在倒下的树干后面,双手紧紧握着一把刀。
不,是把浅打。
握着刀的是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
他双手抖得很厉害,浅打的刀尖在月光下不停颤动。
青年看见言寺,眼睛瞬间瞪大。
他下意识地把刀举到胸前,但动作太僵硬,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我只是听见动静过来看看!”青年声音发颤,“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情况!”
言寺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人类,毫无疑问。
身上有灵力波动,但和灭却师的灵力不同,更散,更杂,像是先天自带但没经过锻炼的类型。
有趣。
说起来人类中拥有灵力的,不单单是灭却师。
还有完现术者,那种靠“爱”的物品激发能力的特殊群体。
这个青年,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言寺记得完现术者的出现条件很苛刻。
母亲怀孕时被虚袭击,虚的力量侵入胎儿,然后还得有灵王碎片,三者结合才能诞生完现术者。
等等。
这条件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母亲被虚袭击,灵王碎片,特殊力量结合……
这不就是一护的诞生条件吗!
一护那家伙也就是多了个母亲是灭却师,父亲是死神……
难道说蓝染收集灵王碎片,然后根据完现术者的出现方式,加了两条做实验?
言寺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世界上总共就死神、虚、灭却师、完现术者这几种力量体系,想要突破界限,想要探索可能性,各种排列组合都得试试。
或许蓝染把所有能试的组合都试过了,最后才在一护身上弄出个大满贯来。
“你要杀了我吗?”
青年的声音把言寺从思绪里拉回来。
言寺看向他,发现对方已经稍微冷静了些,虽然手还在抖,但至少能完整说话了。
“不。”轻轻摇头摇头,“我是死神,不会对人类……”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死神不会对人类出手,这是铁则,是他在真央灵术院学的第一课,是拳西队长这些年反复强调的准则。
但刚才,他亲眼看着百万流魂被装进桶里,看着灭却师被成批歼灭。
这铁则,现在说起来实在有点讽刺。
言寺换了个说法:“我不会对你出手,如果你想做普通人类,不想要看见灵魂的力量,我可以收走。”
青年愣住了。
他盯着言寺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忽然激动起来:
“死神?难道我的力量就是你们给的吗?!”
言寺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见言寺没有多聊的意思,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浅打,又抬头看向远处还在闭合的天空裂缝,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其实……我靠着这份力量为生。”
言寺挑眉。
“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青年继续说。
“有时候帮人找走丢的宠物,有时候帮人……驱邪。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能吃饱。”
他声音越来越低:“如果失去了这份力量,我大概会饿死吧。”
言寺点点头,这个理由很实在。
在现世,拥有灵力却不会用的人,要么被虚杀死,要么学会用这份能力活下去。
他没再多问,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说:
“对了,我叫言寺未来,是个死神。”
青年抬头看他。
“如果你以后遇见我这样穿着的家伙找麻烦。”言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死霸装,“可以提我的名字。”
说完,他迈步离开。
身后传来青年的声音:
“我叫银城空吾!”
言寺脚步顿了下。
银城空吾,第一任死神代理。
言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银城空吾的事,说实话他没什么兴趣。
哪怕以后因为什么原因对尸魂界产生敌意,那也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这家伙只是个被吓坏的人类青年,一个靠着灵力勉强糊口的家伙。
言寺回到穿界门旁时,队长们已经全部就位。
裂缝基本闭合了,只剩下条发着微光的线横在天上,像是被缝好的伤口。
二十个金属桶还嵌在半空,表面的封印符文已经完全熄灭,变成普通的灰色铁桶。
更木剑八从空中落下来,一脸不爽。
“虚都这么弱的吗?”他把锯齿刀扛在肩上,“真是无趣。”
八千流坐在他肩膀上,小手拍着他的头:“小剑别生气嘛,下次我们去虚圈玩!”
“走了。”更木剑八转身就往穿界门走。
“我先回去咯,未来!”八千流朝言寺挥手。
斑目一角和绫濑川弓亲连忙跟上去。
一角一边跑一边喊:“队长,等等!”
更木剑八根本不理他。
几位队长看着十一番队离开,然后才把视线转向言寺。
拳西队长第一个开口:
“言寺,那人类是什么情况?”
他问得很自然,但言寺听出来了,拳西是在帮他,主动把话题抛出来,让他有机会说给其他队长听。
言寺平静地回答:
“那是拥有灵力的人类,但不是灭却师。”
几位队长点点头。
天生拥有一定灵力的人类,在现世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之前的阴阳师、巫女、通灵者,都属于这类。
他们和灭却师那种传承性的力量体系不同,只是灵魂天生比普通人强一点。
当然,言寺没说那人是完现术者,没必要。
浮竹十四郎忽然转过头,看向言寺刚才过来的方向。
他微微皱眉,像是在感应什么。
“怎么了,浮竹?”京乐春水问。
“不。”浮竹摇摇头,“确实不是灭却师……但有股熟悉的灵力。”
平子真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人类手里抓着浅打,”他懒洋洋地说,“或许沾了点死神的力量吧,别想太多了。”
他转身朝穿界门走去:
“回去吧,事情都办完了,还得让队士们过来收拾残局。”
“嗯,走吧。”浮竹最后看了眼那个方向,也转身踏进穿界门。
言寺跟在最后。
穿界门的旋涡吞没的瞬间,他回头看了眼现世的天空。
那条发光的细线已经彻底消失,夜空恢复了平静,只有满地的战斗痕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
言寺回到尸魂界后休息了几天,放空大脑什么都没有思考。
他今天动身来到二番队队舍深处,蛆虫之巢。
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浦原喜助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十二番队的技术人员制服,但制服很脏,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
“言寺老哥,回来了啊。”浦原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挥手打着招呼。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人:
“这位是原十二番队队士,涅茧利,从今天开始,他也要被关在这里了。”
涅茧利转过身,和未来那种涂满油彩的怪异妆容不同,现在的涅茧利脸上还比较干净。
言寺想了想,好像这家伙的确在蛆虫之巢被关了很久来着。
“犯什么事了?”
涅茧利哼了声。
“我只是在研究科学罢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言寺回应,转身就走。
走到言寺以前住的那间推门进去,反手砰地关上门,态度嚣张得不行。
浦原看着关上的门,苦笑着摇头:
“这家伙的能力很强,对灵子理论和魂魄构造的理解十分厉害。”
言寺走到工作台旁,随手拿起个零件摆弄:
“所以呢?为什么被抓进来?”
“因为他研究的课题过于‘反叛’。”浦原压低声音。
“刚有了点成果,就被中央四十六室下令逮捕了。”
“反叛?”言寺斜眼看浦原,“能比你反叛?”
“啊哈哈……”浦原干笑两声,“言寺老哥别乱说,我那是正当研究。”
他顿了顿,看向涅茧利那间牢房的门,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那家伙啊……和我不一样。”
言寺停下手里摆弄零件的动作。
浦原继续说,声音很轻:
“我研究的是如何利用现有规则,比如转神体,比如改造魂魄。”
“但他……”
浦原摇摇头,眼睛里闪过某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惋惜的光。
“涅茧利想做的,是创造。”
“创造新的规则,创造新的可能,创造新的生命形态。”
他叹了口气:
“所以曳舟队长保不住他,那种想法对现在的尸魂界来说太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