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黑着脸朝二番队队舍的方向走。
步子迈得很快,死霸装的下摆随着步伐翻飞,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冰轮丸上。
当时拿到义骸的时候没多想,那东西既然能被灵体穿入,当然也能被其他人用。
现在回头琢磨,润林安那些奇怪的视线,肯定是有人穿着他的义骸干了什么好事。
浦原啊浦原。
言寺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小子是真活得太舒服,不知道世界的恐怖啊。
等会儿到了蛆虫之巢,先把浦原冻成冰雕,然后拖到润林安大街中央摆着。
摆个十年八年,让路过的人都看看,这就是乱做实验的下场。
“呀!”
一阵惊呼从旁边的贵族区传来,声音尖细,是女孩子的嗓音。
言寺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不要啊,大人~”又是一声,这次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再这样我要叫了哦~”
“嘿嘿,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破喉咙!破喉咙!”
言寺的脚步停住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居然在贵族区玩这种低俗游戏?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
他深吸口气,双腿猛踩地面。
砰!
身体跃起,直接翻过高墙,落在贵族区的街道上。
他站稳后抬头,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吼:
“住手!”
然后愣住了。
前方不远处,几个穿着精致和服的贵族少女正围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那张脸,言寺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看见。
假言寺。
不,准确说,是穿着言寺义骸的某人。
少女们嘴里说着不要,手却紧紧抓着假言寺的袖子不放。
其中一个看见言寺翻墙进来,双手叉腰,不满地瞪着他: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赶紧去巡逻别的街道,这里没你的事!”
假言寺伸手,轻轻撩起一位少女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在念诗:
“不必理会,我们继续聊聊……关于诗和远方。”
言寺二话不说直接拔刀,声音冷得掉冰渣:
“端坐于霜天吧,冰轮丸。”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气炸开。
地面结霜,空气温度骤降,周围的少女们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松开手。
言寺刀尖对准假言寺:
“冰河。”
冰柱从刀尖射出,笔直轰向椅子上的身影。
假言寺的反应很快,猛地推开身边的少女,双手迅速按在自己胸口。
砰!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义骸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旁边的屋顶上。
义骸失去支撑,瘫在椅子上,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温柔的表情。
“哎?”
“什么情况?”
“四枫院大人?!”
贵族少女们瞪大眼睛,看着屋顶上的人,四枫院夜一,二番队队长,此刻正双手叉腰站在那儿,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难道说……”一个少女颤抖着说,“四枫院大人和言寺大人……合体了?”
“什么情况?言寺大人,四枫院大人?”
贵族少女们脑子都晕乎了,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夜一大笑起来:
“哈哈哈!未来,好巧啊,没想到你会来贵族区呢。”
言寺没笑,缓缓走过去,举起冰轮丸,对着椅子上的义骸,一刀劈下。
咔嚓。
义骸从中间裂成两半,切口整齐,里面的灵子回路断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呀!言寺大人!”
“卫兵!卫兵!杀人啦!”
贵族少女们尖叫着四散逃跑,和服下摆绊到脚,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跑。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落下,二番队邢军到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落地后迅速散开,将言寺围在中央。
夜一站在屋顶,双手抱胸,嘴角勾起:
“哦?未来,你是想和二番队开战吗?”
邢军们盯着言寺,手按在刀柄上,但没人真的拔刀,二番队里谁不认识言寺未来?
这位爷进二番队队舍从来不用通报,比副队长还像副队长。
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直觉告诉他们,打不起来。
言寺扫了眼周围的邢军,冷冷开口:
“银,出手。”
“射杀他,神枪。”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很轻,很冷。
下一秒,刀光炸开。
那是道快到看不清轨迹的银色闪光,从街角的阴影处射出,直刺屋顶上的夜一。
刀身在飞行中急速伸长,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线。
夜一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身体的本能比思考更快,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她向后猛仰,同时右手在胸前虚抓。
噗。
刀尖刺穿了她身上的队长羽织,但没碰到身体。
羽织被钉在屋顶瓦片上,夜一本人已经出现在十米外的另一处屋檐上,身上的羽织不见了,露出里面特制的黑色死霸装。
“队长!”
邢军们见状,同时出手。
刀光、暗器、鬼道,从各个方向袭向言寺。
言寺没动,只是握着冰轮丸,随意地挥了挥刀。
刀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
“千鸟鸣。”
圆圈所过之处,寒气凝结,化作无数只冰蓝色的鸟。
那些鸟只有巴掌大,通体透明,翅膀边缘泛着锐利的寒光。
它们扇动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然后射向周围的邢军。
太快了。
冰鸟撞上邢军的瞬间,寒气爆发。
黑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僵在原地,表面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几秒后,数十名邢军全部变成冰雕,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立在街道中央。
大名鼎鼎的二番队邢军,全军覆没。
“哦呀,”夜一站在远处的屋顶,眼睛亮了起来。
“那孩子就是市丸银吗?真是可怕呢。”
她完全没在意被冰封的部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银发死神。
市丸银握着已经恢复原状的斩魄刀,眼睛眯成细线,脸上挂着标准的浅笑。
他走到言寺身边,微微躬身:
“言寺大哥。”
然后他抬起眼皮,看向夜一。
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警惕,像是随时准备再出一刀。
夜一笑了,朝银招手:
“要不要来二番队?在九番队当个席官太浪费了。
你这种完全收敛气息的能力,加上那种速度的始解,简直就是为暗杀而生的。”
言寺冷哼:
“空蝉吗,这招确实比银的神枪快。”
空蝉,二番队队长代代相传的秘技,一种比瞬步更快的移动方式。
但使用次数有限制,短时间内不能连续施展。
他盯着夜一:
“夜一,你穿着我的义骸都去干了什么?”
他咬牙切齿,声音变得更冷:
“为什么润林安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你对久南白副队长做了什么?
还有刚才,挑逗那么多贵族少女,是想干什么?”
夜一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也没什么啦!就是稍微‘蹂躏’了一下久南白,揉揉脑袋捏捏脸什么的。
在润林安嘛,和很多女孩子聊了聊天,至于刚才……”
她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你知道吗?最近贵族区有人在传,说你喜欢男人。”
言寺挑眉。
“所以我就主动出击,”夜一摊手,“帮你打破谣言了。”
“哦。”言寺扯了扯嘴角,“意思我还得谢谢你好心帮忙了?”
“不用不用!”夜一摆手,“我们可是好朋友,帮忙是应该的嘛!”
她说完转身就要跑: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我就先离开啦!”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言寺眯起眼睛。
“银,叫四番队过来,别让这些邢军死了。”
“明白。”
市丸银掏出通讯令牌。
言寺则纵身跃起,朝夜一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一跑的方向是双殛之丘。
言寺跟着她落地,看着她收敛气息,熟练地推开隐蔽的石门,钻进秘密基地。
他收起冰轮丸,发动绝,将自身灵压完全收敛,然后跟了进去。
刚进门,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言寺皱眉,看向温泉池。
夜一泡在里面,只露出脑袋和肩膀,长发在水面散开。
水汽氤氲,把她的脸模糊了,看不清表情。
“这里可是有监视设备。”言寺说。
“别担心,”夜一的声音从水汽里传来,“监视设备早就被我拆了,一起洗?”
言寺没说话,缓步走过去,在池边停下,低头看着夜一。
几秒后,他伸手,抓住自己的死霸装领口,用力一扯。
扣子崩开,衣服滑落。
他大大方方地坐进温泉,就在夜一对面。
夜一的金色眼睛瞬间瞪大。
身体僵硬了一瞬,直到水流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她才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往下沉了沉,只留脖子以上露在水面。
言寺靠在池边,双手张开搭在池沿,表情平静:
“穿着我的义骸败坏我的名声,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就是败坏你的名声啊。”夜一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伸手对着脸扇风,似乎觉得有点热。
她顿了顿,继续说:
“最近四十六室在补选席位,有人提议让你去。”
言寺愣住了。
“说什么你是平民的‘贵公子’,有远征虚圈的战绩,实力强,声望高。”
夜一盯着他,“而且有不少人支持。”
她往下沉了点,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有点闷。
“让我去四十六室?”言寺重复了一遍。
四十六室的席位一向是贵族占六成,平民占四成。
而且那些平民席位,在坐上去之后,还平不平民就不好说了。
更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从护庭十三队现役队员里挑人的先例,四十六室可不想让山本老头子的人进去。
“谁提议的?”
“联合提议。”夜一说。
“十个席位的人一起提的,四个贵族六个平民,背后是谁主导的没查出来。”
她重新浮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水:
“提名里有你,而且得了十二票,十二票不少了,排第二。再经过两轮筛选,搞不好真能进。”
夜一看着言寺,语气认真:
“我了解你,你不可能答应,但到时候如果那边用民意啊,大势啊什么的逼迫,而你倔脾气不答应……后果不会太好。”
“所以我故意到处搞事情,把你的名声弄差点,这样那边肯定就过不了。”
言寺沉默了很久,脑子飞快转动,把可能的敌人都过了一遍。
但想不出是谁,这个人很熟悉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设计的圈套也很精准。
“这事山本老头怎么说?”
“总队长还不知道。”夜一摇头,“他说过不干预‘选举’,那就真的完全不干预。”
言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哗啦一声站起来,水花四溅。
他走到夜一面前,停下。
夜一的眼睛瞬间瞪大,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败坏名声的方法有很多种,”言寺俯身,声音很近,“为什么选调戏别人这一种?”
夜一没反应,僵在原地,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
“说起来,”言寺笑了,又靠近了一点。
“比起败坏名声来解决问题,我觉得还有别的方法。”
夜一终于动了。
“去死啊!”
轰!!!
雷电炸开。
整个温泉池的水被炸上半空,化作漫天水幕。
强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岩石都震碎了,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言寺向后退开,站稳后抬头。
夜一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一堆湿透的衣服,还有几缕头发。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温泉池,嘴角慢慢勾起冷笑。
“喜欢闹的小猫。”
他低声说转身朝出口走去。
“真以为收拾不了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