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番队队舍的后院很安静。
平子真子站在场边,看着最后一批队士列队离开。
他们刚才进行了第三轮身份核查,每个人都要说明今天下午的行踪,要有至少两名队友作证。
所有人都通过了。
平子挥挥手,队士们敬礼后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蓝染惣右介。
蓝染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死霸装的袖子里,眼镜片反射着月光,看不清眼睛。
他维持那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连队士们离开的动静都没让他动一下。
“蓝染,”平子开口,“你觉得今天冲上灵王宫的家伙,到底去了哪儿?”
蓝染没有反应。
平子皱眉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在蓝染眼前晃了晃。
“喂?人还在不?”
蓝染像是突然惊醒般,身体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看向平子,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容。
“平子队长,我也不知道那人去哪儿了啊。”
平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副队长。
蓝染的表情很自然,笑容很标准,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恭敬。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刚才那个明显的愣神,在蓝染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
这家伙,居然会发呆?
平子往前又走了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米。
“怎么,”他盯着蓝染的眼睛,“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
蓝染似乎有点困扰,低下头思虑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笑容依旧。
“对了,刚才不是有队士说,言寺五席被四枫院队长抓回家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
“我在想要准备什么贺礼,这个月的费用有些吃紧呢。”
他看向平子,眼神里带着商量的意味。
“队长,要不……”
“滚。”
平子直接打断。
“我自己的钱都不够花,而且那可是四枫院,需要送什么贺礼?”
蓝染微微低头,嘴角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我是要给言寺五席送贺礼,和四枫院没有关系。”
“啊,那小子随便给点就行了。”平子摆摆手,转身朝队舍外走去。
“你先退下吧,我去喝酒了。”
脚步声渐远。
蓝染站在原地,目送平子真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柜。
他走到窗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就在不久前,随着那道冲上灵王宫的身影,他真正地看见了灵王的模样。
在那一刻,他才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护庭十三队,保护灵王?
简直可笑。
那不过是零番队和贵族们一起编织的谎言罢了。
把创世之人砍断手脚,制作成楔子,封印在灵王宫。
“呵呵。”
低沉的笑声从蓝染的喉咙里发出。
他想起刚才在后院差点露出破绽。
因为得知真相的时候,连他的心智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在及时调整回来,不然平子队长如果直接上手检查,恐怕会发现,站在那里的蓝染并不是本人。
蓝染伸出手,对着窗外的月亮缓缓张开五指。
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手背上投出细长的影子。
然后他慢慢握紧拳头。
既然知晓了世界的真面目……
那么最终目标,已经确定了。
“言寺兄,真是感谢啊。”
……
同一时间,十二番队新建立的技术开发局实验室内。
这里的房间还很新。
墙壁刚刷过白漆,地面铺着光滑的石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石灰味。
设备还没搬进来,整个空间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的地面上坐着一个人。
新任十二番队队长,浦原喜助。
他盘腿坐在房间中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月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片银白的光斑。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微微颤动,还沉浸在震撼里。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看见了。
看见了,尸魂界隐藏在天空的真相。
看见了,那无比美丽,却又无比丑恶的身姿。
看见了,天空之上的腐朽。
“言寺老哥,”浦原低声自语,“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吗?”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很轻。
他现在总算理解了,为什么言寺和四枫院夜一队长关系那么好,甚至还收了朽木白哉做弟子,却依旧对贵族那么不屑。
在真央灵术学院时,被教导无比尊贵,至高无上的灵王……
也不过是被他们斩断手脚,封印在那里当做电池而已。
怪不得言寺老哥要隐藏能力。
怪不得他想突破死神的极限。
只是……
如果言寺老哥的目的,是消灭贵族解放灵王……
那三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重新归于混沌吗?
死神、人类、虚,又会重新在混沌的世界里不断厮杀吗?
这样做真的对吗?
浦原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如果真的制作出魂玉,让言寺老哥突破极限,得到镇压一切的力量……
世界还能运转下去吗?
知晓真相后的浦原,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言寺作为死神非常纯粹,一直反感亡魂干扰活人。
但如果不干扰,世界的平衡就会崩溃,最终归于混沌。
那样的未来,到底是救赎,还是毁灭?
“别以为你做了队长就可以偷懒,赶紧起来帮忙。”
声音从门口传来。
涅茧利扛着台半人高的仪器走进来。
他看见浦原坐在地上发呆,撇了撇嘴。
虽然以技术开发人员的身份从蛆虫之巢出来,重新成为十二番队的队士,但涅茧利可没打算给浦原当手下。
浦原抬起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勉强扯出笑容。
“啊哈哈哈,说得是呢,不好意思啊,我马上来帮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外也扛了台仪器进来。
砰。
仪器放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浦原直起身,看着正在调整仪器位置的涅茧利,忽然小声开口:
“涅茧利,你也看见了吧。”
同样有小手段的两人,都看见了本不该看见的东西。
涅茧利正准备走出门继续搬东西,听见这话,身体没动,脑袋却反了过来。
颈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脸正对着浦原,一脸嫌弃。
“哈?看见了又怎么样。”
“嗯?”浦原被这语气震得愣神,连忙说,“你对那个就没什么想法吗?”
“切。”
涅茧利把脑袋转回去,身体继续往外走。
“无论身为死神,还是身为科学家,我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晰地飘进浦原耳朵里。
“那东西绝对不可靠,所以我要创造。”
浦原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帮忙搬运下一台器材。
两人扛着仪器往回走时,浦原又问:
“为什么要执着创造?”
“你是傻子吗?”涅茧利昂起头,斜眼瞪着他。
“最近现世的生物学科,你没看?”
“啊?”浦原挠挠头,“最近的确实没看。”
“哼。”
涅茧利冷哼一声,把仪器放在实验室角落。
“以前我就发觉了,三界的运行是有问题的。”
“剩下的自己想去。”
浦原点点头附和。
这点他早就发现了。
现世的人类死亡后,会成为流魂或者虚。
但无论流魂消失过多,还是虚消失过多,都会影响三界平衡。
那么问题来了:现世的人类和动物,他们诞生时的灵魂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真是生命的奇迹,能够创造出新的魂魄……
那为什么虚和流魂的死亡,会造成三界平衡不稳?
以前还有所疑惑,见到真相后才明白。
恐怕三界就是用灵王的躯体创造出来的。
所以三界的魂魄总量有上限。
所以魂魄必须重新进入循环。
所以,才会对灭却师这种能完全湮灭魂魄的人类,赶尽杀绝。
“别磨叽了,”涅茧利的嘲讽声再次传来,“一点破事还能考虑这么久,真是没用。”
浦原甩了甩头,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走出实验室,扛起下一台仪器。
脚步逐渐变得坚定。
……
哒,哒,哒。
脚步声在无间的走廊里回响,很慢,很稳。
卯之花烈停下脚步。
痣城剑八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
听见脚步声停住,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落在卯之花身上,那张脸依旧严肃,眼神平静。
卯之花开口,声音很温和。
“有什么想说的么?”
痣城剑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很专注,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开口:
“你知道?”
“知道什么?”卯之花笑了笑,“灵王宫里的那位吗?”
没有否认。
“那关我什么事?”
痣城剑八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卯之花知道灵王宫里的真实情况,而且她并不在意。
“山本总队长肯定也知道的吧。”
痣城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卯之花的脸。
卯之花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痣城剑八完全明白了。
恐怕不止山本总队长和卯之花。
京乐春水、浮竹十四郎这种活了几百年的队长,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贵族。
他们都知道灵王宫里的情况。
知道那个被奉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其实是被砍断手脚,封印在那里的标本。
痣城剑八略微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想起小时候,家族的长辈教导他:死神的荣耀,就是守护灵王,守护尸魂界。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某种东西在碎裂。
卯之花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在寂静的无间里却很清晰。
“这是没办法的事呢。”她轻声说,“毕竟我们就诞生在这样的世界。”
她的目光落在痣城脸上。
“而我呢,只是想体验极致的战斗而已。”语气很随意。
“至于保护啊什么的,没有半点兴趣哦。”
她是初代剑八。
在护庭十三队建立之前,她是尸魂界最著名的杀人鬼。
对卯之花来说,杀戮和战斗就是体验生命的过程,刀锋划破皮肤,鲜血喷溅而出,生命在刀下消逝或绽放。
那才是真实。
灵王不灵王的,她根本不在意。
之所以现在做着四番队队长的工作,理由很简单:
她要弥补多年前犯下的错误,然后等待一场真正极致的厮杀。
但还没到时候。
更木剑八已经恢复了许多,但还不够。
还不够让她拔出封存了数百年的刀。
“所以,”卯之花向前走了一步,“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的眼睛看着痣城,眼神里有好奇。
那天冲上灵王宫的人,她其实也有些兴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不是在某个地方见过,而是那种感觉很熟悉。
痣城剑八现在是卍解状态,身体与静灵庭的灵子完全融合。
他配合那个人拖住了曳舟桐生,还用自己的能力影响更木剑八,肯定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沉默。
痣城剑八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像尊石像般坐着,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卯之花等了一会儿。
她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于没法杀死,也没法折磨的人来说,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很难。
她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之后还打算出手吗?”
痣城剑八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卯之花的背影。
他的面容依旧严肃冰冷,但眼睛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他缓缓开口,“那个人让我看见机会,我还会出手。”
卯之花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让痣城能看到她的半张侧脸。
那半张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是吗?”
她轻声说。
“明白了。”
然后她迈开脚步,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无间里回荡,渐渐远去。
灵子屏障内,痣城剑八重新闭上眼睛。
无间恢复寂静。
卯之花走在走廊里。
“到底是谁呢。”
轻声自语的声音,很快被走廊的黑暗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