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
当紫色的灵压从朽木家宅邸深处迸发时,天空还是暗的。
那灵压起初只是细小的光柱,刺破夜幕。
然后它开始膨胀。
光柱直径从一米扩展到五米,再到十米,颜色也从淡紫变成深紫,最后变成粘稠。
灵压冲天而起,在数百米的高空炸开,向四周蔓延,形成覆盖整个贵族区的紫色云层。
几秒后,云层继续扩张,越过贵族区的边界,向静灵庭其他区域蔓延。
整个静灵庭被笼罩在紫色的灵压之下。
空气变得沉重。
普通队士感觉像被浸在水里,每次呼吸都要用力。
流魂街的魂魄们更惨,很多人直接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一些年纪较大的死神,那些经历过数十年前那场惨案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记得这股灵压。
记得这种混杂着怨恨狂怒,还有近乎扭曲执念的味道。
朽木响河。
那个名字像幽灵,在记忆深处浮上来。
一番队队舍顶楼。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廊边,双手握着拐杖。
他的眼睛盯着贵族区方向,那道贯通天地的紫色光柱,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紫光。
风很大,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宽大的队长羽织。
但他站得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雀部。”
站在他身后的雀部长次郎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总队长。”
“通知所有番队。”山本没有回头,声音沉稳,“没有命令,不许靠近贵族区。”
“让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带领邢军前往支援。”
“目标,捉拿罪人朽木响河。”
“是。”
雀部应声。
他立刻蹲下身,双手按在木质地板上,掌心有金色的灵子开始聚集。
“黑白之网!二十二个桥梁,六十六个冠带。”
“足迹・远雷・尖峰・回地・夜伏・云海・苍蓝序列・充满太圆,直奔天上!”
“缚道之七十七・天挺空罗!”
嗡!!
无形的灵子网络以一番队为中心炸开。
所有队长、副队长,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某种链接在脑海中建立。
雀部的声音通过网络传来,冷静而急促:
“山本总队长下令,所有队员在各自番队警戒,不得擅离。”
“二番队四枫院队长带领邢军,前往贵族区捉拿罪人,朽木响河。”
命令传达完毕。
网络切断。
二番队队舍。
四枫院夜一站在队长室中央,金色的眸子盯着窗外那片紫色的天空。
她身上还穿着居家的浅色和服,紫色头发散在肩头,显然是刚被灵压惊醒。
雀部的命令在她脑海中响起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伸手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队长羽织,往肩上一披,直接推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几个邢军队士,全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眼睛。
他们单膝跪地,等待命令。
夜一没有看他们,径直朝队舍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出发。”
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出现。
墙角的阴影,屋檐的暗处,庭院的假山背后,甚至地板下的夹层。
数百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汇聚。
没有交谈,没有列队。
他们只是跟在她身后,像道黑色的潮水,涌向贵族区。
四番队队舍。
虎彻勇音站在医疗室门口,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手按在腰间的斩魄刀柄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那片越来越浓的紫色云层,眉头皱得很紧。
“队长,”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卯之花烈,声音里带着不解,“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支援?”
在她的感知里,贵族区爆发的那股力量太可怕了。
邪恶狂暴,混杂着虚的腥臭味,还有某种更深沉,沉淀了数十年的怨恨。
这种级别的战斗,肯定会有很多人受伤。
四番队是医疗部队,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才对。
卯之花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眯着眼睛,视线同样落在贵族区方向,但眼神很平静。
“勇音,”她轻声开口,“因为这个敌人的能力……很特别。”
虎彻勇音愣了一下:“特别?”
“那股灵压的主人,”卯之花说着,声音很温和。
“是数十年前犯下杀戮贵族罪行的犯人,朽木响河。”
“他的能力,是可以催眠斩魄刀,让斩魄刀叛变,攻击自己的主人。”
虎彻勇音的眼睛瞪大了。
“所以,”卯之花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副队长。
“我们这些队长才不能过去,斩魄刀是我们的半身,一旦被催眠,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轻摇头。
“交给四枫院队长就好,邢军不使用斩魄刀,不会被影响。”
虎彻勇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数十年前的贵族事件发生时,她连流魂都不是,完全不知道朽木响河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的能力有多可怕。
但既然队长和总队长都这么判断,那她只能遵守。
同样的对话,在静灵庭各个番队之间上演。
九番队后院。
拳西、久南白、言寺、市丸银、松本乱菊,五个人站在院子里,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久南白把手遮在眉头上,踮起脚尖,瞪大眼睛。
“呜哇!”她的声音很夸张,“这家伙的灵压好可怕啊!”
然后她歪了歪头,粉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不过……怎么有种虚的感觉?”
松本乱菊皱起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言寺,橘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大哥,”她轻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这股感觉……和之前在流魂街遇到的那头虚很像。”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好像要更稳定些。”
拳西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也锁得很紧。
之前在流魂街巡逻时,他确实遇到过被虚污染的死神,也遇到过吞噬死神后进化的虚。
此刻贵族区爆发的那股灵压,很明显属于朽木响河。
那种凝练,属于高等灵威的质感骗不了人。
但其中混杂的气息,却和之前遇见的虚有相似的地方。
区别只在于比例。
流魂街的虚是虚的力量占大头,死神的力量只是点缀。
而此刻的朽木响河,是死神的力量占大头,虚的力量像混进去的毒药,虽然量少,但毒性更强。
言寺也没想到。
蓝染居然会跑去把朽木响河放出来。
意料之外,但细想之下,又合情合理。
毕竟那家伙拿到魂玉后,肯定要继续推进研究。
低等级的虚和死神,实验数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现在自然要开始测试高等级的对象。
比如亚罗尼洛那种有潜力的虚,再比如朽木响河这种高灵威等级,又有强烈执念的死神。
等等。
言寺的思绪顿了下。
蓝染那家伙……不会跑去把刳屋敷剑八也弄起来吧?
应该不可能。
朽木响河本身就对尸魂界抱有怨气,哪怕获得力量,也不会成为护庭十三队的战力,反而可能成为蓝染手中的棋子。
但刳屋敷剑八不同。
他虽然是被痣城剑八设计害死,但最后承认了对方的胜利,本身对尸魂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真的通过魂玉成为假面,获得力量,恐怕反而会和蓝染成为敌对关系。
而且刳屋敷剑八的力量本来就很恐怖,再进一步的话……
蓝染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至于朽木响河……
虽然能力上可以说非常克制死神,催眠斩魄刀,这等于废掉了死神最大的武器。
但说到底,死神的战斗终究是灵压的战斗。
从目前爆发的灵压来看,朽木响河确实通过假面化,达到了一等灵威的水平。
但距离山本老头子那种顶峰,还有不小的差距。
同样,蓝染现在应该还能掌控这股力量,不至于被反噬。
“言寺。”
拳西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
走到言寺身边,神色严肃地压低声音说道:
“这次事件,你就别参与了。”
他看着言寺的眼睛。
“我知道你和朽木响河关系不错,但这次的性质不同,他已经不是死神了。”
言寺看着拳西,轻轻点头。
队长啊队长。
我也打算让你获得假面的力量,好登上那个舞台啊。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崩玉目前在夜一手里,而且那东西对死神的虚化到底有多大作用,还没有经过实际测试。
但至少,魂玉的效果已经展现出来了。
只要朽木响河还有理智,没有完全变成虚,那就证明这条路可行。
浦原和涅茧利弄出来的崩玉,恐怕比原版还要强。
没有十足把握,连他自己都不会去用,更别说让拳西和久南白尝试了。
言寺重新将目光投向贵族区。
之前的计划,是等蓝染搞事的时候,再去那边拿点东西。
现在朽木响河暴走,贵族区大乱,说不定是不错的机会。
只是……
他瞥了眼身边的拳西。
队长还在这里盯着。
想要偷偷溜出去,好像有点困难。
“言寺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队舍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几个九番队队士抬着一个女人,匆忙跑进后院。
那女人穿着素色的和服,长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最前面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朽木露琪亚。
她满脸焦急,眼眶通红,看到言寺的瞬间就扑过来。
“言寺大人!”露琪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姐姐她……她身体快不行了!”
言寺立刻上前。
被抬着的女人是朽木绯真。
她的灵体状态很糟,不是受伤,是接近崩溃。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快要碎掉的瓷器。
那些裂纹里透出微弱的灵子光,那是灵体结构开始解体的征兆。
近距离承受一等灵压的压迫,哪怕是副队长级都会行动困难。
朽木绯真只是普通魂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言寺伸手把绯真抱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队长,”他转头对拳西说,“我帮忙治疗,别让人打扰。”
然后又看向银和乱菊:“你们也进来。”
最后对露琪亚点点头:“露琪亚,你先休息吧。”
拳西神色严肃地应了一声。
他伸手按住想要跟上去的露琪亚的肩膀。
“放心,”拳西轻声地开口,“交给言寺就好。”
露琪亚咬住下唇,眼巴巴看着言寺抱着姐姐走进房间,银和乱菊也跟了进去。
门关上。
房间里。
言寺把朽木绯真放在床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皮肤表面的裂纹在扩大。
“大哥,”松本乱菊站在旁边,有些疑惑地问,“你会回道?”
在她的印象里,言寺应该不会回道才对。
他从来没展示过治疗方面的能力。
连市丸银都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言寺没有解释。
他走到床尾蹲下身,伸手在床板下方摸索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拉。
咔。
暗格打开。
里面躺着一个义骸。
成年男性体型,面部轮廓和言寺一模一样,只是眼睛紧闭,像睡着了。
浦原新制作的义骸,表面看和普通义骸没区别,但内部结构完全不同。
能完全隔绝外部灵压,还有蕴养魂魄的功能。
言寺二话不说,把朽木绯真塞了进去。
绯真的身体接触到的瞬间,就融入了义骸里面。
呼吸平稳了些。
“哎?”松本乱菊眨了眨眼,“这么简单?”
那刚才搞得那么紧张干嘛?
言寺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架旁。
他伸手在第三层某本书的书脊上按了一下。
嗡。
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表面有细微的灵子纹路在流动。
言寺又按了几个位置。
墙壁裂开一道缝,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只有墙壁上镶嵌的灵子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转身看向银和乱菊。
“不要让任何人进房间。”
“大哥,你……”松本乱菊想跟上去,但被市丸银伸手拉住。
银看着她轻轻摇头,然后转向言寺,脸上露出微笑。
“放心吧,大哥。”
言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进通道。
墙壁在他身后合拢。
书架滑回原位。
房间里只剩银、乱菊,还有床上那个装着朽木绯真的义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