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灵庭上空回荡着奇怪的声响。
不是警报,是金属碰撞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的惊叫。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交织在一起,在街道和队舍之间来回碰撞。
朽木响河站在双殛之丘的顶端。
他脸上戴着假面,白色的表面在阳光下反光。
他双手张开,村正插在脚边的岩石里,刀身不断向外扩散着淡紫色的波纹。
那些波纹一圈一圈荡开,覆盖整个静灵庭。
每一道波纹掠过,就有斩魄刀开始震颤。
刀身发热,刀镡松动,刀柄里传来低沉的嗡鸣。
然后刀从主人腰间跳出,落在地上化成人形。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手里握着和自己刀身一模一样的长刀。
他们站在主人面前,眼神陌生,像在看陌生人。
死神们愣住。
“你……你是我的斩魄刀?”
“是我。”对方回答。
“那你怎么……”
对话到此结束,实体化的斩魄刀举起刀,朝主人砍过去。
死神们只能躲,不敢还手。
那是自己的刀,跟了自己几十年上百年。
砍坏了怎么办?砍没了怎么办?
以后还能不能始解?还能不能卍解?
这些问题堵在心里,手上的刀就慢了半拍。
实体化的斩魄刀可不管这些,他们下手很狠,每一刀都瞄准要害。
有的死神被砍中肩膀,血溅三尺。
有的被削掉半只耳朵,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席官以上的死神好一些。
他们的斩魄刀更强,实体化后也更难对付。
但席官们同样不敢下死手,只能周旋拖延,想办法把刀收回来。
整个静灵庭乱成一锅粥。
十二番队队舍。
技术开发局。
涅茧利坐在中央控制台前。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都是关于魂魄诞生机制的研究记录。
他右手托着下巴,左手在操作台上随意敲击,修改着某个公式的参数。
浦原喜助刚被四十六室的护卫带走没多久。
浦原会不会有事?也许会,也许不会,反正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言寺肯定没事。
四枫院族长的男人,朽木族长的老师,山本总队长的弟子。
有张关系网在,四十六室那些老头想动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
只要言寺没事,他肯定就没事。
而且……搞不好很快就可以接手技术开发局,可以全心全意地研究了。
涅茧利嘴角勾了下,继续敲击键盘。
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哐当!涅茧利眉头皱起,他头也不回骂道:“说过多少次注意点,这些实验器材很贵的。”
他现在完全把技术开发局当自己的东西了。
每一台仪器,每一根试管,每一瓶试剂,都是他的财产,谁弄坏了谁赔。
“涅、涅茧利代理局长……”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呜哇!”阿近的惊叫炸开,“局长,救命啊!”他把代理两个字直接去掉了。
涅茧利这才转过头,见到一个胖乎乎的黄色小东西在试验台上乱窜。
那东西圆滚滚的,嘴里不断喷吐紫色的雾气,雾气喷到哪里,哪里就冒白烟。
试剂瓶炸裂,培养皿融化,记录纸卷曲焦黑。
它从试验台这头窜到那头,又从那头窜回这头。
每窜一步,嘴里就发出哇哇的叫声,态度嚣张得很。
涅茧利眯起眼,他认出来了。
这是疋杀地藏,他的斩魄刀。
实体化的斩魄刀在试验台上停下。
它转过头,眼睛盯着涅茧利,嘴张开,露出细密的牙齿。
哇哇哇地叫了一通,声音又尖又细,像婴儿在发脾气。
涅茧利听懂了:“嗯?”
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要更好的待遇?”
“时不时要休息?”
“还得心情好才参与改造?”
疋杀地藏用力点头。
它抬起小短手,指着周围那些被毒倒的研究员,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双手叉腰,神气得不行。
涅茧利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过去。
“看来,你得受到教育了啊。”
疋杀地藏眼睛瞪大,它张开嘴猛得喷出口毒雾。
紫色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瞬间把涅茧利整个人包裹进去。
雾气翻滚涌动,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钻进他的口鼻。
疋杀地藏盯着那团紫雾。
三秒,五秒,十秒。
它开始拍手,小短手一下一下拍着,发出啪啪的响声。
嘎嘎嘎!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怪。
笑到一半,笑声停了。
一只手掌从紫雾里探出来。
五根手指张开,捏住疋杀地藏的脖子。
疋杀地藏的笑容僵在脸上。
涅茧利从紫雾里走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衣服上沾满紫色的液体。
但他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中毒的迹象,目光鄙夷地看着手里的斩魄刀。
“这毒是我研究的。”
“对你改造之前,我就先对自己用过了。”
“还想用这东西来对付我?”
“看来你的智力有些缺陷,必须重新教育才行了。”
疋杀地藏的眼睛收缩,小短手乱抓,小短腿乱蹬。
身子扭来扭去,想挣脱那只手。
但那只手越收越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它的脖子。
它的脸开始发紫,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阿近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局、局长……那可是你的斩魄刀啊,要是弄坏了……”
话没说完。
咔嚓。
很轻的一声。
疋杀地藏的身体软下来,它从实体化状态变回刀,一把断成两截的刀。
刀身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刀镡歪在一边。
涅茧利握着上半截,下半截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阿近张大嘴。
涅茧利转过头看他,语气很平常。
“不听话的东西留着干嘛。”
他把断刀随手丢进旁边的容器里。
容器里装满透明的液体,断刀沉下去,在液体底部躺着,断口处冒出细小的气泡。
阿近愣在原地。
涅茧利走到他面前说道:“赶紧去查看下,静灵庭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阿近回过神来:“是、是!”转身就跑到监控台前,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起,灵子扫描图一层层铺开,阿近的瞳孔突然收缩。
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屏幕。
每一个标记都代表一个队士发出的警报。
这些警报从静灵庭各个角落传来,东边有,西边有,南边有,北边也有,几乎覆盖了所有区域。
阿近的脸开始发抖,猛得回头。
涅茧利正站在那群倒地研究员中间。
他手里拿着喷壶,对着研究员的脸喷洒透明的液体。
液体落在皮肤上,那些中毒的紫斑开始消退。
“局长!”阿近的声音在颤抖,“全静灵庭都发出了警报!”
阿近指着屏幕:“从灵子分析数据来看,有朽木响河灵子的痕迹,很可能是斩魄刀叛变!”
涅茧利放下喷壶,走到监控台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明白了。”声音很平静。
他转身从容器里捞出那两截断刀。
上半截和下半截拼在一起,用手按住。
断口处渗出细碎的灵子,但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拿着断刀走回来对阿近说:“联络各番队。”
“告诉他们,把斩魄刀折断是解决办法之一。”
阿近懵了瞪大眼睛:“啊?这算是什么解决办法啊?”
涅茧利冷哼::“折断而已,后续也可以慢慢恢复,总好过现在混乱的状况,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他走到监控台前,伸手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键,屏幕上的红点开始减少,一个一个消失。
“现在最优先的是把敌人找出来。”
阿近用力点头,转身跑进通讯室拿起联络装置,接通各番队,把涅茧利的话传出去。
监控器的屏幕上,红点还在减少。
涅茧利一层一层筛选,剔除队士的警报,普通的灵子波动和所有干扰项。
最后只剩一个位置,那里有巨大的红色标记,在屏幕正中央闪烁。
涅茧利的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这下看你还能跑去哪。”
屏幕上的位置,正是静灵庭的双殛之丘。
他大声地吼着:“通知各位,敌人在双殛之丘!”
……
八番队队舍训练场。
京乐春水站在原地腰间的通讯装置响了。
阿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把涅茧利的话重复了一遍。
折断斩魄刀是解决办法之一。
京乐春水抬起头。
花天站在他面前数米外。
她手里握着烟杆,烟丝燃烧,细白的烟雾从嘴角飘出来。
狂骨站在他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双手握着巨大的刀,刀身拖在地上。
花天笑着轻声问道:“怎么,你打算把我们折断吗?”
狂骨没有出声,但她手里的刀抬起来,刀尖对准京乐春水后背。
京乐春水伸手拉了拉斗笠的帽檐,悠悠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们又没有真的攻击我。”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那孩子也只是想玩游戏而已。”
花天笑出声,笑声很轻,带着慵懒的尾音:“呵呵,你倒是不笨。”
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真的对付京乐春水。
从实体化那一刻起,她就只是站在那里,抽烟说话,看他被狂骨追得到处跑。
至于狂骨,那些攻击看起来凶狠。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在玩游戏。
抓鬼游戏,踩影子游戏。
小孩子玩的游戏。
只是小孩子的游戏,有时候很残酷。
京乐春水,脸上挂着笑,轻声地说道:
“能不能和解呢?”
他问得很随意,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花天走到狂骨身边,她右手夹着烟杆,左手按在狂骨头顶,五根手指插进那孩子蓬松的发丝里,轻轻揉着。
狂骨没有反抗,她低着头,双手还握着那把巨大的刀。
“你现在不是闲着无聊吗。”
花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变淡。
“多陪这孩子玩一会儿吧。”
京乐春水微微抬头,眯着眼视线越过花天,越过训练场的围墙,看向远处那些冒烟的队舍。
静灵庭现在很混乱。
到处都是打斗声,到处都是灵压碰撞的波动。
但他知道,这些混乱只是表象。
只要找不到根源,只要抓不住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打再多场都没用。
他为什么跑回队舍?
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
他在等,等下属的情报,等二番队隐秘机动的消息,等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的结果。
剩下的队长们,肯定会被敌人重点盯防。
他故意落单,故意跑回训练场,就是想把暗中的敌人引出来。
可惜,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没有人来。
那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始终没有对他出手。
京乐春水低头慢悠悠地说道:“那就再玩会儿吧。”
十二番队队舍后院。
情况也和八番队差不多。
后院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志波海燕。
他双手握着刀,刀身上沾着水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对面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人形的水。
那水凝聚成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有四肢。
但通体透明,没有五官,但志波海燕知道它在看着自己。
捩花,他的斩魄刀。
志波海燕深吸口气,握紧刀柄,准备再冲上去。
“海燕。”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志波海燕转头。
浮竹十四郎站在走廊边缘。
他身边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穿着小小的神官服。
男孩拽着他的裤脚,女孩拉着他的袖口,正在那儿晃来晃去。
“不要这么粗暴。”浮竹十四郎的声音很温和,“好好和斩魄刀交流。”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那两个正在捣乱的孩子,双鱼理。
这两个小家伙从实体化开始就没干正事,一直缠着他要吃零食。
他刚才从怀里掏出两块点心,才把他们安抚下来。
“他可是你的灵魂分身。”浮竹十四郎继续说,“怎么会真的对你出手。”
他指着双鱼理,“只要认真倾听,肯定是能够互相理解的。”
志波海燕扯了扯嘴角。
他也想交流啊,也想好好说话啊。
可对面那家伙根本不开口,从实体化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攻击。
水鞭抽过来,水刃砍过来,水龙卷卷过来。
他有什么办法?
“队长。”志波海燕的声音有些无奈,“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太悠哉了吧。”
他扫了眼远处那些冒烟的队舍,“继续拖下去,静灵庭可是会崩溃的。”
“笨蛋!”浮竹十四郎突然吼出来,声音很大。
旁边两小孩被吓得停下动作,仰头看他。
浮竹十四郎今天状态不错,没有咳嗽,没有喘气,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
他瞪着志波海燕:“静灵庭要是这么容易崩溃,早就不存在了好吗!”
他深吸口气:“好好和斩魄刀沟通!”
志波海燕愣住,他站在原地握着刀,看着浮竹十四郎那张认真的脸。
片刻后,他站直身子刀尖垂向地面,看向对面那道人形水龙卷轻声问着:
“能聊聊吗?捩花。”
水龙卷静止了,那些原本在翻腾的水流慢慢平复下来。
水面变得光滑如镜,倒映出志波海燕的身影。
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
志波海燕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刀插回腰间,空着手朝水龙卷走过去,到它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脸上露出笑容。
“捩花,一起喝杯茶?”
浮竹十四郎在后面看得眉头直跳,让一个全身是水的人形斩魄刀喝茶,这算什么邀请?
但水龙卷没有拒绝,它动了。
水流开始收缩,凝聚,从三丈高的巨大人形缩成正常人的高度。
轮廓变得更清晰,能看出女性的身形。
它朝志波海燕点了点头。
志波海燕笑着转身,朝茶室走去。
水龙卷跟在他身后,步伐轻盈,踩过的地面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浮竹十四郎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低下头,见到双鱼理正仰着脸看他。
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点心渣。
浮竹十四郎蹲下来伸出手:“来,我们继续玩吧。”
双鱼理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通讯器再次响了。
浮竹十四郎直起身,伸手从腰间取下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涅茧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敌人的位置在双殛之丘。”
浮竹十四郎的表情变了。
他收起通讯器,低头看双鱼理:“陪我过去吧。”
双鱼理同时点头。
男孩抓住他左手,女孩抓住他右手,三道人影同时跃起,朝天空飞去。
茶室门口。
志波海燕刚端着茶杯走出来,他看见浮竹十四郎跃起的身影。
他把茶杯往旁边一放,右手按在刀柄上。
捩花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人同时跃起,朝双殛之丘的方向冲去。
八番队训练场。
京乐春水听见通讯器里的声音。
他把斗笠摘下来,斗笠已经破了。
破口很大,从边缘一直裂到帽顶,他用手指捏着帽檐,端详了两秒,然后把斗笠丢在地上。
京乐春水抬起头笑着开口:“花天狂骨,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花天站在不远处,她低头看狂骨,狂骨仰头看她。
花天笑着轻声说道:“没问题哦。”
她伸手揉了揉狂骨的头:“一起过去吧。”
狂骨点了点头。
三道人影消失在训练场。
一番队队舍。
山本元柳斎重国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拄拐杖,流刃若火被他丢到队舍深处的封印室里了,把刀锁在里面。
现在他空着手,看向不远处的训练场。
雀部长次郎正在和自己的斩魄刀战斗。
严灵丸,尸魂界唯一的雷系斩魄刀,实力很强。
两人的战斗很激烈。
刀光闪烁,雷电轰鸣。
训练场的墙壁上全是焦黑的痕迹,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
雀部长次郎的羽织已经破了,袖子少了一半,下摆焦黑卷曲,脸上有汗,呼吸有些乱。
严灵丸站在他对面,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
通讯器响了。
山本总队长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下接听键。
涅茧利的声音传出来:“敌人的位置在双殛之丘。”
山本总队长收起通讯器抬起头沉声开口:“雀部,严灵丸,该走了。”
“是!”雀部和严灵丸居然同时停下手来回应。
两人又同时转头对视一眼。
最后选择沉默地跟在山本总队长身后。
朝着双殛之丘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