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殛之丘顶上,风停了。
蓝染站在悬崖边缘,东仙要立在他身后半步。
头顶数十米的高处,假面军团八人浮在空中,从平子真子到有昭田钵玄,每个人手里的刀都已经出鞘。
周围的山丘边缘,雀部长次郎、京乐春水、浮竹十四郎呈三角形站位,刀尖对准中央。
更远处,更木剑八握着刀站在原地,卯之花烈站在他身边。
怎么看都没有逃生的希望。
东仙要的脸上没有害怕,他面朝言寺的方向,身子微微前倾。
“言寺大人。”他的声音很恭敬:“您为何要待在这地狱之中。”
“您的正义在下十分佩服。”
“为什么不和蓝染大人一起,达成正义的未来呢?”
“还是说,您明明知晓一切,也有着正义,却不愿意作为?”
言寺站在原地,看了眼东仙要,没有开口。
蓝染转过身看着东仙要,脸上的笑容还在。
“要。”他的声音很温和。
“不要侮辱言寺兄。”
东仙要的身子躬得更低。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站在蓝染身后。
但他眉头皱着,脸上写着困惑。
蓝染轻声解释:“言寺兄只是在探寻不同的道路罢了。”
他重新看向言寺,声音放轻了些:“关于永夜的情况,我已知晓。”
“请放心,尸魂界无论白天也好,夜晚也罢,都无所谓。”
他伸手抬了抬眼镜:“最终都会在我的管理之下。”
言寺的眉毛动了动。
他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蓝染不单单实力强大,也是个十分聪明的人。
山本老头子他们虽然也很强,也有聪明的人才,但会忽略很多细节。
包括那个和静灵庭融合的痣城剑八,也没有发现暗影帝国的事。
他还没有开口。
平子真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管理?”
他站在空中,手里的逆抚抗在肩上,脸沉下来嘴角往下撇。
“真是好大的口气。”他双眼死死盯着蓝染。
“虽然不知道永夜是什么。”
“但蓝染,你不过是个骗子而已。”
他的声音变得变冷:“也想管理尸魂界?”
蓝染抬起头看着平子真子,看着那张带着淤青的脸,十分平静地回应:
“我从没有想要骗人。”
“只是,你们没有人理解我而已。”
平子真子的眉头拧起来:“屁话真多。”
他把抗在肩上的刀放下来,平举在胸前,刀尖对准蓝染的喉咙。
“该不会你还以为能够离开吧?”
天空中,其他假面成员也动了。
爱川罗武双手握紧狼牙棒,棒头的火焰窜高了三寸。
凤桥楼十郎手腕一抖,金沙罗的鞭梢在地上抽出道白痕。
六车拳西戴上拳套,拳套表面的金属光泽更亮了。
矢胴丸莉莎把铁浆蜻蛉横过来,枪尖指着下方。
猿柿日世里拔出刀,双手握着,刀身微微颤抖,那是气的。
有昭田钵玄手里开始发光。
山丘边缘,雀部长次郎的刀身上跳起细碎的电弧。
京乐春水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脸上的表情收起来了。
浮竹十四郎握紧刀柄,刀鞘里传来的轻微嗡鸣。
没有人动手。
所有人都在等。
等山本总队长的命令。
山本总队长站在最前面,沉声开口。
“五番队副队长蓝染惣右介。”
“你为什么要研究这些?”
蓝染转过身,面朝山本总队长,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换上认真的表情。
“山本总队长。”他的声音也很认真,“千年来的最强死神。”
“您的称号证明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山本总队长的眼睛:“那就是千年来,静灵庭毫无进步。”
京乐春水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喂喂,你这话说得。”
他伸手抬了抬斗笠,“只是我们这些小辈不争气而已。”
浮竹十四郎也开口:“再过百年,小师弟应该有机会的。”
山本总队长哼了声,他看了言寺一眼:“这臭小子想坐我的位置,还早着。”
“不。”蓝染轻轻摇头。
“我想说的,不是继承人的问题。”
他横着扫了眼周围。从山本总队长扫到雀部长次郎,从京乐春水扫到浮竹十四郎,从更木剑八扫到卯之花烈,最后看向天空中那些假面成员。
“死神有四种基本的战斗方式。”
“斩拳鬼走。”
“无论如何强化锻炼哪种能力。”
“都会碰到死神本身魂魄强度的壁障,停止成长。”
“也就是说,这就是死神的极限。”
他看着山本总队长。
“山本总队长早就达到了这个极限。”
“不是么。”
山本总队长的眼睛眯起来。
“小鬼,你想说什么?”
蓝染伸手抬了抬眼镜。
“那么,就没有将所有能力强化到超出极限的办法吗?”
然后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有的,只有一种办法。”
他看着周围所有人。
“那就是,死神的虚化。”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将死神达到极限的灵魂打碎。”
“融入虚的力量。”
“迈向更高的层次。”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假面军团。
“平子队长,你的天赋已经卡在二等灵威,百年没有过丝毫进步了。”
平子真子的眉头拧得更紧。
蓝染继续说着:
“而利用了虚的力量后,你现在已经抵达一等灵威接近巅峰。”
他的视线从平子真子脸上移开,看向爱川罗武,看向凤桥楼十郎,看向六车拳西,看向矢胴丸莉莎,看向猿柿日世里,看向有昭田钵玄。
“你们同样。”
“因为魂魄的进化,都得到了成长。”
他收回视线,看着周围这些人。
“这是份礼物,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感恩。”
“反而拔刀,真是没道理。”
平子真子的脸涨红了。
“礼物?”
“开什么玩笑啊!”
他握刀的手收得更紧,但他没有动,总队长还没有发话。
蓝染重新看向山本总队长。
“这是我留给静灵庭的礼物。”
“免得在遭遇暗影的时候。”
“你们保护不了尸魂界。”
京乐春水踏前一步,站在山本总队长身侧,看着蓝染。
“暗影吗?言寺小师弟也有说过这事呢。”
他伸手压了压斗笠:“但我怎么都查不出来。”
“蓝染副队长,你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视情况而定,如果你真是为了避免尸魂界的覆灭才做这些,审判的时候,可以减轻惩罚的哦。”
日世里的声音从头顶炸开。
“喂!”她气得脸通红。
“什么叫减轻惩罚啊!”她破口大骂。
“混!”话没说完,一只手捂在她嘴上,矢胴丸莉莎的手。
她捂住日世里的嘴,日世里挣扎,呜呜地叫,眼里的怒火快烧出来了。
差点死了不说,还被弄的魂魄里带了虚的力量,居然还要放过蓝染?
她狠狠瞪着莉莎。
莉莎没看她,只是捂着。
蓝染抬起头,看着京乐春水,嘴角勾起。
“审判?”
声音里带着疑惑。
“惩罚?”
看向周围那些人。
“谁?”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静灵庭中央四十六室上。
“那些贵族吗。”
他笑了下。
“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看向京乐春水。
“你们这些队长吗?”
再次伸手抬了抬眼镜。
“什么时候护庭十三队的队长。”
“变得这么喜欢说大话了。”
山本总队长沉声开口。
“够了。”他的声音在山丘顶上炸开。
“把叛徒蓝染惣右介拿下!”
平子真子第一个冲下来。
“等你这话很久了啊!”
他双手握刀,刀身朝下,整个人朝蓝染砸去。
天空中,其他假面成员也动了。
爱川罗武举着狼牙棒冲下来,棒头的火焰拖出长长的尾焰。
凤桥楼十郎手腕一抖,金沙罗化作金色的长鞭,朝蓝染抽过去。
六车拳西双拳紧握,拳套上的光芒刺眼。
矢胴丸莉莎双手握枪,枪尖对准蓝染。
猿柿日世里举着刀冲下来,嘴里还在骂。
有昭田钵玄手里的鬼道蓝染扔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墙壁出现在蓝染头顶。
平子真子的刀砍在墙上。
铛!
刀身弹回来,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有道透明的墙壁从蓝染头顶一直延伸到天空。
他低头看向地面的言寺。
言寺这会儿站在白哉身边,右手平举着。
他开口声音很冷。
“断空。”
平子真子的脸沉下来。
“言寺,你这家伙和蓝染是一伙的吗!”
日世里也看着言寺,瞳孔在颤抖。
“言寺大人!”她的声音也在抖。
“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莉莎眉头紧皱,握着枪的手收紧了。
京乐春水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小师弟,你该不会真打算和蓝染一路吧?”
他的眸子在斗笠下闪烁。
他一直有个怀疑,如果言寺真的是那个人,那今天的事情就麻烦了。
浮竹十四郎连忙开口。
“别急,小师弟应该有拦截的理由。”
山本总队长直接转过身子面朝言寺,沉声开口。
“臭小子,你最好真有理由。”
言寺放下平举的手,双手重新插回兜里。
他看着那些人,平静地回应:
“你们连人在哪都看不见。”
“打什么打?”
没等他们反应,言寺抬起头看向天空。
“连人在你们头上都不知道。”
“还想打人?”
平子真子愣住,他顺着言寺的视线抬起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天空,只有云,只有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
“什么?”他皱起眉头,周围的人也抬起头。
山本总队长也抬起头。
他看了眼山丘中央的蓝染,又看了眼天空。
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东仙要还站在他身后。
但言寺说人在头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像玻璃碎裂,像冰面裂开。
天空中的某处空间突然裂开道细纹。
那细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碎了。
空间碎成无数片,碎片剥落。
露出后面的东西。
两个人。
蓝染惣右介站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东仙要站在他身后半步,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他们就那样站在空中。
站在平子真子等人的头顶。
站在刚才那个蓝染站的位置的正上方。
平子真子低下头,看向山丘中央,那里空无一人。
刚才那个蓝染,刚才那个东仙要,刚才那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空中的蓝染,额头上渗出冷汗。
那冷汗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眉心往下流,流过鼻梁,在鼻尖悬了下,滴落。
“什么时候!”
“你这家伙斩魄刀到底是什么能力!”
蓝染低下头,看着平子真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额头上那滴还没干的冷汗。
他笑了,笑得很温和。
日世里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秃子!”
她双手紧握大刀,刀身横在身前,盯着空中的蓝染,瞳孔缩得很紧。
“你是傻子吗!”
“谁会把能力说出来啊!”
“那可是敌人!”
蓝染看着她,伸手从腰间拔出斩魄刀。
刀身出鞘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下,温和地解释着:
“我的斩魄刀镜花水月。”
“并不是流水系,而是鬼道系。”
他看着手里的刀,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能力也很简单。”
“完全催眠。”
平子真子的瞳孔收缩。
完全催眠?
他的能力也是催眠,逆抚可以让敌人的感知颠倒,视觉颠倒,听觉颠倒,触觉颠倒。
他以为那就是催眠的极致。
但完全催眠?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感觉到被催眠。
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没有看到奇怪的画面。
什么都没有,就那样被催眠了。
他想起这些年那些奇怪的违和感。
每次觉得蓝染有问题时,追查下去却什么都找不到。
上次言寺和蓝染打招呼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现在明白了,那些年跟在身后的蓝染,那个每天笑眯眯的副队长,开会时站在角落从不抢话的人。
根本不是蓝染。
是幻觉。
他被耍了几十年。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言寺收回视线,看向山本总队长。
“老头子,如果你带着流刃若火。”
“拼着烧毁静灵庭的觉悟,肯定可以攻击到蓝染。”
山本总队长看着他。
言寺继续说:
“但现在。”他扫了眼周围那些队长。
“你看见的,听见的,甚至感知到的。”
“都有可能是错的。”
“很可能你一拳打下去,死的是春水老哥。”
京乐春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喂喂喂!”
他伸手把斗笠摘下来,那张平时总是懒洋洋的脸现在收起来了,眉头皱着。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啊,小师弟。”
他把斗笠拿在手里:“这么可怕的事情,很吓人好吧。”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展开。
从山丘顶扫过去,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从空气里每一粒灵子扫过去。
什么也没有,蓝染就站在那里,站在空中,站在所有人头顶。
但他的感知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看向言寺。
“小师弟,该怎么破解呢?”
蓝染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
“很简单,京乐队长。”他看着京乐春水。
“要么用范围大到覆盖尸魂界的力量,强行攻击。”
“要么就是触碰到我的斩魄刀。”
他晃了晃手里的镜花水月。
“就可以解除催眠哦。”
他顿了下,笑着继续说着:
“对了,镜花水月的发动条件。”
“只要看过我的始解就会被催眠。”
他解答的十分详细,生怕周围的人不能理解。
然后把刀倒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刀柄朝上。
“看好了,要解放了。”
“镜花水月。”
咔嚓。
空间再次碎裂。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有人踩断一根枯枝。
蓝染和东仙要的身影开始模糊。
从边缘开始。
一点一点变淡。
一点一点消失。
三秒后。
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言寺动了,右脚蹬地。
砰!地面炸裂。
以他脚掌为中心,直径三丈的岩石向下凹陷,碎屑朝四周溅射。
他整个人朝山本总队长冲过去。
右拳收在腰侧,拳峰对准前方,冲到山本总队长面前,右脚猛得踏出。
砰!!!
地面瞬间下陷,岩石崩碎,裂纹呈放射状向四周狂奔。
冲击波炸开,卷起碎石,卷起砂土。
刺出右拳。
“一骨!”
拳锋朝山本总队长胸口砸去。
雀部长次郎瞬步,出现在山本总队长身前。
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胸前。
格挡。
崩!!!
言寺的拳头砸在刀身上。
巨响炸开。
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横扫。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放射状的沟壑,碎石被卷起十几米高。
雀部长次郎的双手在颤抖,刀身上传来的力量太大。
他的虎口发麻,手腕酸痛,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盯着言寺,大声呵斥。
“言寺,你到底在做什么!”
言寺没有收拳,就那样举着拳头,抵在严灵丸的身上。
看着雀部长次郎,冷声喝道:
“让开,雀部副队长。”
雀部长次郎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鬼话!”
他的声音更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对山本总队长动手!”
京乐春水动了,瞬步来到言寺侧面。
刀身出鞘,花天狂骨握在手里,刀尖对准言寺。
浮竹十四郎也动了,瞬步来到言寺右侧,双鱼理出鞘刀身横在胸前。
三个人,呈三角形把言寺围在中间。
之前他们围住了蓝染,现在他们来围言寺了。
京乐春水开口:“小师弟,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言寺没有看他,看着雀部长次郎。
收回右拳,重新收在腰侧,然后再次刺出。
崩!!!
又是一拳。
严灵丸的刀身弯成弧形。
雀部长次郎的双脚贴着地面往后滑。
他的脚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费力停下身子双手还在抖。
这小子的力量什么时候达到这种程度了?
哪怕在队长里也是强者,最少也有二等灵威顶峰。
他隐藏了多久?
言寺收回拳,看着雀部长次郎,再次冷声开口:
“让开。”
雀部长次郎咬着牙:“不行。”
他的手握紧刀柄:“除非我死。”
噗呲。
一抹血线飞溅。
雀部长次郎的后背炸开道裂痕。
从左肩斜拉到右腰,皮肉翻卷,鲜血迸射。
那血喷出去,溅在地上,溅在岩石上,溅在京乐春水脸上。
他瞪大眼睛低下头。
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刀尖。
那刀尖是银色的,上面沾着血,血顺着刀身往下流。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山本总队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刀。
刀身上还在滴血。
那刀……雀部长次郎的瞳孔收缩。
那是什么时候?
他的身子变软,朝侧面倒下在碎石堆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地上晕开深红色的圆点。
京乐春水愣住,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雀部长次郎。
看着那个跟了山本总队长几千年的副队长。
看着那条沾满血的白色羽织。
他的瞳孔收缩:“老爷子!”
然后他反应过来,山本总队长今天没带刀。
流刃若火被锁在队舍深处的封印室里。
他带的什么刀?
他带刀了吗?
他没有带刀。
那这把刀是哪来的?
京乐春水冲上去。
双手握刀。
挥出。
铛!
一只手握成的拳头挡住了他的刀。
那拳头很老,皮肤上全是皱纹,指关节粗大,手背上布满老人斑。
但那只手的力量很大,大得他双手发麻。
山本总队长站在他面前。
那只手握成拳。
挡住了他的刀。
然后山本总队长微微矮身。
右拳挥出。
砰!
京乐春水的腹部被击中。
他整个人朝后飞出去。双脚贴着地面滑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一直滑到山丘边缘。
双脚蹬地,停住,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山本总队长。
那拳头的触感。
那力量的质感。
那是老爷子的拳头。
他看着周围,那把刀不见了。
刚才刺穿雀部的刀,不见了。
“春水,”山本总队长沉声开口,“你是想久违的找老夫练练吗?”
他的脸很沉,好像根本看不见倒在地上的雀部长次郎,看不见那摊还在扩散的血。
京乐春水握着刀的手收紧了。
更木剑八在旁边动了,握着刀准备冲上去。
卯之花烈抬起手,挡在他身前。
更木剑八停下看着她。
“都停手吧。”
卯之花烈看了眼身边那些准备动手的人,然后看向言寺。
“现场只有言寺五席能看见蓝染惣右介。”
“以你的高傲,不会故意让他们听不见吧?”
她不知道蓝染现在在哪,但她完全理解了什么叫完全催眠。
视觉,听觉,触觉,感知等。
全都可以被操控。
队长们之间的交流,听到的可能是假话,看到的可能是假象,感知到的可能是假的。
只有言寺。
只有他能看见真相。
蓝染的声音从磔架那边传来。
“高傲?”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那里,站在那三根巨大的石柱前面,站在阳光里。
“那就说错了哦,卯之花队长。”
“我并不高傲。”
“真正高傲的是你们。”
他环视一圈,看向那些队长,看向天空中的假面军团。
“言寺兄早就给了你们情报。”
“却由于高傲,根本没有全力去探查。”
“到现在,都不知道隐藏在尸魂界暗影的是什么。”
他看着那些站在山丘顶上的人,伸手抬了抬眼镜。
“你们这些队长,才是真的太过于高傲到,已经达到盲目了。”
山丘顶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声音。
雀部长次郎躺在血泊里,血还在流。
一点一点往外渗。
场面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蓝染刚才说的话还飘在空气里,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高傲,盲目,暗影,情报,这些词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人心烦意乱。
卯之花烈动了,走到雀部长次郎身边。
雀部躺在碎石堆里,身下的血已经晕开成一大片。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弱。
卯之花烈蹲下来,抬起头看向言寺。
言寺站在那里,双手还插在兜里,他看了卯之花烈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卯之花烈收回视线,伸出右手。
掌心对准雀部长次郎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回道的绿光从掌心涌出,光芒渗进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开始收拢,那些断裂的血管开始接续。
她一边治疗,一边开口。
“大家都不要乱出手了。”
平子真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可是!”他站在空中,脸色很难看。
那张脸上有淤青,有血污,还有没擦干净的汗。
“如果不出手,我们也很容易被逐个击破吧?”
他握刀的手收得很紧。
他现在很想直接卍解,当然只是想想。
他的卍解会让情况更糟,卍解之后那范围,那效果,会把这些人都卷进去。
防范了蓝染这么久,这么多年。
每次看见那个温和的笑容,每次听见那个轻声细语的声音,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有问题。
结果呢?
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现在连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蓝染轻轻摆了摆头,看着平子真子,脸上的笑容还在,温和地开口:
“平子队长,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坏脾气。”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看清我的力量。”
平子真子的脸涨红了。
“哼!”从鼻子里喷出气。
“不就是完全催眠吗!”
言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
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蓝染的镜花水月力量并不强。”
“至少没你强。”
平子真子皱眉,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纹路,盯着言寺怒吼:
“什么意思,言寺!”他的声音很大,“我的催眠的确不弱。”
“但还达不到蓝染这种完全催眠的地步!”
蓝染站在磔架前面,把双手拢在袖口里,笑眯眯地站在原地。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像在听别人聊家常。
言寺平静地开口解释:
“论发动效果和中招几率,以及破绽,你的逆抚更强。”
他看着平子真子,继续说着:
“镜花水月需要看见始解才能中招。”
“所以东仙要就不会中。”
“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
“那只要闭着眼睛战斗也不会中。”
他看着周围那些人。
“甚至还有破解的办法。”
“触碰到蓝染的斩魄刀就行。”
他抬起头,看向神色难看的平子真子。
“但你的逆抚不同。”
“根本没办法防范。”
“还没有破解的弱点。”
“而且还不用废脑子。”
京乐春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师弟。”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花天狂骨握着。
眼睛时不时扫向远处的阴影,扫向那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可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没这么轻巧。”
“还有费脑子是什么意思?”
言寺微微摇头:“蓝染的镜花水月催眠,需要极强的‘构建’能力。”
“也就是说,他很聪明。”
他看向京乐春水。
“他的确可以干扰所有感官甚至灵子。”
“但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全是他本人构建的。”
“这才是蓝染强的地方。”
他自己用过镜花水月。
在中央大监狱三层合众里。
他让那些假面成员,看见自己的模样没有改变。
就只是这一个简单的操作,他的脑子就转个不停。
周围所有的信息涌过来,差点没把脑子冲懵了。
然后要分化信息,改变信息。
让所有人看见相同的东西,听见相同的声音。
这一切都得通过复杂的运算。
而蓝染呢?
他可以让在场所有人,看见和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那其中的难度,言寺很清楚。
蓝染笑起来,笑得十分开心。
“果然,言寺兄总是能看见本质。”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人能理解自己,这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平子真子。
“你会出现这样的判断。”
“是因为我们对力量的认知不同。”
“告诉你吧,所谓的力量……”
话音未落,人就消失了。
瞬步。
速度快到在场没有人反应过来。
下一刻,他出现在天空中站在平子真子面前。
右手握刀挥下。
噗呲。
血液横飞。
平子真子从右肩到左腹炸开一道伤口。
那伤口很深,很深,深到能看见皮肉下面白色的肋骨。
血从伤口喷出来,在空中拉出红色的弧线。
他瞪大了双眼,瞳孔收缩到极限,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斩中了。
他的身子朝后仰朝地面坠落。
身后的假面军团愣住。
一秒。
两秒。
直到平子真子从空中跌落,他们才反应过来。
日世里的声音炸开。
“可恶的家伙!”
她双手握刀,朝蓝染冲过去。
“去死!”
莉莎也动了。
她双手握紧铁浆蜻蛉,枪尖对准蓝染刺出。
久南白也冲过去,双手握拳,拳头上亮起白色的光。
爱川罗武举起狼牙棒,凤桥楼十郎手腕一抖,朝蓝染抽过去。
六车拳西双拳紧握,怒目大吼:“蓝染!”
有昭田钵玄双手结印,掌心亮起红光。
“破道之二十六!”
“红焰塞!”
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化作一道火柱,朝蓝染射去。
蓝染嘴角微微上翘。
右拳后发先至,砸在日世里的后背上。
砰!
日世里的嘴张开,血从嘴角喷出来。
她整个人朝前飞出去,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残影。
蓝染消失,出现在莉莎身边。
右手反手一拳,击打在她腰上。
莉莎的身子弯成虾米,嘴张开血从嘴里涌出来,握枪的手松开,铁浆蜻蛉从空中坠落。
蓝染转身挥刀。
一刀斩断爱川罗武的狼牙棒。
一刀斩断凤桥楼十郎的金沙罗。
刀势不减斩在两人身上。
鲜血喷溅。
爱川罗武的胸口炸开一道伤口。
凤桥楼十郎的腹部炸开一道伤口。
两人同时朝后倒飞出去。
蓝染微微抬起右脚,踹在久南白肚子上。
久南白整个人倒飞出去,飞得很快,很快,撞在六车拳西身上。
两人撞在一起,抱成一团,在空中翻滚,继续朝后飞。
蓝染张开嘴,声音很轻。
“破道之九十,黑棺。”
黑暗包围钵玄。
凝聚成形,化作黑色的棺材。
三秒后碎裂,黑色碎片朝四周溅射。
碎片散去,有昭田钵玄从空中坠落。
他浑身都是伤口,从额头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双腿。
血从每一道伤口涌出来,在空中拉出无数道红色的细线。
他砸在地上。
砰!
尘土扬起,躺在那里不动了。
从蓝染动身到现在。
不到十秒。
四位队长。
三位副队长。
一位副鬼道长。
全数重伤。
京乐春水的手握紧了斩魄刀。
他看着那些从空中坠落的人影,看着那些溅在地上的血,看着那些断成两截的武器。
他的瞳孔都在颤抖。
“喂喂喂。”
“开玩笑的吧?”
他尝试着沟通斩魄刀,想看看能不能卍解。
刀身在颤抖,但没有回应。
浮竹十四郎瞪大了双眼,猛得转头看向山本总队长。
蓝染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那速度,力量,鬼道。
完全有自家老师的水平了。
山本总队长眯着眼,双拳握紧,右脚后撤扎马步,准备出手。
更木剑八的声音炸开。
“哈哈哈!”
他怒吼着冲上天空。
“该我上了吧!”
他双手握刀,刀身拖在身后。
他的脸上全是兴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略微尖锐的牙齿。
蓝染看着他冲过来,轻笑着说道:
“更木剑八吗。”
“你倒是不错。”
“至少有明确的目标,也不像那些人般高傲。”
他消失了。
出现在更木剑八身后,右手握刀挥过。
刀锋掠过更木剑八的脖子。
噗呲。
半边脖子被斩开,皮肉翻卷,血管断裂,气管露出来。
更木剑八的头失去支撑,朝侧面歪下去。
他的身子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冲了几米,然后坠落。
从空中砸下来。
砰!
砸在地上尘土扬起,躺在那里,脖子还在往外冒血。
卯之花烈拔出斩魄刀,刀身在空中划过道弧线。
“肉雫唼。”
刀身开始变化。
它伸长,变宽,变成一只巨大的生物。
那生物通体绿色,有翅膀,有尾巴,像只放大的蝠鲼。
它张开嘴把更木剑八吞进去。
吞进去之后开始发光,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来,那是治疗的力量。
卯之花烈转过头看向言寺。
“言寺五席,你还不出手?”
言寺原本平静的脸色垮下来,无奈地开口。
“卯之花队长。”
“蓝染可是瞬间打倒了这么多队长和副队长。”
“我这个小小的五席,上去不是找死吗?”
他扫了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平子真子躺在碎石堆里,胸口还在往外冒血。
日世里趴在十丈外,后背肿起一大块。
莉莎蜷在岩石旁边,腰上的伤还在渗血。
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倒在一起,血在他们身下汇成水洼。
久南白和六车拳西抱在一起,躺在二十丈外的坑里。
有昭田钵玄浑身是血,躺在最远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看向卯之花烈。
“而且,就算我真上去。”
他的声音轻下来。
“现在的状态也不是他的对手。”
山本总队长沉声开口:“言寺。”
“你不想出手就老实站在那里。”
他把身子再次压低,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腰背挺直。
那个姿势看起来很稳,很沉,像棵扎根千年的老树。
灵压从他身上迸发出来,那灵压太强了。
它像实质的海啸,以山本总队长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离地表,悬浮在空中,簌簌发抖。
他要使用范围极大的招式了。
那招式一旦放出来,整个双殛之丘,甚至半个静灵庭,都会被波及。
见到山本老头子认真,真打算以毁灭静灵庭为代价。
言寺无奈地叹了口气,右脚蹬地。
砰!地面炸裂出现在空中,站在山本总队长和蓝染之间。
转过身面朝山本总队长。
“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就先休息吧。”
“拼命这种事情。”
他伸手拔出腰间的斩魄刀冰轮丸。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气在空中炸开。
那寒气不是慢慢扩散,是瞬间铺开。
以言寺为中心,直径十丈内的空气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分被冻成细密的冰晶,悬在半空,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握紧刀柄,刀身上开始结冰。
从刀镡向刀尖蔓延,冰层覆盖刀身,在刀尖凝成细长的冰棱。
他抬起头看向蓝染。
“交给我就行了。”
蓝染站在磔架前面,看着言寺,看着那把正在结冰的刀笑着开口:
“言寺兄,现在还不到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空之上忽然传来异响。
咔嚓。
很轻。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京乐春水猛得抬起头盯着天空。
那里出现了黑色的裂痕。
裂痕从一点开始,向四周蔓延,一条,两条,三条。
它们越变越多,越变越密,在天空上织成黑色的蛛网。
“什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瞬步来到空中,站在言寺身边,抬头看着那些裂痕。
浮竹十四郎也冲上来。
他站在京乐春水身边,盯着那道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到极限,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难道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瞬间。
那些裂痕撕裂了天空。
黑色的碎片从天上剥落,它们在空中翻转,下落,然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碎片剥落的地方,露出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是纯粹的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央,有一道弯月悬挂在那里。
那是虚圈的月亮。
惨白的。
冰冷的。
散发着诡异的光。
空洞边缘,无数巨大的手掌伸出来。
那些手掌是白色的,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是黑色的。
它们抓住空洞的边缘,用力往外扒。
然后是头。
一颗接一颗的头从空洞里探出来。
那些头很大,每一颗都有房屋那么大。
它们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有长长的鼻子。
它们张开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基力安。
大虚。
它们从空洞里探出头,盯着下方那些人,嘴里发出咆哮。
吼!
吼!!
吼!!!
那咆哮声从天空砸下来,震得山丘上的碎石簌簌发抖。
然后,它们张开嘴。
无数道金黄色的光芒从那些嘴里射出来。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和那些狰狞的大虚完全不相配。
它们从天空射下来,笼罩在蓝染和东仙要身上。
两人被金光包裹,缓缓升空,朝那个空洞升去。
山本总队长重新直起身子。
他看着那道金光,看着金光里那两个人影,把蓄力的招式散去,双手垂在身侧,沉声开口。
“反膜。”
“大虚拯救同族时使用的招式。”
他盯着蓝染。
“一旦被那道光包裹。”
“光的内外将形成无法干涉的世界,完全隔绝。”
他的双眸里燃着怒火,但没有办法,那道金光破不开。
言寺散去寒气,把冰轮丸插回腰间。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平静地抬头看着。
浮竹十四郎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蓝染!”
他抬起头大声地质问。
“你居然堕落到与虚为伍了吗!”
蓝染站在金光里慢慢升空,离地面越来越远。
他听见了浮竹十四郎的话,伸出右手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低头看着浮竹十四郎。
“你太自傲了,浮竹。”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是立足于天的。”
“你是。”
“我是。”
“哪怕神也是。”
“然而这令人无法忍受的天座空白,将到此为止。”
咔嚓。
他右手微微用力。
眼镜碎了。
镜片裂开,镜框变形。
碎片从他指缝间滑落,在空中翻转,下落,落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左手拂过头发,从额前向后梳。
五指插进发丝,把头发固定成大背头。
当他抬起头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
温和不见了,笑容不见了。
那双眼睛变得凌厉,他看着下方那些人。
“从今往后。”
“我将立于天之上。”
他转身,迈步踏入空洞。
站在无数大虚基力安的头上。
那些大虚在他脚下蠕动咆哮。
他背过身子,背对着尸魂界。
声音从空洞里传出来。
“死神们。”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
“你们可要好好守护好尸魂界。”
“等我回来。”
滋滋!两道奇异的声音响起,空洞开始闭合,黑色的边缘向中间收缩。
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最后,完全合拢,天空恢复原样。
蓝天,白云,阳光。
风吹过山丘时带起的砂土。
言寺站在原地抬起头。
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