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地狱之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雨就落下来了。
绵绵不绝的细丝,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落在皮肤上那一瞬的凉意,才让人意识到它的存在。
蓝染惣右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雨丝聚成一滴,从掌纹最低处滚到手腕,顺着袖口渗进去。
“找个屋子。“
妮露、乌尔奇奥拉、萨尔阿波罗、东仙要同时迈步。
村庄很小,几百步走到头。
房屋沿泥泞主路排列,木头搭的,铁皮盖的。
墙壁上有刀砍过的缺口,木头已经发黑。
屋顶铁皮被掀开过又盖回去,钉子偏移,留下旧孔,雨水从孔洞里漏进去。
蓝染走进主路尽头一间还剩三面墙的屋子。
屋顶铁皮缺了三分之一,雨水在地面木板上积出一片椭圆湿痕。
他走到湿痕边缘,灵子渗出,铺成网。
覆盖整个村庄和外围泥路,以及道路尽头的战场,逐渐扩张到整个世界。
战场上有四个人。
三个年轻人,衣服上绣着叶子的标志。
漩涡状的叶子,边缘带锯齿,缝在护额上,印在衣领上,刻在忍具包的金属搭扣上。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罩,边缘嵌着雨隐村的标志。
山椒鱼半藏。
雨隐村最强的忍者。
雨在这里落得更密,半藏站在雨中,手里握着镰刀,刀柄锁着铁链,铁链另一端系着带刺铁锤。
刀刃上沾着血,被雨水冲淡了,从刀尖滴落时已变成淡红色。
“纲手、大蛇丸、小心。“
自来也的声音有些急促,左手按在右肩上,指缝渗血。
右脚后退半步,踩进泥泞,泥水没过脚踝。
纲手站在他左边两步,金色头发被雨水打湿,发丝粘在脸颊上。
她呼吸急促,拳头攥着,指缝里夹着查克拉的光芒。
大蛇丸站在自来也右边,黑色长发披在肩后,竖瞳在雨幕中收缩成细线。
三人同时动了。
自来也正面冲上,苦无刺向半藏咽喉。
纲手左侧绕进,身体压低,金发拉成直线。
大蛇丸右侧贴地游去,脊椎弯曲成波浪。
三道攻击同时抵达。
半藏的身体转了一下,脚后跟为轴,旋转半圈。
镰刀抬起来,刀背磕开自来也的苦无。
铁链甩出去,锤头撞上纲手的拳头。
查克拉光芒在碰撞点炸开,雨水被冲击波推开,形成一圈短暂真空。
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横过来,挡下大蛇丸的手里剑。
三声碰撞几乎同时炸响。
自来也的苦无脱手飞出,插进泥水。
纲手的拳头被反震回来,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大蛇丸的手里剑被弹开,擦过半藏耳垂,钉进身后树干。
三人被击退。
半藏站在原地,雨水从面罩滑落。
他没有追击。
“这场战争,恐怕是木叶村获得了胜利。“声音从面罩后传出,闷沉平稳。
“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吧。“
“你们三个人挺不错。“半藏把短刀插回腰间。
“而且能在这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半藏从今往后就称呼你们为木叶三忍。“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朝雨隐村走去。
背影被雨幕吞掉。
蓝染睁开眼睛。
雨水还在从屋顶缺口落进来,湿痕的面积比刚才大了,边缘漫到他膝盖旁边。
他把膝盖往回收了一寸。
“倒不是个笨蛋。“
“蓝染大人?“东仙要身体微前倾。
蓝染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场战争,木叶忍者已经有着绝对优势。“
目光穿过屋顶缺口,穿过雨幕,落向半藏背影消失的方向。
“如果继续下去,这位雨隐村的村长,恐怕会和这村子一起消失了。“
东仙要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妮露站在屋子另一侧。
目光穿过墙壁缺口,扫过泥泞主路,倒塌房屋。
扫过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
雨隐村的成年人死伤大半了。
主路尽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门板被拆下来做了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人,有的还睁着眼,有的已经闭上。
伤口被雨水泡到发白,绷带上的血被冲淡,从红色变成灰白。
孩子们蹲在屋檐下。
不哭,不叫,不去拉躺在担架上的父母。
只是蹲着,膝盖顶胸口,手臂抱膝盖。
雨水从屋檐边缘流下来,在脚边积成水洼。
他们的脸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搅碎。
妮露的视线落在一个蹲在断墙后的孩子身上。
黄色头发,被雨水打湿后颜色变深,粘在头皮上。
蹲着,双手抱膝,但头抬着。
眼睛看着雨幕深处,看着半藏离开的方向。
她的牙齿咬合了。
下颌肌肉绷紧,嘴唇抿成线,嘴角下压。
她看向半藏离开的方向。
那位雨隐村的村长,赐予木叶三忍名号的强者。
他根本不在乎雨隐村的存亡。
他停手不是因为欣赏那三个年轻人,是因为木叶的优势已不可逆转。
再打下去,他会死。
他死了,雨隐村就没有山椒鱼半藏了。
所以他停手了。
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用木叶三忍这个名号换自己的命。
他只在乎自己。
“去吧。“
蓝染的声音从屋子深处传过来,和雨声混在一起。
但妮露听见了。
她的身体顿了一下。
“可是蓝染大人……“她犹豫着,“哪怕将半藏杀死,也没办法给予这里希望。“
这是实话。
半藏死了,雨隐村还是雨隐村。
战争结束,雨不会停。
成年人死伤大半,孩子们失去父母,失去家园。
杀一个半藏,绝望不会因此被抽掉。
它已经渗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里了。
“没关系。“蓝染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一下。“去吧。“
目光从屋顶缺口收回,落在妮露脸上。
“我们就以这里为据点。“
妮露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身体直起来,脚后跟并拢弯腰,恭敬的鞠躬。
她的身影从屋子里消失了。
几息之后。
绿色光芒从村庄另一端炸开,冲上天空,冲进雨云。
光照亮了整座村庄。
泥泞主路,倒塌房屋,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仰起的脸。
雨丝在光芒中变成绿色,从天空垂落的细线变成了光的纤维。
几息后,光消散了。
妮露回到屋子里。
拳头上沾着血,被雨水冲淡,从指缝滴落。
她走到墙角,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东仙要的手从腰间刀柄放下,脸转向蓝染的方向。
“蓝染大人,我们要灭掉这村子里剩下的忍者吗。“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找地狱之门的力量点,不需要问。
蓝染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是前往别的世界。
地狱之门是通道,不是终点。
现在他们已站在通道另一端。
这个充满战争、绝望、毁灭的世界,就是新的舞台。
地狱之门的力量点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找,不重要。
蓝染大人自有安排。
蓝染双手撑膝,站起来走到门口。
雨水从门框上方滴落,在他脚尖前半寸砸碎。
“这世界很奇怪。“目光穿过雨幕,扫过村庄和战场方向,扫过更远处被云雾遮住的山脉。
“商人与贵族统治国家,却和军队分开,拥有绝对力量的忍村,甘愿被所谓的大名统治。“
“正好。”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以用这里做实验。”
“实验?“萨尔阿波罗从墙角站起来,眼睛里亮起光,手指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
“啊。“蓝染把右手从裤兜抽出。
“验证理论的时候到了。“
手掌抬起,掌心朝向天空绵绵不绝的雨丝。
手指轻轻一挥。
滋啦!
如同布匹被撕开的声音。
天空裂开了。
从雨隐村正上方开始,乌云向两侧分开。
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拉开。
裂缝边缘整齐,云层断面像被刀切过的棉花。
裂缝在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缝,从一道缝变成一片天空。
蓝色露出来了,湛蓝纯粹,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在雨隐村上空的蓝色。
阳光灌进来,灌进村庄,照进倒塌的房屋,落在蜷缩在屋檐下的孩子们仰起的眼睛里。
云没有散,它们被推到村庄外围,堆成环形的云墙。
雨水还在从云墙里落,但不再落进村子。
雨水落在村庄外围的泥地上,落在稻田战壕里,落在那些已不需要被雨水浸泡的尸体上。
一道环形的雨幕。
一道把雨隐村和这个世界隔开的屏障。
“雨……停了?“
断墙后面那个黄色头发的孩子,把手从膝盖上松开,没有雨丝落进来。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
手背上的雨水正在被阳光晒干,皮肤表面的水珠一颗一颗收缩。
他把头仰起来,脖子向后弯到极限,脸朝向天空。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被雨水泡到发白的皮肤上,落在他眼眶里积着的雨水上。
其他孩子也从屋檐下站起来了。
从断墙后走出来,从倒塌门板旁站起来,从水洼里拔出脚。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片不知多少年没见过的蓝色天空。
蓝染走到那个黄色头发的孩子面前。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孩子身上。
“以后。“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不必活在雨水之下。“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以后。“蓝染的右手从裤兜抽出,指向天空。“你们将会沐浴阳光。“
孩子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阳光从裂缝灌进来,金色和蓝色交织。
“以后。“蓝染把手放下。“这里就叫做晨光村。“
黄色头发孩子的呼吸停了,胸腔不再起伏,嘴唇微张。
雨水积在眼眶里,被阳光晒热,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往下流。
“晨光村?“
他身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重复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把这个名字吓跑。
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拽着女孩衣角,灰色的眼睛从女孩身后探出来,看着蓝染。
黄色头发的孩子跪下去了。
膝盖砸进泥水,泥浆从两侧溅开。
双手撑地,手指陷进泥泞,额头撞上地面。
“大人。“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沉潮湿。“请让我为晨光村效命。“
蓝染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他黄色,被雨水泡深的头发上,落在他额头贴着地面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弥彦。“
额头贴着地面。
“我的名字是弥彦。“
蓝染把右手完全从裤兜抽出。
“很好,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属下。“
他手指向天空那道裂缝里灌进来的阳光。
“站起来,弥彦。“
弥彦额头从地面抬起。
泥水粘在额头上,粘在鼻梁上,顺着眉毛弧度往两侧流。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
膝盖上沾满泥浆,裤腿湿透贴在皮肤上。
“还有你们。“
蓝染的目光扫过弥彦身后的孩子们。
“从今往后。“蓝染的手指收拢。
“你们就叫做破晓。“
弥彦的拳头攥紧了。
手背上的泥水被皮肤温度蒸到半干,裂成细密纹路。
他把拳头举到胸口,举到与心脏齐平的位置。
“是,大人。“
声音从胸腔里推出来。
他身后的孩子们也站直了。
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
……
晨光村中心立着一栋白色大楼。
从村庄任何角落抬头都能看见。
墙壁是萨尔阿波罗用灵子压制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到雨水沾不上去。
蓝染的办公室在最高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
东仙要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叠文件。
纸张边缘翻卷,页角沾着泥点和指痕。
“蓝染大人。”
窗户关着,雨幕环绕在村庄外围。
办公室里安静到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摩擦声。
“耕地目前足够全村劳作,有萨尔阿波罗研究的肥料,第一波收获预计一个月后。”
他翻过一页,食指停在页面中间,在数字上按了两遍。
“储备粮食只剩三天。”
他把文件合上了。
天晓得这家伙是怎么看文件上的文字。
萨尔阿波罗蹲在办公室角落,面前摊着十几片树叶,沾着不同颜色的粉末。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抿进嘴里,在纸片上记录着什么。
听见肥料和收获的时候,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蓝染坐在办公桌后面。
椅子是木头搭的,椅背搭着一块灰布。
右手握拳抵着下巴,左手放在桌面上,中指有节奏地敲着。
不快,间隔刚好是一次心跳。
乌尔奇奥拉站在落地窗左侧。
阳光从玻璃外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蓝染敲击桌面的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蓝染大人,为什么我们要发展这村子。”
东仙要的脖子猛地转过来,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把愤怒传递得很清楚。
“你这家伙!”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没有看见这村子的悲鸣吗!”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文件被捏出褶皱。
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踩上这片土地的第一脚,看见的就是被战争摧毁到只剩骨架的雨隐村。
成年人躺在担架上,伤口被雨水泡到发白。
孩子们蹲在屋檐下,灰色瞳孔里没有光。
蓝染大人决定以这里作为据点,改名晨光村,发展农耕,收留孤儿。
这是多么伟大的正义!
蓝染的手指没有停。
“要。”声音不高,但东仙要的拳头松开了。
“乌尔奇奥拉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手指继续落在桌面上,节奏不变。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乌尔奇奥拉脸上。
“如果神不能引领民众,那算什么神。”
“只知道索取而不给予神迹,不过是垃圾而已。”
乌尔奇奥拉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张,又合上。
蓝染把右手从下巴放下来,双手并排放在文件旁边,掌心贴着木头纹理。
从以前想成为三界之神开始,他的目的就从来不是统治。
统治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引领,过程中的杀戮从来没有边界。
如果他想杀,尸魂界和虚圈那些有实力的家伙早就死光了。
留着,是因为杀光了就没人可以引领了。
暴君只得到恐惧,而神应该得到追随。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坐在晨光村最高处的办公室里,既然那些灰色瞳孔的孩子跪在他面前喊了大人……
那他就是这里的神。
没有为什么,他想这么做。
乌尔奇奥拉嘴唇动了动,然后抿上。
头微微低下去,下巴往胸口收了一寸,没有继续问。
蓝染大人已有决定,他只需要听从,平静地说道。
“蓝染大人,我可以带队出去抢夺粮食。”
“光靠抢夺可不行。”东仙要没有反驳,是补充。
他的脸转向蓝染。
现在必须抢。
晨光村三千张嘴,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吃东西。
耕地收获还要一个月,储备粮只剩三天。
三天后,那些从战争里活下来的老弱病残,那些蹲在屋檐下用灰色瞳孔看天空的孩子,就会饿肚子。
没有任何办法。
不抢,三天后就有人开始倒下。
先老人,再孩子,然后是所有人。
叩。
蓝染手指敲了最后一下,停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极轻的一声,转过身面朝落地窗,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
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大楼下方那些正在劳动的孩子身上。
弥彦带着一队孩子在翻地。
他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赤脚踩进翻松的泥土。
泥土深褐,被阳光晒过后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碎成细密裂纹。
他身后扎马尾的女孩弯着腰,把种子一粒粒按进土里。
更小的孩子蹲在田埂上拔杂草,攥成一把放在田埂边缘。
蓝染看着他们。
“乌尔奇奥拉,你带领破晓的孩子去漩涡国。”
乌尔奇奥拉身体微前倾。
“漩涡国在这次的战争中受创不小,火之国有吞并他们的意思。”
蓝染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感知从没停止过。
灵子铺成的网覆盖了晨光村,覆盖周边国家,覆盖更远处的山脉和海洋。
火之国的边境线在向漩涡国方向移动,不是军队,是暗部。
那些不穿制服、不举旗帜、不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留痕迹的人。
“你去展现力量。”声音从落地窗前传过来。
“带着所有粮食和人口回来,晨光会庇护他们。”
乌尔奇奥拉身体完全直起来,脚后跟转向门口。
“是,蓝染大人。”
他迈出第一步。
东仙要的身体从办公桌侧面移出来,挡在乌尔奇奥拉面前。
“蓝染大人。”没有看乌尔奇奥拉,脸朝着蓝染的背影。
“漩涡国路途遥远,不如让我带领破晓过去。”
破晓小队是目前晨光村唯一的武力。
不是现在的武力,是未来的。
弥彦,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小南,还有那些从战争中活下来的孤儿。
他们平时耕地翻土播种除草,空余时间全部用来训练。
东仙要教剑术,乌尔奇奥拉教战斗。
握刀姿势,呼吸节奏,脚步移动。
一点一点教,一天一天练。
或许未来他们能成为很强战力。
但现在,他们不过是刚结束战争的孩子。
弥彦手掌上还有握锄头磨出的水泡,小南肩膀还扛不动一袋完整的粮食。
他们刚从雨水浸泡里站起来,刚从灰色绝望里走出来,眼睛里那点叫希望的光才刚刚被点燃。
从晨光到漩涡国,中间隔着火之国。
如果不能从木叶直接穿过去,就必须绕路。
草国到泷国,泷国到霜国,霜国到田国,再转向漩涡国。
在地图上画一个大弧,长度是直线的三倍。
这么远,这么多刚结束战争的孩子,没人细心照看,很可能会死伤不少。
而乌尔奇奥拉是个没有心的虚。
他没有恶意,但他也没有心。
他只会以蓝染的任务为最优先级。
蓝染大人说去漩涡国展现力量,他就去。
路上那些孩子跟得上就跟,跟不上就丢下。
不会回头看一眼。
东仙要的脚停在乌尔奇奥拉面前。
蓝染转过身来。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
右手从裤兜抽出,指尖朝门口点了一下。
“要,你去联络草之国,用兵器库里的武器,换取粮食。”
东仙要嘴唇张开少许,然后闭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吞咽。
身体从乌尔奇奥拉面前移开,侧身让了半步,把通往门口的路让出来。
“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停了。
他侧过头,脸朝乌尔奇奥拉的方向。
“破晓目前的两个班,都是晨光的未来。”
“他们全都是蓝染大人最忠实的护卫。”
“你一定要带着他们平安回来。”
东仙要知道,如果不说这些话,乌尔奇奥拉不会明白,那些孩子对蓝染大人有多重要,对晨光村有多重要。
乌尔奇奥拉脑子里只有任务,只有蓝染大人下达的命令本身。
他不会去想命令背后的含义,不会去想那些孩子眼睛里,刚被点燃的光如果熄灭意味着什么。
所以必须把这些话塞进他脑子里。
塞进去,让他记住。
任务要完成,孩子也要平安回来。
乌尔奇奥拉眨了一下眼。
“明白了。”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和他所有的话语都一样。
东仙要胸口起伏了一下。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方向。
半个时辰后。
晨光村主路上,三十个孩子排成两列。
弥彦站在第一列最前面,腰间挂着长刀。
萨尔阿波罗从兵器库里翻出来的,刀柄缠着防滑布条,刀鞘黑色,没有任何装饰。
小南站在第二列最前面,马尾扎着红发绳,腰间刀比弥彦那把短一截。
三十个孩子,三十把刀。
乌尔奇奥拉站在队伍最前方。
目光从第一列扫到第二列,从第一个孩子扫到第三十个。
“出发。”
他转身朝村庄外走去。
脚踩进泥泞主路,泥水从鞋底两侧挤开。
三十个孩子跟在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
队伍穿过环形的雨幕屏障,穿过云墙裂缝。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打湿头发,打湿衣服,打湿腰间刀鞘。
没有人回头。
漩涡之国。
乌尔奇奥拉的脚踏上岛屿边缘沙滩。
沙子上覆着一层浅水,退潮海水还没渗下去。
鞋底踩进沙里陷下半寸,提起时带起一小片沙粒,落回水面砸出细小涟漪。
弥彦踩在他踩过的位置上。
三十个孩子从沙滩走过去,留下三十串脚印,被涌上来的潮水一点点舔掉。
乌尔奇奥拉停下脚步。
沙滩尽头是一片低矮灌木丛,叶子被海风吹得全朝一个方向歪,叶面覆着盐霜。
他的目光落在灌木丛后面,移向左侧那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再移向右前方半埋在沙里的礁石。
暗处有人。
弥彦的手搭上腰间刀柄。
布条被海水和汗水浸湿,握住时发出极轻水声。
身后二十九个孩子同时搭上刀柄。
没人说话,没人拔刀。
在等乌尔奇奥拉开口。
“这些人不是漩涡之国的人。”声音没有起伏。
弥彦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布条里的水被挤出,从指缝滴落。
来的路上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分辨敌人。
乌尔奇奥拉教官教过。
看脚印深浅,看呼吸频率,看藏身位置选择。
灌木丛后的人藏得很好,枯树后的人藏得更好,礁石后的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种好,是统一训练之后的好。
相同的藏身习惯,相同的呼吸节奏,相同的杀意收敛方式。
火之国暗部。
乌尔奇奥拉继续向前走。
弥彦跟在身后,手还握着刀柄,手指松了一分。
调整握持,布条里的水挤干后摩擦力更大,出刀会更快。
从晨光到漩涡国,他们绕了很大一圈。
草国,泷国,霜国,田国。
在地图上画了长长一道弧,弧上布满游散强盗和被战争打散的忍者。
那些人看见三十个孩子和一个成年人走在路上,眼睛里亮起看见猎物的光。
然后那光就熄灭了。
弥彦杀了三个。
第一个是握生锈柴刀的强盗,从草丛扑出来时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含混吼声。
弥彦的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过咽喉,血喷出来时他被那股力量冲得后退半步。
第二个是泷国叛忍,护额金属板上划了一道横杠。
对方速度很快,苦无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
弥彦刀背磕飞两支,第三支擦过耳垂钉进身后树干。
他的刀刺进对方胸口。
第三个在霜国边境,一个不知从哪场战争逃出来的忍者,已经疯了,分不清敌人和路人。
弥彦的刀砍在他肩膀上,刀锋嵌进骨头,拔出时带出一片暗红血雾。
小南杀了两个,刀比弥彦短,挥刀更快。
第一个是想从侧面偷袭队伍里最小那个孩子的强盗,刀从肋骨间刺进去,刺穿肺叶。
第二个在田国沼泽边,藏在泥水里的忍者从下方抓住她脚踝。
刀从腰间拔出,刀尖朝下,刺穿那只手的手背。
三十个孩子,从晨光走到漩涡国。
没人掉队,没人死。
“弥彦。”乌尔奇奥拉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这一路上你们表现不错。”
脚继续向前,踩过草地碎石,被海风吹倒的枯草。
“记住,战斗时以保命为主。”
声音还是没有任何起伏。
但弥彦手指在刀柄上握得更紧了。
“是,教官。”
他拔出长刀,刀身从鞘中滑出,阳光落在刀身上折出一道冷光。
双手握上刀柄,左手在刀镡下方,右手在刀柄末端。
虎口贴着防滑布条,布条上的海水已被体温蒸干,留下细密盐粒。
身后二十九把刀同时拔出。
金属摩擦声重叠在一起,在海风中散开。
灌木丛后的人走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中年男人。
绷带遮住右眼和右侧半张脸,从额头缠到下巴,只露出左眼和嘴唇。
下巴上有一道竖疤,从下唇延伸到绷带边缘。
黑色忍者服,护额金属板上刻着木叶标志。
志村团藏。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同样黑衣的人,脸上戴着动物面具,手里握着苦无、手里剑、短刀、锁链。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团藏脚步停了,左脚踩在凸起碎石上,身体重心压在前脚掌。
他眯着左眼,目光从弥彦扫到小南,从小南扫到后面二十八个孩子,从那些孩子拔出的长刀扫到他们脸上。
最后落在乌尔奇奥拉身上。
“你们是雨隐村的人吧。”
“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乌尔奇奥拉没有回答。
团藏左脚从碎石挪下,踩进草地,重心从左侧移到右侧。
“听说你们雨隐村换了影,还封闭了村子。”
“怎么绕过火之国来漩涡之国了呢。”
海风把草叶压得贴紧地面。
弥彦的刀尖在风中纹丝不动。
“志村团藏。”乌尔奇奥拉声音响起来,和海风混在一起。
“火之国的暗影。”
团藏的瞳孔收缩了。
唯一露在绷带外面的左眼瞳孔,从眯着的缝隙里缩成极小一点。
嘴唇在绷带下动了动,声音没立刻发出。
身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有人的脚尖往外挪了半寸。
“你到底是谁。”
乌尔奇奥拉把右手从口袋抽出来。
手掌从裤兜滑出,手指伸直,指尖朝前。
手臂抬到与肩膀齐平,停住。
“我是晨光村,神明蓝染大人的手下。”
食指对准团藏额头。
“乌尔奇奥拉。”
手臂纹丝不动,指尖与团藏额头之间隔着一道空气,阳光从侧面照来,在手指边缘镀上极淡的光。
“这里的人和物,都归晨光庇护。”
团藏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左眼,唯一露出来的那只。
瞳孔从收缩状态弹开,虹膜在阳光下呈现极淡的褐色。
嘴唇在绷带下动了,嘴角往下扯。
他听明白了。
这是过来抢食的。
雨隐村,现在叫晨光村,封锁边境,派人绕过火之国跑到漩涡国来。
他之前收到情报时还在想,一个被战争打残的村子封锁边境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知道了。
浪已经拍到他脸上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漩涡之国有非常重要的九尾人柱力人选。
漩涡一族血脉天生拥有庞大查克拉和强大生命力,是承载尾兽的最佳容器。
哪怕抛开九尾人柱力不谈,漩涡一族的封印术也是世上最珍贵的血继界限。
金刚封锁,尸鬼封尽,刻在血脉里的术式,每一个都值得用一场战争来换。
必须掌握在手中。
团藏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
身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同时压低身体,膝盖弯曲,重心下沉,手搭上各自武器。
“将这些人杀——”
咻。
一道绿光从乌尔奇奥拉指尖射出。
光从指尖到团藏额头的距离,短到不需要时间。
杀字的尾音还在舌尖上,绿光已从他额头穿过去了。
光的尾迹留在他额头前方,极细一道,绿色半透明,光从内部向外透,边缘泛着极淡的白。
然后光消失了。
团藏额头上多了一个洞。
从额头中心穿入,从后脑穿出。
洞口边缘整齐,皮肤烧成极薄焦黑,边缘往里翻卷,露出下面颅骨。
颅骨上的洞口和皮肤完全一致,边缘平滑如打磨过的石头。
身体向后倒去,膝盖先弯,腰向后折,肩膀撞上草地。
整个人平躺在地面,左眼还睁着。
虹膜上的褐色正在变暗。
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团藏倒下太快了,从绿光射出到后脑着地,不到一次呼吸。
他们搭在武器上的手还没拔出,压低的膝盖还没弹起。
咻,咻,咻。
绿光从乌尔奇奥拉指尖连续射出。
食指没有移动过,对准的方向没变。
虚闪一道接一道,在半空留下极细的光的尾迹。
尾迹从指尖延伸出去,分裂成二十几道分支,每一道终点都是一个戴动物面具的人。
光轨在空中交织。
从弥彦的角度看过去,那些绿线从乌尔奇奥拉指尖炸开,向四面八方延伸,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网。
网中心是乌尔奇奥拉伸直的手臂,每一个节点都是正在倒下的人。
二十几道虚闪,二十几个人。
绿光从额头穿过去,从心脏穿过去,从咽喉穿过去。
穿过面具,穿过皮肤,穿过骨骼。
从前面穿入,从后面穿出。
尾迹消散后,空气中残留极淡的焦糊味。
二十几人同时倒下。
膝盖弯曲,身体倾斜,肩膀撞上草地。
倒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压断草叶。
海风吹过来,把焦糊味吹散。
乌尔奇奥拉把手臂放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蜷。
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那些人。
目光从团藏尸体移开,从那些戴动物面具的人身上移开。
视线穿过草地,穿过灌木丛,穿过枯树和礁石,落在更远处。
那里站着人。
漩涡之国的人。
从战斗开始前就站在那里,藏在更深的阴影里,藏在乌尔奇奥拉早就发现但团藏没发现的角落。
手里握着武器,但武器垂在身侧,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握紧。
乌尔奇奥拉看着他们,绿色瞳孔在阳光下折出极淡的光。
“带上你们的东西。”
“跟我去晨光村。”
脚后跟转向来时的方向。
“晨光会庇护你们。”
他迈出脚步,鞋底踩过草地,踩过被压断的草叶,踩过碎石,朝沙滩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等待回应。
虚闪已经把力量展现过了,话已经把条件说清楚了。
至于漩涡之国的人怎么选,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弥彦收刀入鞘,身后二十九个孩子同时收刀。
金属摩擦声重叠,被海风吹散。
弥彦转身,跟在乌尔奇奥拉身后。
三十个孩子排成两列,从漩涡之国的土地走出来。
他们身后,藏在阴影里的人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武器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
海风把焦糊味重新吹回来,从鼻尖经过。
有人把武器放下了,金属落进草丛,闷沉声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和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混在一起。
第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赤脚踩过草地,踩过碎石,踩过沙滩,跟在队伍末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空着手从漩涡之国的阴影里走出来,踩进晨光队伍踩过的脚印里。
队伍从三十人变成更多。
从沙滩延伸出去,穿过草地,穿过灌木丛,穿过环形雨幕屏障。
朝晨光村走去。
海风从身后吹来,把他们的脚印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