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原本还急得要命的德川,忽然愣在原地。
他眼瞅着,倒地昏死的烈海王,被皮可一口咬住右脚踝,并差点就要撕扯拉断。
而紧接下一秒——
提前离席的白木承,竟忽然从侧向冲出,一拳打中皮可侧脸,将皮可的嘴从烈海王的脚踝上砸开。
“……诶???”
德川睁大双眼。
毫无疑问,刚才这一幕算是“插手”。
而插手别人的战斗——这一行为,在地下斗技场中,也被视为对战斗双方的极不尊重。
不过……
德川内心不禁泛起嘀咕。
就现代规则而言,烈海王已经昏死,因此可以说是胜负已分。
但如果按照皮可的规则,以及烈海王的事先承诺,获胜的皮可理应吃到“食物”。
所以,这到底算不算战斗结束呢?
“……”
即便是地下斗技场的经营者“德川光成”,一时间也给不出答案。
他就那么纠结了几秒。
再定睛望去,只见皮可右脸——那原本就被打肿的一侧,又挨白木承一发重拳,从口鼻中流出更多鲜血。
“……”
突如其来的极快速重拳,让皮可松开了抓住烈海王的手。
皮可整个向左踉跄,左膝半跪在地,抬手擦了擦右脸血迹,又茫然地站起身来。
而当皮可再低头望去,却发现自己面前空无一物,原本昏死的“好对手”已经消失无踪。
“……!?”
德川眨了眨眼,余光隐约瞧见,白木承在挥拳砸开皮可之后,快速抱走了昏死的烈海王。
此时,白木承抱着烈海王,已经消失无踪,躲到别处。
“……??”
另一边,皮可也眨了眨眼。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混杂右脸上的血渍,化作半透明的淡红色,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的牙齿缝隙中,还残留着几丝烈海王的血肉。
“……”
忽然,原始人感到一股愤怒与别扭。
那并非单纯的“怒”。
而是,在发现猎物被抢走后,所诞生出的本能性情感,令皮可极端不适,五官都纠结在一起。
他很不开心!
“唬唔噜噜噜噜……”
皮可呲牙噘嘴,自喉咙深处发出呢喃。
紧接着,那双巨大的拳头紧握,开始胡乱抡砸向四周,打得轰鸣声阵阵,整个通道都在震。
轰隆隆隆!
地面和水泥墙,都被皮可打出一个个小坑。
那并不是为了破坏什么,威力并不大,只是在发泄情绪,有种纯粹的懊恼与不甘。
——是像个小孩子那般,萌生纯粹的委屈,于是在闹别扭。
“……”
德川呆呆望着这一幕。
在察觉到,皮可此刻所表现出的,并非“愤怒”而是“委屈”后,德川再也压抑不住。
难道……
难道刚刚,皮可真的要把烈海王吃掉吗!?
“开什么玩笑!”
望着正在闹别扭的皮可,德川大声斥责。
“喂!你打算吃掉好朋友吗!!”
“那个人……那个烈海王,可是个不管是梦是醒,脑子里都只想着你的人啊!”
“——这样的朋友,你还想把他吃下口吗?!”
德川放声大吼:
“现在没吃掉他,你竟然还会感到委屈?”
“你哪里还算是人——!!”
德川越来越大声,吵得皮可心烦。
皮可一边流出委屈的泪,一边转身挥出巴掌,拍飞那只“嗡嗡叫的小虫”——也就是德川。
唰啦!
德川直接被皮可掀飞,整个人在半空倒转一圈,“噗通”一声落地,摔得昏死过去。
“唬哇哇哇哇……!”
皮可继续发泄着,将周围捶打得烟尘阵阵,也早已是泪流满面。
对皮可而言,吃下对手这件事,就是与对手别离。
凶残的食欲会就此镇静下来,而那原始的心灵中则会充满痛苦。
只有完成这一步,才算彻底结束。
这是被诅咒的命运。
进食与生存,生存与别离——都难以分离。
但此刻,忽然出现的事态,却大大超出了原始人的预料,甚至令他陷入错乱,更难以接受。
“进食”没有完成,“生存”却在继续,而“别离”已经发生。
错乱的现实,摆在原始人面前。
他因此感到委屈,故而泪流满面,翻来覆去地感到不开心。
手臂开始肆意挥舞,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破坏力逐渐增加,眼看就要造成更为严重的破坏。
“噜噜噜噜……!”
皮可的视线,被泪水与扬起的烟尘影响,心情同样极差,因此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忽然——
啪。
一只手,轻轻抚摸在皮可的后脖颈上。
手掌上的体温传来。
皮可茫然地转头望去,赫然瞧见另一位雄性,是一张陌生面孔。
“……”
与此同时,只是摔了一下的德川,现在也勉强苏醒。
小老头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抬头望去,只见在皮可背后的烟尘里,正站着一个男人。
是个留着樱粉色长发,脸上还横着一道疤的美男子——
【怪人】暮石光世。
此时,暮石光世单手伸出,轻抚在皮可的后脖颈上。
那极端扭曲的病态微笑,在暮石光世脸上浮现,但在几个呼吸后又很快平复如初。
“果然,颈椎不同于人类,根本拆不开。”
“就连肌肉也是,甚至发达程度远超预料。”
“但——”
暮石光世话锋一转,“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又处于低落的情绪中,想让你放松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暮石光世按压下手掌。
他拥有名为【歪击】的绝技,能够利用刺激对肌肉附加紧张状态,使肌肉硬化,导致神经被压迫,甚至让骨骼歪曲。
而这一招的原理,是对柔道整复“按摩”的相反运用。
换言之,暮石也是按摩高手,能够通过按压,让人体肌肉快速放松。
……啪。
只是轻轻一按,皮可那本就放松的后脖颈肌肉,变得更加柔软。
同一时间——
唰!
藏身在暮石光世身旁,以烟尘为掩护的佩恩教授,刺出了手里的麻醉针,将药剂注射进皮可体内。
嗤……
皮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颤了两颤,“噗通”一声倒地,昏睡过去。
“……”
德川茫然地站起身。
随后,暮石光世长呼一大口气,既是有点爽到,也感觉有点惊险。
“呼……”
他抹去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倒地的皮可,“幸亏他正在闹脾气,否则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摸到他的脖子。”
另一边,佩恩博士向暮石道谢,“多谢。”
“不客气,我去看看阿承。”
言罢,暮石光世摆手离去,走向通道伸出。
在第二个拐角那里,暮石找到了逃走的白木承,而白木承怀里还抱着昏迷的烈海王。
烈海王的右脚踝还在冒血,明显受了重伤,急需医疗救助。
“……”
……
暮石光世上前,帮助烈海王按压止血。
两人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暮石看着烈海王,对身旁的老朋友感叹,“阿承,你还真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啊……”
“……”
白木承没有回答,但额头上已经流下几滴冷汗。
暮石又提醒:“他会很生气哦!”
白木承点点头,苦笑道:“的确,皮可一定会很生气的,也很不开心。”
“不。”
暮石光世眉眼低沉,看向白木承怀抱里的烈海王,纠正道:
“我不是在说皮可,而是说他……”
“烈海王——会很生气的哦!”
“……”
白木承顿了顿,随后耸肩,“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