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技场上。
鲜血洒落各处,浸染沙土,令遍地都是一片片鲜红。
【魔枪】黑木玄斋,被斩得鲜血淋漓,却仍然屹立,以无意识状态做好反击准备。
【天下无双】宫本武藏,则手握断刀“国虎”,步步逼近。
然后,异变突生。
观众们一个个瞪大双眼,诧异地望着场上。
黑木玄斋与宫本武藏——
在他们即将最后碰撞之时,绰号【斗魂】的白木承,居然闲庭信步地走到场上,拦在两人之间。
观众们心生不解,发出低声嘈杂。
“战斗被打断了?”
“蠢货!胜负已分,黑木失血太多了。”
“但黑木还想反击啊……”
“胜负要由那两人决定!”
“不对!再继续下去就是公开杀人了!”
“……!?”
而当他们看见,武藏竟真的停下脚步,甚至开怀狂喜之时,观众们又一个个爆发出惊呼。
“白木承果然是要止戈!止戈就是武!”
“了不起!是现代武术的精神!”
“……”
然而,虽然观众为此拍手喝彩,可那群观战的高手们却陷入沉默,甚至抿嘴沉思。
愚地独步、范马刃牙、十鬼蛇王马、烈海王,包括本打算出手止战的本部以藏……
这群高手们,竟都觉得白木承刚刚的话,不是为了“止戈”。
就好像,捕捉到决定做出行动的0.5秒之前,大脑所发出的信号——那样。
高手们都能感觉到,白木承不是那么想的!
……
……
“哼。”
武藏的脸上还有笑意,一双虎目咕噜转动,望向手里的断刀。
“哼哼~~~?”
他抬起断刀,指向白木承,悠然笑道:“白木,你不是也想跟武藏的剑战斗吗?”
白木承却反问:“宫本武藏的剑,能放的下来吗?”
“……”
这问题非常奇怪,听得观众一脸茫然。
武藏却似乎已经明了,又打量一番断掉的国虎,随后松开五指,任凭断刀脱手掉落。
啪嗒……
断刀落地后,武藏面无表情,缓缓放下双手。
见状,白木承睁大双眼,左歪歪,右瞧瞧,上下好一番打量武藏。
他挑眉笑道:“果然,不管刚刚还是现在,宫本武藏就是宫本武藏,没什么区别嘛!”
“哦……”
闻听此言,武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渐渐勾起嘴角,肉眼可见地有些开心。
他抬起虚握的双手,仿佛抓握着两把无形之剑。
“为什么呢?”
武藏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武藏需要‘持剑’?为什么觉得我会与刀剑分离呢?”
“我不想与刀剑分离啊……”
说话间,武藏那张豹头虎目,带有淡淡笑意的脸上,竟闪过几丝落寞。
而当两把无形之剑,在手中凝实,武藏又忽然眉开眼笑,“原来如此,原来我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说罢——
哗!
武藏空挥双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挥舞出刀剑独具的破空声与寒芒,听得人心惊胆战。
哗!哗!哗!
只三两下简单的挥舞,就令观众们无不瞪大双眼。
他们竟觉得,武藏只是放下了那把短刀,但并没有放下“刀剑”本身!
“唔,不错。”
武藏虚握双手,感受刀柄的触感,“好,我就这么斩吧。”
说罢,武藏看向黑木玄斋,周身斗气狰狞如鬼神,扭曲了空间,令观者无不胆寒。
可当武藏正要迈步,却忽然发现,白木承依旧挡在他的前方。
武藏不解,“白木,你还有事吗?”
白木承将手从兜里抽出,缓缓道:“这是第二件事了,宫本武藏,战斗到此为止吧。”
“……”
此言一出,观众们顿时就理解了。
不论先前的话是何用意,白木承果然还是要阻止战斗继续,果然还是要阻止武藏去斩黑木玄斋!
而听到这话的武藏,则挑起眼珠,不解地琢磨起来。
“嗯,嗯嗯~~~~?”
他拖出长长的尾音,持握两把无形太刀,疑惑道:“我现在这般,还是不能斩吗,白木?”
白木承点头,“到此为止就可以了,因为这更符合世间的道理。”
“嗯~~~~?”
武藏更是疑惑,“不砍了他——这种事,你不说‘更符合现世的规矩’,而是说‘更符合世间的道理’?”
在现世游历的这番日子,武藏其实已经初步了解,现世对“斩人”的态度有所变化。
因此,武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他确实没想到白木承会这么说。
武藏挠了挠嘴角,表情很是意外。
“现在已经不是我那个,每个武士都佩刀的时代了。”
“现世已经不再是,可以斩人扬名的地方了。”
“——我还以为你会这么对我说呢。”
武藏前迈一步,逼近白木承,话锋一转道:
“但道理就是,我不砍了黑木玄斋,我和他就分不出胜负,到此为止不算是分出胜负。”
鬼神般的狰狞斗气蔓延,令武藏的头发一根根随风飘动,直至怒发冲冠,连带白木承的脸都被扭曲模糊。
武藏沉声喝道:“不砍他的话,就无法满足——谈何胜利?!”
“……”
这是质问。
而听到这般质问,已经有观众被吓得冷汗阵阵。
但白木承却没有丝毫犹豫,给出回答:“不满足——恰恰是胜利者需要承担。”
此言一出,武藏顿时愣住,扬起的头发也耷拉下去。
白木承继续道:
“在胜负角逐中,赢的一方已经获得了‘胜利’,既然如此,就该承受那份不满足,这是胜利者的义务。”
“而输的一方,虽然吞下了败北的苦果,反而得到了满足。”
“——达成这一点,本身就算分出了胜负。”
白木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地上最强生物】范马勇次郎曾言,决一胜负的时候,头的位置更高的一方是胜者。”
“我无意争辩……”
“但我的看法是,首先承担‘不满足’的一方,就是胜利者!”
“不管是小孩子打架,还是地表最强父子的互殴,都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我的胜负!”
——这就是白木承的胜负观!!
“……”
听到这话后,武藏歪头想了想。
忽然,武藏竟用耍无赖的语气开口,“白木啊,我就是想得到满足,你难道要让我武藏败北吗?”
白木承睁大双眼,与武藏的那双虎目对视,“败北——不好吗?”
武藏顿了顿,似有不解。
白木承缓缓道:“不管是‘不满足’,还是‘败北’……我总觉得,都不算是令人讨厌的东西。”
“那些东西,才是开启奇迹的第一步。”
“在达成这种胜负后——因为不满足,因为输掉,于是经历创伤,抱有悔恨,最终发挥出常人想象不到的集中力和持续力。”
“古往今来,所谓‘强大’的人群,大多都是这类异常者,也在胜负之道上经历不满足和败北,活得不顺畅。”
“——这就是胜负较量,纯粹的胜者或败者是不存在的。”
“常言中的胜负,只是最后表现出的结果罢了。”
“……”
闻言,武藏睁大双眼,表情仍旧不变,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屑,还是正在沉思。
白木承也不在意。
他转过身,走向黑木玄斋。
此时,这位不动明王般的【魔枪】,依然摆出“猫立”架势,右前左后架起双手。
纵使浑身鲜血淋漓,黑木玄斋也仍以无意识的状态,做好反击准备!
嚓……
白木承面朝黑木玄斋,站在一步开外。
忽然——
嗖!
白木承迅猛踏前半步,身姿俯冲扭转,杀意之波动翻涌,以无形之拳挥舞前打。
明明没有出手,但半透明的拳已经打出,攻向黑木面门。
【隆•波掌击】!
砰!
那一瞬间,黑木横摆右臂,以手腕拨开无形之拳,同时右手张开,不顾断裂的五指,右掌跟大力前砸。
【魔枪】!
砰!
右腕推动掌心,打出一发鲜血淋漓的【魔枪】顶掌。
白木承架起双臂格挡,小臂被这发顶掌砸了个结结实实,力劲透体而出,倾泻在他的脸上。
哗啦啦……
他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车辙,足足退了一米多,鼻子都被震得酸胀,连带眼珠也在震颤。
——这便是【魔枪】黑木玄斋的最后反击!
即便拖到这一步,到了失血过多的程度,黑木玄斋的反击仍恐怖无比,令人心生畏惧!
“……”
而在挥出那一击后,黑木昏迷摇晃,最终倒向地面。
白木承快步上前,扶住黑木的身体,毫不在意身上沾染的血污,将其轻轻放于地面。
而见此一幕,憋了许久的德川光成,终于大声道:
“胜……胜负已分!快!”
待命许久的场边医生,也同时冲上前去,为昏死过去的黑木止血,并将其抬上担架,送去医务室急救。
……
……
黑木玄斋离场。
而做完这一切后,白木承起身,抬起双手,看着身上与地上的血,表情颇为感慨。
“好厉害啊,黑木先生……”
他转回身,将一身惨烈的血污展示给武藏。
“你也好厉害,这不是徒手发出的斩击,而是‘刀剑的斩’——都是宫本武藏斩的。”
“哼哼……”
闻听此言,武藏也笑了。
他虚握双手,忽然就是想对白木承说说话,于是缓缓道:
“书法的练习境界,从楷书开始,发展为行书,又演变成草书。”
“在草书之上,其更高处的是……”
“我每天,都在纸上不停地写,后来又在脑海中写,整日不断。”
“终于有一天,不管是在墙壁、瀑布、甚至天空——我都能在其中运笔书写,不再需要笔了。”
“书剑相通,剑亦如此!”
说话间,武藏的威容越发惊人,虚握的双手各持一把大小佩刀,更显【天下无双】的威风凛凛!
“……”
白木承抓了抓双手,抬眼望着宫本武藏。
下一秒——
沙。
就仿佛约好了那般,宫本武藏和白木承同时迈步。
嗒、嗒、嗒、嗒……
【天下无双】的斗气,犹如狰狞鬼神,一路升腾扭曲,更是宛若烈焰般熊熊燃烧。
【斗魂】的斗气,则犹如清水滴入墨汁,在周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纹路,化作翻涌不休的水墨
当那两人迈开步子,周遭空间都仿佛被波动,化作风格不一的扭曲图形。
两股气息蔓延,彼此碰撞纠缠,对冲激荡!
最终——
嗒。
随着最后一脚站定,白木承与宫本武藏相对而立,几乎是脸贴着脸,胸对着胸。
下一瞬——
唰!
武藏抬起手刀,白木承则握住拳头。
两人竟朝着彼此,分别挥出手刀和拳头,动作轻又快,或“砍”或“打”在对方的身体各处。
从耳旁到咽喉,从胸膛到小腹,从手腕到侧腰……
眨眼间,便“砍”或“打”了十数处,彼此都没有伤到对方分毫,仅仅只是轻轻完成动作。
而每次“砍”或“打”,两人口中也都念念有词,为各自的动作配音。
武藏:“嚓嚓、嚓、嚓嚓嚓……”
白木承:“啪、啪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