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分的街头,是不一样的感觉。
天刚蒙蒙亮,有种淡蓝色的清爽味道,夹杂了点凉丝丝的触感,还有股阳光气。
没有往来不断的行人,静谧非常,又生机勃发。
“……”
嗒、嗒、嗒、嗒……
白木承和宫本武藏,就在这样的清晨街头,继续昨天未尽兴的闲逛,并说些有的没的。
“四百年,十多万日的光阴……”
武藏挠了挠头,表情很是开心,语气里却有种莫名的感慨。
“这倒也……不是需要刨根问底的问题,但的确让我吓了一跳,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
白木承其实也不清楚。
无论克隆,亦或是德川寒子的通灵,全都是连现代人都会莫名其妙的领域,更别说武藏了。
所以白木承能理解这点。
“那些……”
武藏抬头望天,回忆昨夜聚会上那群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人全都和你……”
武藏试着描述,“他们当中,有不少高手,也有气质出众之人,应是位高权重者。”
白木承点头,想到武藏说的,应该是拉尔玛十三世,“他是泰王,也就是异国的统治者。”
“嗯,他很年轻啊。”
武藏低头思考,问道:“那么,你和那些人全都交过手吗?”
白木承摇头,“有些有,有些没有,但仔细想来,我们的确都因‘战斗’而相聚。”
“不管是朋友、爱人、家人,还是师父们——都与‘战斗’有关。”
“……”
闻言,武藏眉眼低沉,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像是一场盛大的游园会。”
……
……
两人继续走着,途径一座小桥,再往前走就是市区。
与此同时,武藏也参观起周遭建筑,看着居民区的一栋栋房屋,还有远处的摩天高楼。
“白木,你的那间道场,是叫dou……斗魂武馆,对吧?”
武藏的嘴角下压,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只是单纯叙述,“那里,似乎是你的‘起点’?”
“……是。”
白木承点头,“‘斗魂武馆’是我的起点,就像‘长老’古树对范马刃牙,‘青木原树海’对十鬼蛇王马。”
武藏想了想,“嗯,‘起点’这种说法,在乱世中是没时间考虑的,也不重要,比不得‘最终’。”
“这是只有在现世之人才会在意的词。”
“不过在这般悠闲的气氛里,琢磨一番也是一种练习。”
武藏双目直视前方,忽然问道:“白木,那你觉得,我的起点在哪里?”
“……”
白木承认真思考片刻,最终开口道:“回不去了……”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了,毕竟是四百年前嘛!”
武藏双手掐腰,歪头调侃,又开心地细数道:
“所以,说说嘛,你觉得是哪一场?”
“是我十三岁那年,斩杀‘新当流’的有马?还是那场关原之战?亦或是与‘吉冈流’众人战斗?”
“……”
白木承听着武藏的话,稍显无奈,“即便现在回到四百年前,你也回不去‘起点’了啊,武藏先生。”
“唔!?”
武藏不解,又若有所思。
白木承试着理解,“我想,宫本武藏的‘起点’,应该是从第一次‘斩击’开始的。”
“当第一次斩击、斩杀完成,宫本武藏就从起点出发,走上了那条‘道’,并一路向前、向上。”
“——这是一条奔向出人头地,去往【天下无双】的道。”
白木承呲牙笑着,“这种道,压根不可能回到起点,也根本不会想回到起点的吧?”
闻听此言,武藏顿时眼皮上弯,眉开眼笑。
白木承的想法,的确与武藏刚刚琢磨出来的,有很大相似之处,甚至不谋而合。
“说起来,我的起点也并非不变。”
白木承回忆,“最开始,斗魂武馆只是我家老爷子留下的破烂道场,还差点被极道抢走。”
武藏继续了解新词,“极道?”
白木承解释:“武藏先生的那个时代,其实也有类似的团体,就是赌徒和商贩——博徒与的屋群体。”
武藏了然,“是宵小之众啊。”
白木承点头赞同,“那群极道,以我家地皮为赌注,要我去和其他人战斗,把战斗的机会送上门来。”
“于是我就答应了。”
“也是因为那场战斗,我认识了风水,还跟灭堂老爷子、赤木先生认识了,并从此开始……”
“……”
武藏已经理解,“如此一来,你就算开始向上攀登了,是你出人头地的第一步。”
白木承有些纠结,“向上攀登、出人头地……有些不太合适?”
武藏没管那些,而是好奇另一件事,“那些宵小之众,最终结果如何呢?”
白木承回忆,“和我战斗的对手【仁王】驹田茂,已经不再打地下格斗,去我朋友理人的公司工作了。”
“至于那家极道的小组长‘井上菅也’,已经被警视厅逮捕,听说也得罪了其他极道,牢里还有人要教训他,估计没一天安生日子了。”
“……”
武藏摩挲下巴,疑惑道:“他们没死吗?白木,你没把他们打死?”
“啊……”
白木承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总的来说,当时压根没去考虑那种事吧?因为更重要的事太多,反而没去在意。”
“面对狡诈恶徒,去匡扶正义之类,当然没问题,那是习武之人应尽的义务。”
“我和愚地独步先生,也曾联手,一起干掉过外逃的杀人犯。”
“可论‘在战斗中杀死对手’这件事,或许是一次意外、一种冲动,甚至是一种本能,但不该是目的,那样在这个时代行不通。”
“……”
听到这话,武藏的表情很古怪。
“唔……”
“生于现世的战士们,将自己的拳脚淬炼成刀剑,能做到与‘斩杀’相同结果的事,但目的却不是如此?”
“……真不坦率。”
武藏忽然笑了,竖起一根食指,指向天空。
“既然拥有刀剑的‘理’,就该将‘理’和‘道’贯彻始终,不断靠‘斩杀’来攀登。”
“不断不断斩杀、不断不断攀升……”
“攀登至顶点!攀登至出人头地!!攀登至【天下无双】——!!”
武藏落下手指。
但那份狂热却不减反增,甚至让武藏喜形于色。
他转头看向白木承,见对方表情古怪,便又狞笑强调,“我就是要这样,你想来反驳我吗,白木♡?”
“……”
出乎武藏的预料,白木承并没有反驳。
虽然,那份“意见不同”的表情,几乎已经写在了他的脸上,但白木承并未反驳半个字。
“我为什么要反驳呢?武藏先生。”
“我又怎么可能反驳得了,‘宫本武藏’此人的存在呢?”
“若是给宫本武藏灌输什么观点或什么道理,只怕在开口的一瞬间,就会被斩得七零八落吧……?”
“……”
听着白木承的话,武藏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境界高如武藏,自然能够隐约看出,白木承师承“流派”众多,风格也各有千秋。
或许正是如此,让白木承看待“道”的方式,有种先天性的接受度。
刃牙也好,王马也罢,当然还有宫本武藏。
“你一定抱有疑问吧?武藏先生。”
“我也一样。”
白木承笑道:“所以才要‘追问’,所以才要‘游历’啊!”
“话说……”
白木承话锋一转,看了眼时间,“书店快开门了,要去看看后人对你——对【天下无双】的评说吗?”
武藏先是一愣,紧接眼皮嘴角上弯,化作笑脸,已是万分惊喜。
他欣然道:“哦!之前听愚地独步阁下说过,我的《五轮书》也流传至现世了,竟是广为流传的程度吗!?”
白木承呲牙笑道:“不止《五轮书》,还有不少关于你的作品呢!乱七八糟好多好多……”
“哈哈哈!”
武藏咧嘴开怀,只觉脸上有光,平添几分爽朗,都不禁加快了几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