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过去。
翌日。
斗魂武馆,院内露天练习擂台。
白木承赤身裸足,孤身一人站立。
那夜沾在他身上的血腥,早就被洗了个干干净净,连衣服也换了,嗅不到什么味道。
但与此同时,“杀意之波动”的余韵,却始终在白木承脑海里翻腾。
这样,也不错……
白木承如是想道。
他的脚掌在沙土地上缓缓挪动,左前右后侧身站定,左手张开下压,右拳护肋握住。
如此摆出架势,让身体跟上呼吸的节奏,做轻微浮动,直至全身冒出一层薄薄汗珠。
“呼……”
口中散出缕缕热流。
恍惚间,白木承能听见“杀意之波动”的耳语。
让一切都灭亡吧……
那就是“杀意”。
一切招式与锻炼,一切战斗与强大,最终都会指向,“终结先对手生命”的结果。
杀意之波动铸就的拳头,就是为了致命的破坏力而存在!
若想与宫本武藏对峙,起码要做到这一步才行。
对……没错……
但同时,那也不是唯一的答案,白木承还能再【择】!
“……”
白木承的双眼目视向前,视野中大量水墨虚线翻涌,勾勒出一道苍劲有力的人影。
身披暗红袈裟,穿着白色道服裤,额头绑着一条红色束带。
浓眉大眼,虎目圆睁,脸上带有稀疏的胡渣,像是墨汁洒落在宣纸上,苍劲有力。
——隆。
他是追求真正的强大,并不断修行的格斗手,也是白木承的师父。
此刻,这位纯粹的“格斗求道者”,同样也看出白木承的想法。
{我有一句口头禅——答案就在战斗中。}
隆握住右拳,认真看着,又将拳头对准白木承,淡笑着示意道:
{格斗的意义在于了解对手,也了解自己。}
{一个人钻牛角尖是找不到答案的,当然,你不需要我对你说这些。}
唰。
隆将拳头翻转,拳心朝上,五指随意张开,向白木承勾了勾。
{那么,来切磋下?}
“……”
“不错,棒极了!”
白木承就是喜欢这一刻!
与人切磋,较量敏捷、较量气势、较量心理……
较量彼此的强大!
【斗气冲锋】!
颂!
白木承后脚蹬地,周身气息瞬间扭曲,激荡出翠绿色调的水墨油彩,趟步向前冲出。
他瞬时间逼近隆,拳脚快速连打,又都被隆一一格挡拨开。
啪啪啪啪!
电光石火间,隆挥拳反击,擦着白木承的鼻尖掠过,带起呼呼劲风,吹得白木承鼻子痒痒。
唰!
两人同时握拳再打,拳脚往来不断,攻防转换快到离谱,远远超出“普通练习”时的压力。
咻咻咻~~~~!!
破空声阵阵炸裂。
等到拳脚热身完毕,两人对练的激烈程度便更上一层,开始掺杂各种招式往来。
【波掌击】、【旋风腿】、【上段足刀踢】、【踵落】……
一招又一式,被结结实实地打出。
启动、发力、呼吸、节奏、收尾……
诸多细节,在战斗中反复练习,不见半点枯燥与敷衍,满满都是将拳打出去的乐趣。
真是好一番锻炼啊!
——?!
砰!
隆的一发直拳,打在白木承的脸上。
白木承向后倒退一大步,脑袋后仰至面门朝天,眼底精光闪烁,腰腹猛然绷紧回弹。
双眼里的光,凭空划出两道暗红色弧线!
后脚蹬地,配合右正拳顶出。
【斗气迸放•震击】!
颂!
势大力沉的右正拳,打向面前的隆。
“——!”
隆的目光瞬间凝实,右脚踏前半步,整个人压入白木承近身,同时右拳反击前顶。
【斗气迸放•震击】!
同样的右正拳,被隆打出后发先至的效果,猛击白木承腹部。
砰——!
“呜啊!”
白木承张口干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被汗水浸透,豆大的汗珠从身体各处滑落。
“呼……”
隆吐出一口热气,收起拳头,紧了紧额头上的束带,向白木承赞许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嗒、嗒、嗒、嗒……
他一步步走出,身形自下而上飘散,逐渐化作粉色樱花,于樱粉色的水墨中荡漾无踪。
这场练习就此告一段落。
“呼……呼……”
白木承半跪在地,呼呼喘出热气,眼中还残留着意犹未尽的精光。
他缓了缓,这才起身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走廊。
有位客人等候多时。
——【魔枪】黑木玄斋。
这位“怪腕流”空手道宗师,已经来了十几分钟,没有打扰白木承锻炼,只是盘腿坐下,默默等待。
与宫本武藏一战,黑木玄斋身负重伤,前些天才终于痊愈。
“唔姆……”
见白木承练习完毕,黑木这才点头,沉声道:“白木,你的状态,似乎比看上去的还好。”
白木承一边擦汗,一边呲牙笑道:“是吗?能看得出来?”
“我黑木玄斋不会看错。”
黑木点头,让开些许位置。
白木承则走去黑木那边,坐在他身旁,长长吐了口热气。
黑木目光凝实,沉声道:“和宫本武藏一战,你准备得如何?”
白木承的回答却出人意料,“没有准备,也没有战术。”
“唔姆!”
黑木一愣,随即心有所感地点了点头。
“是啊,面对四百年前的剑豪,‘准备’就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一定得是平日里的自己……”
黑木长叹一声,“宫本武藏是孤独的,而且和修行之人的‘孤独’不同,与其对峙是一件难事。”
白木承也点头同意,却话锋一转,“的确是一件难事,但所谓‘难事’在我看来,却不是一件坏事。”
“正是因为能‘面对困难’,才会忍不住去‘追问’啊……”
“……”
……
当天,中午。
【阿修罗】十鬼蛇王马,出战一场拳愿比赛,最终获得胜利,展示出更为强大的实力。
“拳愿会会长”片原灭堂,和“老爷子”德川光成,都闲来无事去观战了。
为了祝贺,也为了找人散心闲聊,两人盛邀十鬼蛇王马,和他的搭档“山下一夫”,一起去喝酒。
王马不想喝酒,于是老爷子们便出钱,单独请王马去楼上吃烤肉。
至于他们俩,则拉着山下一夫一起,在楼下酒吧小酌。
“……”
德川深吸一口气,喃喃叹道:“就快要开始了,超一流之间的对决,白木承VS宫本武藏。”
片原灭堂笑呵呵地点头,“战士们,都已经饥渴难耐了啊……”
德川则补充,“不止战士们,任何知情人都是如此。”
“嚯嚯嚯,是么?”
片原灭堂抿了口酒,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山下一夫,随即自问自答,“嗯,是啊。”
山下一夫:“……”
山下一夫:“咦……!?”
这位普普通通,甚至瘦瘦小小的58岁中年职员,正因两位大人物在场而紧张,又忽然注意到那两人在看自己。
山下一夫挠了挠头,试探道:“请问,怎么了?”
“唔,倒也没什么。”
片原灭堂捋了捋白胡子,笑着调侃道:“就是忽然发现,你也很开心呢!还有些兴奋?”
“啊……是吗?”
山下一夫眨了眨眼。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山下一夫也不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人了,胆子大了许多,也意识到了许多事。
因此,他在思考了灭堂的话后,认真点了点头,“嗯,我很开心,也因一场场战斗而兴奋。”
灭堂和德川对视一眼,示意山下一夫继续。
山下一夫喝了口酒,笑道:
“我想要变得强大。”
“在我小时候,职业摔角栏目,是在电视台的黄金档播出的,我每周都一期不落地观看。”
“我崇拜职业摔角选手,有时候想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强大。”
“但是……”
“我试过了,却连附近的孩子王都敌不过,‘变强’对我而言成了不切实际的梦想。”
山下一夫稍稍握紧拳头。
“我还是想要变得强大……”
“我想要得到‘绝对的强大’,从而不屈服于不讲理的暴力。”
“于是,在升到初中后,因为没有摔跤社,我便加入了‘柔道社’,而那是一个万年垫底的弱小社团。”
“可即便是在那里,我也会被人秒杀。”
“——我因此认清了‘现实’。”
“我的道路,很轻易地断绝了,我无法实现那个‘梦想’。”
山下一夫轻轻叹气。
“是啊……”
“能够持之以恒,走在‘追求强大’道路上的人,屈指可数。”
“能力不足、家庭原因、健康问题、年龄、力量的丧失……”
“因为种种理由,很多人半途而废。”
“失去梦想的我,只能活在所谓的‘现实’之中,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曾经的梦想。”
“但是,我现在发现了……”
山下一夫看向灭堂和德川,坦率笑道:
“我发现,有些人绝对不会放弃。”
“王马先生、白木、刃牙、愚地独步、涉川大师、今井小哥、镐先生、若槻先生、加奥朗先生……”
山下一夫说了许多人,随后顿了顿。
“拳愿会的斗技者们、地下斗技场的战士们、还有许多强大的人。”
“看着他们,我彻底明白了——”
“那些人,就是‘我没能成为的,那个我想要成就的自己’!”
山下一夫攥紧拳头。
“——我祝福他们!”
“……”
闻听此言,片原灭堂和德川光成,也在笑着点头后,全都举起酒杯,以碰杯为战士们祝福。
……
……
当天,入夜。
洗漱过后的白木承,想要散散心,于是去院内树下盘坐,吹着夜风,身旁落下树叶。
杀意之波动,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
哗啦……
有风吹落树叶。
树叶落地,无声,却在白木承眼中,砸出水波状扩散开的墨色条纹。
忽然——
咚。
一声虚幻的闷响,震得周遭水墨翻涌,逐渐勾勒出一尊尊巨大的石雕金刚佛像。
咚!
闷响声越发清晰,宛如地震轰鸣。
咚——!!
随着第三声闷响落罢,白木承终于看清眼前。
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岛,远处还有熔岩翻腾,而自己正身处一片相对安静的边缘地带。
身下坐着的,是深色的粗糙湿岩地面,由熔岩凝结而成。
血红色的压迫之气笼罩周遭,连空气都带着灼热感,压得人无法喘息!
咚——!!!
白木承寻着声音望去,看向闷响声传来的方向。
在一尊巨大石雕金刚座下,有一位散发修罗之气男人,正沉默着,缓缓用拳击打山崖石壁。
咚!
咚!
咚……
一拳接一拳,沉重有力,登峰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