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巨蛋正门,大厅内。
门碎了,灯还亮着。
能看见两道人影,正身处里面,并在此前你来我往的交锋中,逐渐深入进大厅内部。
“……”
白木承摆出了架势。
重心放在脚尖,双脚自然站立,左前右后,身体侧向前方。
这样,对手可以瞄准的面积,才会尽可能小。
前方的左肩,略微抬起护住下巴,以此阻碍对手的进攻。
惯用右拳,以放松状态握住,随时准备挥出。
左手张开下压,根据情势随机应变。
——就是这样子!
细想起来,白木承的这幅“架势”,并不是刻意模仿谁,但又能从中看到许多人的影子。
隆师父、卢克教练、范马刃牙、甚至还有加奥朗……等等,但细看又有差别,似是而非。
随着锻炼的进行,白木承的架势不知不觉就形成了。
适合打击、适合踢腿、适合蹦跳、适合摔投、适合【斗气迸放】……!
——这是适合白木承的格斗架势!
然而……
白木承抬眼望去,看见前方的宫本武藏,依旧是那副“画像”中的脱力站立姿势。
不对。
那并非“姿势”,而是宫本武藏的“架势”!
“不错,棒极了!”
白木承抿嘴笑道:“打到这里,才是正式开始!”
“……”
武藏欣然相迎。
而就在此时,从大厅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武藏!白木!!”
是德川光成的声音。
“……?”
白木承和武藏都面露不解,寻声望去。
只见,德川光成和片原灭堂两位老爷子,正在御手洗老先生和片原鞘香的陪同下,一起站在大厅入口
而四人身后,还站着真锅匠、伊织一华,加上几位政府高官。
“两位,我来告知你们一件事!”
德川激动万分,大声道:“放心吧!不止地下斗技场,就连东京巨蛋我也包场了!”
“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将这里作为斗技场也没问题!”
“但是……但是唯有一点……”
“唯有这一点,是老夫和友人片原灭堂,一定要说的!”
“——因为这是场决斗呀!”
德川放声高吼。
随后,片原灭堂杵着拐杖上前,沉声低喝,为此次决斗做开场说明。
“可以使用一切武器。”
“包括随身携带的,使用与否悉随尊便!”
“另外……”
片原灭堂的胡须飘动,拳愿会会长的气势展露无遗。
“这场比试,是要决出哪方才是‘胜者’的比试,所谓堂堂正正、公平竞技,在胜负面前,也是次要的,敬请理解!”
“……”
“——就是这样”
德川高声补充,“不必在意任何规则,就算把东京巨蛋整个掀翻也无所谓,用一切战斗吧!”
“……”
而听到这话后,武藏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木承也无奈摇头,抿嘴道:“老爷子们,你们的话好多啊,真的有必要吗……?”
德川和片原灭堂一愣,“咦?”
白木承呲牙笑道:“宫本武藏是‘求道者’,但实际上,也是史上最差劲的犯规狂魔呀!”
“如果想追问宫本武藏的‘道’,那么……”
“无论有多少规则限制,他都只会堂堂正正地把‘堂堂正正’这句话,给践踏在脚下!”
“……”
闻听此言,武藏不怒反喜,甚至相当开心。
他转头看向德川,大笑道:“你的关心多余了,德川!白木在这方面更懂我啊!”
“啊……是吗……但是……”
德川眨了眨眼,额头上冒出一滴汗珠。
小老头攥紧双拳,话锋一转,“但是啊,这是一场决斗吧!?所以有句话,老夫一定要说!”
片原灭堂同样开口,“嚯嚯嚯,唯独这件事,是不能让给你们两个的,必须由我们来才行。”
“……”
白木承和宫本武藏心领神会,因此都笑了。
下一秒——
唰!
主持人片原鞘香,走到众人最前,高高举起右手。
德川光成和片原灭堂,则平静开口道:“两位,准备好了吗……?”
片原鞘香也在此时高声道:
“Ready——?”
“——Fight!!!”
随着片原鞘香的一声大喝,两位老爷子作为“地下斗技场”和“拳愿会”双方,也同时宣布——
“比赛开始!!!”
“……”
……
话音落罢,白木承和宫本武藏,便重新对视彼此,战斗再开。
啊啊,果然又看见了……
两人又从彼此身上,看到了源于这场战斗的,存在于对方背后的“幻象”。
那是他们,会在这次“对决”中看到的景色。
很清楚……!
白木承看得很清楚。
就算这段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白木承看武藏的“景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是“我”。
无论白木承左瞧右看,都能在宫本武藏身上,看到一个“自己”,正在与白木承对峙。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话说回来,宫本武藏看我,又能看到什么呢?
嗯,想必也没有变化。
武藏一定看花了眼,宛如身处江户街头,踏入一场游园盛会,完全不知要看哪里!
各式各样吃喝玩乐望不到尽头,各型各色的高手也齐聚于此,可谓普天欢庆!
“……”
白木承确信这一点,因为宫本武藏的嘴角已经挑起。
看啊,那副欢欣雀跃的表情!
所以到底为什么,我会在宫本武藏的身上——在与宫本武藏战斗的“风景”中,看到“我自己”呢?
嗯~~~~~?
白木承忍不住去琢磨。。
他回忆起,在那低水平的新闻记者,触怒宫本武藏时,武藏曾言:
“斩人,并以此攀登,乃生存方式。”
换言之,于四百年前降临至此的宫本武藏,想要用这具肉身,在现世出人头地!
但若只是想出人头地,成为藏无可藏的名人,那么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宫本武藏为何非要斩人?
说起来……
也有一位老朋友,是那种“明明有其他达成目的的方法”,却还是要认定自己的“生存方式”的人。
——原始人,皮可。
在两亿年前的白垩纪,如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方法应该要多少有多少才对。
但皮可为什么要故意地,去以“恐龙”为狩猎目标?
“……”
或许可以类比——
狩猎,可比“斩击”。
吃饱肚子,可比“出人头地”。
一路成长至此的肉体,可比【天下无双】之名!
白木承懂了。
那些名利、金钱、声望,并不是宫本武藏的附属品,而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宫本武藏斩人——斩人后的变化,例如名声、名利之类,都化作武藏存在的一部分。
如果否认那些,宫本武藏就不是“宫本武藏”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记者的采访很无礼。
难道能去问皮可,你是否喜欢“吃”吗?那是什么蠢问题!
当然,武藏不是皮可。
当然……
武藏当然清楚,如今已不再是,每个武士都佩刀的时代了,“现世”也不再是能斩人扬名的地方。
纵使剿灭匪徒,做出此等义举,武藏也无法再如从前那般存在。
此等危局,更甚于武藏晚年,因天下战事稀少,而渡过的“无用武之地”的困境!
——但,这又如何呢?
这就是宫本武藏的“道”啊!
白木承能理解。
但也正因为“能理解”,所以才会生出“不同的见解”。
追求“道”的完全?
白木承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是想追问自己的“道”,但只有“去追问”的过程——途中的热情、行动,才是“白木承”的存在。
并不是说不要去“追问道”,但如果被成败的结果所困扰,最终止步,失去了热情,那该有多么遗憾啊!
“……”
白木承的道?宫本武藏的道?
道——终难随人意!!
为了追求什么,去努力、去行动、去倾注热情,并在过程中产生变化。
最终……
或许会成功、或许会失败、或许会留有遗憾。
还有没战胜的对手?还有没见过的人?还有没取得的成就?
是啊,还会有遗憾……
但对白木承而言,所谓“遗憾”并不是一件坏事,反而会成为自我“存在”的一部分。
所以——不要害怕带着“遗憾”活着,因为那也是“存在”的证明!
“……”
“但只是嘴上说说,必然无法说服宫本武藏。”
“果然,我就是得这么告诉你啊,武藏先生……”
白木承彻底调整好呼吸。
他维持侧身站架,全身却已陷入松弛,逐渐沉浸于【脱力】。
从最初的左臂,蔓延至半边身体,最后是整个人都飘散开来,只剩无形的灵魂!
极致的【脱力】,让白木承只剩灵魂,就仿佛接触到那股“灵魂之力”。
——精神力!
水墨虚线随之翻涌动荡。
一匹巨大的黑色驮马,从墨色中缓缓走出。
随即,那位身披破烂斗篷的白发男子,以双手抱胸的威武姿势,站在白木承身旁,扬起下巴冷哼。
{哼!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还不够,给我认真些!}
{更加强大,威力无匹……}
{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维加的狂笑声中,白木承全身【脱力】完成,将体内超36万亿个细胞尽数化作精神力。
暗紫色的幽光,跟随白木承的身体轮廓摆荡,凭空留下一道道扭曲残影。
就是现在——
嗙!
【维加•精神力旋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