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数天之后，海平线上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蓝。
一道灰蒙蒙的轮廓从海天交界处慢慢浮了起来，起初只是细细的一条线，随着舰队继续往前推进，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
山脊的起伏、海岸线的曲折、大片大片绿色的植被，一点一点地从雾气里剥离出来。
“真的有大陆！”水月儿双手撑着船舷栏杆，踮起脚尖往远处看，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好几度。
“这就是日月大陆吗？！”火舞从甲板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眯着眼往前张望。
她平时再傲娇再嘴硬，这时候也顾不上端着了，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甲板上很快站满了人。
宁荣荣拉着朱竹清从船舱里跑出来，两人挤到栏杆边上，海风把她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拢。
其他人陆续从各自的船舱里出来，有人连外套都没穿好就冲上了甲板。
众女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大陆轮廓，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叶箫站在舰桥高处，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挂着一点笑。
……
与此同时，日月大陆。
临海城。
这座滨海小城坐落在日月大陆东海岸的中段，城里人口不过几万，平时靠打渔和晒盐过日子。
城墙上常年驻着一支几百人的守备队，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工作不是打仗，是帮渔民推船、巡海滩、偶尔抓几个偷盐的贼。
瞭望塔上的哨兵韩老三今天值的是早班。
他像往常一样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半截芦苇根，眯着眼往海面上随便扫了一眼。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不对，好像有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把芦苇根从嘴里拔出来，整个人从栏杆上弹了起来。
海面上有船。
不止一艘，是一整支舰队。
黑压压的一片，从海天交接处冒出来，船身全是金属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面那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城堡，舰首劈开的浪花白沫翻腾。
后面还跟着十几艘稍小一些的，再后面还有。
他数不清，越数心里越发毛。
“船……大船！好多大船！”韩老三扯开嗓子朝下面喊，声音劈了岔。
他一边喊一边使劲拽瞭望塔上的警钟绳子，铁钟被他敲得哐哐哐震天响。
城墙上的守备队长正在跟手下赌骰子，听见钟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扔了骰子就往外冲。
他冲上城墙垛口，往外一看，手里的骰盅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关城门……快关城门！”他的嗓子也在抖，但好歹还能喊出话来，“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上垛口！魂师全部到城门口集合！快！”
城门被十几个士兵合力推着关上了，沉重的铁门撞上石门框时发出一声闷响。
城墙上的守备队士兵们连滚带爬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弓箭手把弓弦拉满了才想起来箭头还没装，手忙脚乱地从箭囊里往外掏。
城里的老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警钟在拼命地敲，看见士兵在街上拼命地跑。
渔民把渔网往地上一扔就往后街窜，晒盐的汉子挑着半担盐跑了几步觉得担子碍事，直接把扁担连盐一起甩在路边。
摆摊的小贩把摊子一推，货也不收了，抱着钱盒子就往巷子里钻。
临街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门上板，有个老板娘边关门边骂，“又要打仗了……是月亮帝国还是哪个天杀的！”
“不是月亮帝国！”城墙上有士兵探头朝她喊了一嗓子，“船不对……那船上挂的旗从来没见过！”
老板娘手里门板没按住，咣当一声倒在街上，她也没捡。
城外，港口的渔民比城里人更慌。
他们的渔船就停在码头上，那些巨舰要是直接开过来，他们的船就是一堆浮在水面上的木片。
有个老渔民双手合十对着海面跪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拜神还是在求祖宗保佑。
年轻一点的直接把渔船缆绳砍了，船也不要了，掉头就往岸上跑。
城主连滚带爬地跑上城墙，一边跑一边系腰带，帽子歪了也没扶。
他手按在垛口上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从额头白到下巴，整个人站在原地晃了一下。
“这他妈……这是哪家的舰队。”他一手抓着城砖，把石砖都抠出了一条缝，转过头朝身后的官员吼，“我们跟月亮帝国不是休战了吗？他们在西边，怎么绕到东边来了！”
“大人，这不像月亮帝国的船。”一个年纪大些的军官皱着眉头往下看，“月亮帝国的船我见过，最大的也就是木船。
这些船……您看最前面那艘，至少比它大五倍不止。而且船上全是金属，月亮帝国哪有金属船啊。”
“不是月亮帝国，那是哪？！”
没有人能回答他。
城墙上的士兵们已经把弓弦全部拉满，箭头遥遥对准了海面上那支还在靠近的舰队。
但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就凭这几百张弓，射到那些金属巨舰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守备队里的魂师站在城门口，有人已经把武魂放出来了，兽武魂的低吼和器武魂的寒光交织。
但他们也只有几十个人，最高也不过魂尊。
海面上那支舰队，光是甲板上站着的人就能铺满整个城墙。
舰队越来越近。
士兵们的弓弦拉得越来越紧。
城主的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最前面那艘巨舰缓缓调转舰身，在距离港口不到两海里的地方停住了。
后面的舰队跟着依次停下，整支舰队安静地浮在海面上，炮口纹丝不动地对着天空。
一面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旗帜从旗舰的桅杆上升起来，在海风里缓缓展开。
城墙上几百个拉满弓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个年轻士兵胳膊拉弓拉得酸了，偷偷松了一下又赶紧拉满，旁边老兵横了他一眼没吭声。
城主攥着城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的。
月亮帝国好歹是知道底细的敌人。
海面上这支舰队，连底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