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齐家疯了吗?竟然还请了魔...日月神教!”
见不着人的时候,你自诩正道骂两句魔教,人人竖起大拇指说你是个好汉,可这其实不算什么。
等人真在眼前的时候,你还能梗着脖子当面骂一声魔教,那才是真好汉!
再看上首的齐夫人,已然花容失色,抬袖掩面急道:“妾身都不知道日月神教大门朝哪开,却又到何处去请?!”
此时他们也没功夫去掰扯了,因为嘈杂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
众人探头望出去,只见数十条大汉翻墙破门闯入院中,皆黑衣劲装,腰佩长刀,气势汹汹,趾高气昂。
院中坐满了一桌桌各势力的下属弟子,此时如临大敌,齐刷刷地起身后退,却无人敢抻头子上前喊话。
有那愣头青紧张地摸向刀剑,还没拔出两寸就叫身边老江湖一巴掌糊得老实清醒。
“挨千刀的!昏了头了?那可是魔教!人家都还没拔刀呢!”
当先一人寸头凶面,睥睨左右,挥手大喝:“日月神教天音堂紫旗办事!轻举妄动者——杀无赦!”
随他话音落下,神教教众鱼贯而入,五步一人分列各方院墙之下,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赣中武林人士粗粗一数,心里不由连连暗骂:早听说齐家内力废拉不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是怎么让这快六七十号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府中的?!
又有十几人随那领头的直趋堂屋而去,沿路江湖人无不紧急避让。
刘允带人闯进正堂,虎目左右一扫,气势逼人。
那汪总镖头左右看了看,硬着头皮上前抱拳开口:“请教尊驾,不知贵教到此......”
刘允却当他如空气一般,理都不理,带人左右分列,躬身抱拳——
“恭迎旗主!”
只听一阵衣袂飘飞声响,一道身影自屋顶落了下来,身法飘逸,如云似烟。
“许夫人,藏剑山庄开宗立派,赣中武林皆下了帖子,怎么独独将临江府的邻居落下了?”
宁煜敛衣跨过门槛,将长剑放在刘允捧起的掌心,笑着开口问道。
堂内众人张望过去,只见来人一身靛蓝外衫,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其面如冠玉,眉若远山,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顾盼之间自有清俊风骨。
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见半分江湖人的悍戾,反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
配上这番从天而降的出场格调,真恍若踏月而来的谪仙。
他缓步迈入堂中,步伐不快,却似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原本略有嘈杂的堂内,竟不自觉地静了几分。
宁煜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落在站在中间的汪总镖头身上:“受汪老英雄相邀,我这‘装神弄鬼’的,可是现身下来了,您有何见教?”
汪樽额头见汗,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抱拳道:“不知是天霜剑宁旗主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坐在后面的江湖人不禁蛐蛐隆隆起来。
“这就是夺命郎君天霜剑?果真是好年轻!”
“人都报了是天音堂紫旗,还能有假?没瞧着这么多人呢么?!”
宁煜轻笑一声:“汪老英雄又非此地主人,何谈相迎?”
他又朝上首道:“许夫人,您还未答我的话儿呢?”
许清如慌忙站起身来,说话都哆嗦起来:“岂敢相忘?只是...只是不知仙踪何处,该向哪里去请罢了!”
“哦?”
宁煜环顾左右,伸手将这一圈交椅一一点过,摇头叹道:“连我的座位都没预备下,可见是哄人的。”
众人只见许清如咬着下唇左瞧瞧、右看看,可江西武林的各位大佬们全都目不斜视,无人接她的目光。
她终于无奈,侧身抬步向旁边一挪,摊手道:“请宁旗主上座!”
宁煜呵呵一笑,老实不客气地上前坐下,还伸手叩了叩身旁桌面。
众目睽睽之下,许清如深吸口气才撑住神态。
她挥退女使,亲自给宁煜倒茶,双手捧上。
落在人眼中,是怎一个忍辱负重了得?
宁煜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在那双眼底看到一分狡黠。
这女人真是......故意使的自己用过的盏,那碗沿儿上还留着一圈胭脂呢。
宁煜不动声色地接过,向堂下问道:“诸位刚才好像在论藏剑山庄的麻烦?”
他举了举手中茶盏,说道:“如今藏剑山庄的主人在自己家里不仅没了座位,还得给我这个找麻烦的恶客端茶倒水......怎么没见谁来管一管?”
——堂下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与宁煜并坐主位的盐帮舵主洪威轻叹一声,开口道:“宁旗主,你今天摆出这个架势,难道是要和整个江西武林为敌吗?”
他也是没办法,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再不说话,丢的便不只是自己个人的面子了。
“哪里哪里~”
宁煜笑道:“洪舵主这话,有失偏颇。本旗在临江府做生意,本也是江西武林的一份子呀!”
洪威道:“那......”
“更何况!”
宁煜忽然收敛笑容,冷声一喝:“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二流货色,也配与我日月神教为敌了!”
嗆啷——!
宁煜话音落下,刘允等人立时拔刀出鞘,吓得好些人一个激灵。
“都收起来!”宁煜摆手一喝。
又对洪威说道:“洪舵主,你可千万别把我不当江西武林的一份子。
否则,我还怎么坐在这里跟大家好好说话?”
洪威脸色铁青一片,却闭眼闭口,再不作声。
去他妈的面子吧,谁有本事谁来抻头!
魔教出了名的手狠手辣,这位主儿又是刚刚声名鹊起的小魔头,连五岳盟主左冷禅的亲儿子都砍了。
今日要是一句话没说好,别看这堂主坐了许多好手,外头又聚着百多号弟子,真打起来绝对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比谁跑得最慢!
“汪总镖头!”宁煜又一声点名,叫汪樽不由自主正襟危坐。
“刚刚大家赞你派差事派得好,便请你说说,我这种来找麻烦的,该归哪家出手摆平?”
“这...这...”
汪樽捋着胡子,满头大汗:“宁旗主哪里是来找麻烦的,明明也是来帮齐家平事儿的客人!”
宁煜笑骂一声滑头,招手叫那一直捧着折子的女使近前来。
“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看了。”宁煜拉开折子说道。
“若是找不出来,那就只好归你威远镖局摆平!”
汪樽一听这话,不由地面皮抽动。
在座都是老江湖,谁不知魔教是要挑一个倒霉鬼出来杀鸡儆猴,都盼着千万别点到自己头上。
“我刚刚听你们左一个‘麻烦’,又一个‘麻烦’,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闹了半天,原来所谓‘麻烦’,是这么个意思。”
宁煜看罢,随手将其丢到面前地上,一脚远远踢到了门槛边上。
他慨叹道:“藏剑山庄齐家原本没有什么麻烦。只不过,若是许夫人不给你们喂饱喽,你们就要来找齐家的麻烦!
这可真是...同样是来打秋风的,本教怎么就没有你们这么会想说头呢?”
见他如此直接地掀开这层窗户纸,堂下好些人喝水的喝水、清嗓子的清嗓子,仿佛屁股下面张了刺儿一般。
宁煜忽然问起许清如来:“许夫人,不是说你们家跟崆峒派有亲吗?就这么任由这帮人欺负?”
少妇哀声道:“人家不过拿钱办事,来助了回拳罢了。哪有什么亲戚,都是江湖人乱传的谣言。”
“原来如此。”宁煜点了点头。
“汪总镖头!”
宁煜又问道:“从袁州向北的镖货,只能走你们家?而且每百斤货五两银子镖费,你怎么不直接抢货得了?”
汪樽慌忙抱拳,正要说话,却见宁煜又一抬手。
“你自是南昌府的生意,我不挑你的理儿!”
“不过——”宁煜话锋一转,转眼看向大宅门的刘汎,冷目如霜,叫其人心惊肉跳。
“刘舵主,照那上面写的,过临江府可得要你大宅门点头,啊?
你们分舵是在樟树吧。我却不晓得,怎么就做了整个临江府的主?”
刘汎左右一望,无人愿意相帮,当场怂了,起身道:
“是汪镖头分得不对!
临江府有贵部在,自然是风平浪静,无有麻烦。齐家的供奉,自然该送到宁旗主手上!”
“你看,还在说‘麻烦’的事。”
宁煜笑着点了点他:“刘舵主也是个妙人。我与贵门刘大当家也是旧识,不知刘舵主与其......?”
刘汎赶紧答道:“正是在下同宗大兄。”
宁煜哦了一声:“那冲刘大当家面子,今天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刘汎大喜:“宁旗主宽宏大量,叫人佩服,在下这就带人离开!”
“那却不忙!”宁煜抬手一竖。“本旗还有一桩因果要同阁下了结。”
刘汎顿时愣住:“不知还有何处得罪?”
宁煜道:“刘舵主有个妻弟姓薛的,原在凤凰山开镖局,今年中曾给本旗递信,共同截了齐家的货。”
众人一听,不由侧目而视,刘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话拿在明面上一说,他名声不就臭完了吗?!
宁煜接着道:“只是此人明里与本旗合作,暗地里却勾结衡山派与齐家一道潜入临江,杀了本旗一个措手不及。”
“啊——?”堂里顿时响起阵阵惊呼。
“怪不得衡山派那次突袭那般精准,一战杀了旗主、香主!
原来是有这番故事!”
“嘿~齐家居然敢掺和进这等事里,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
怪不得这回日月神教会杀来呢!”
刘汎瞠目结舌,冷汗顿时湿了满背,大喊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不,在下绝不知情啊!”
宁煜却不管他:“刘舵主,你这个妻弟散了镖局躲了起来,不见了人,本教也找不着他。
这个因果,恐怕只有你来担着了!”
宁煜忽然起身,环顾左右:“此乃本教与五岳剑派之间的血仇,诸位江西同道,有谁想架梁子吗?”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谁敢搭腔?
宁煜左右一顾,嗤笑一声,脚下突然一踏,身形已奋飞而出。
他拧腰钻拳,打出一招千浪叠屏,口中暴喝道:“接我一拳,因果顿销!”
刘汎听了这话,也奋起余勇,双掌一叠,迎将上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了话,只要接下一招,想必他也没脸皮食言而肥。
拳掌相接,嘭的一声闷响,竟不似血肉交击,反倒像巨浪拍在石崖之上。
宁煜这一拳看似平实,内里却藏着千浪叠涌的暗劲,拳劲如滔滔流水撞向顽石,层层叠叠透入刘汎掌心。
更可怖的是,一道刺骨的寒意自他拳峰迸发,顺着拳掌相触之处,如雪崩一般轰入刘汎经脉!
刘汎只觉掌心先是一阵浪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被震开。
可随即便是冰寒彻骨的剧痛!
那寒气来得又快又猛,瞬间便沿着手少阳经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气血凝滞,筋骨僵硬,双掌不由自主地打起摆子,再也遏制不住那翻涌的浪潮。
他瞳孔骤缩,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这才晓得此人名号中为何有‘天霜’二字。
“天霜……”一个字尚未吐尽,宁煜的拳劲已然破开他的掌防,如流水碎岩般碾过他的护身内劲,重重砸在其胸口。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汎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两张木桌,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四肢抽搐着,经脉里的寒冰真炁还在肆虐,冻得他牙关打颤,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双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最终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舵主——!”
刘汎座位后的部下哀嚎一声,抢了过去,伸手一探,人已经没了声息。
其中有个中年汉子左右环顾,恸哭道:“诸位江西同道,你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
若方才还只是摄于日月神教魔威赫赫的话,宁煜这一手露过,杀鸡儆猴,更叫这些人知道厉害,哪还敢出头。
见无人应和,那汉子终于也体会到了齐家方才的窘迫,只好向宁煜哭道:
“宁旗主,你今日可是要将我等全都留在此处吗?!”
宁煜将众人神态看在眼里,心下掂量着火候,负手道:“刘舵主是为他妻弟与本教结的因果,此乃私人关系,却与大宅门无涉,你们走吧!
回去后,也替我向刘大当家说说清楚。”
“谢过宁旗主高抬贵手!”
那汉子抱了抱拳,招呼左右抬起刘汎的尸体便向外行去,果真带着大宅门的人半步不停,一溜烟儿走了。
大宅门这等鄱阳楼上有座次的大势力,忽然就死了一个大佬抬着出去,众人忽然便觉如山的压力砸在了肩上,堂中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宁煜拍了拍手回转上首坐下:“本教一些私事,耽搁大伙,对不住。”
“哪里哪里...”众人自是连连摆手。
这位宁旗主既然可以一拳打死大宅门的舵主,那想必便也可以一拳打死这屋里剩余的任意一人。
此时此刻,自然是人家说了算。
“咱们说回生意,呃不,说回齐家的‘麻烦’。”
宁煜抿了口茶,接着道:“汪总镖头,你那个分法不错,就是伸手的人太多了些,搞得大家都没挣多少钱。
我瞧齐家也没那么多麻烦嘛。
你看,刚刚我一拳下去,不就少了一家分钱的?”
清凉观的道士悠悠开口:“那依宁旗主的意思,是要把咱们这些二流货色,一拳一个都打走喽?”
“欸~”宁煜摇了摇头:“都是在江西发财的同道,大家没仇没怨,我怎么能犯众怒?”
“不过,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杂了些。
诸位都是鄱阳楼上有座次的好人物,哪能跟这些蜂麻燕雀、横葛兰荣的下三滥搅和在一张桌上吃饭?”
宁煜转向盐帮洪威:“洪舵主,动武的伤和气,咱们还是文摆吧?”
这会儿你知道伤和气了?
洪威逆来顺受道:“全听宁旗主的。”
“好,便请主家上壶酒来!”
过不多时,便有女使端了瓷壶玉盏来到宁煜身边。
他在身旁桌上一列摆开六只酒盏,又把酒壶拎在手中,起身先倒了一杯端起。
“诸位,这酒是主人家备的,宁某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又亮出杯底,示意无毒。
“这文摆的规矩,好说的很——
今天谁有本事来我面前喝一杯冷酒还站得住,汪总镖头分派的‘差事’,便有谁一份!”
“谁来——!?”
宁煜冷喝一声,却无人敢上前来,于是笑道:“洪舵主,盐帮势力随江水遍布整个江西,鄱阳楼上平素也是欧阳帮主话事,您岂能置身之外?”
洪威却大摇其头:“在下这趟仅仅只是代表欧阳帮主和鄱阳楼,来见证藏剑山庄开宗立派。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盐帮没空余的功夫帮他人平事儿,齐夫人,对不住了。”
他冲许清如抱了抱拳,便再度闭上眼装起了瞎子。
众人一看——得,这又缩头了一位大佬。
“我来!”
大伙循声望去,只见后排站起个人,一脸豪迈地冲上前来。
“黄冈涧顾......”
不等他报出名号,宁煜一脚踹了出去,只一下便将人“诶呦”一下撩翻。
他连连摇头:“废物...废物,喝不得主人家的好酒。”
于是又扬声道:“都仔细掂量掂量自个儿,鄱阳楼上没交椅的,吃某家一招,方能饮酒!”
芦溪青峰武馆的总教头程愈站起身来,抱拳问道:“宁旗主,饮一杯酒站着不倒,便能算数?”
宁煜颔首答应:“绝无二话!”
“好,程某来领教阁下高招!”
“总算是还有个好汉,请!”
宁煜赞了一声,亲斟了一杯酒,单手端起,悬于身前。
众目之下,眼见那酒面儿上忽然凭空冒起一阵深邃的白烟。
“怎么个事儿?酒如何一下就热了?”有人纳闷问道。
“热你个大头鬼!”一旁有人骂道:“这是寒烟,那酒都快要结成冰了!”
“啊?内功竟能练到如此玄奇地步?”
程愈豹头环眼,一身腱子肉遒劲非常,显然外家有成、气血充盈。
即便如此,他看着宁煜手中那一杯寒酒,面上亦是分外凝重。
“请了!”
程愈接过酒盏,心下立即“嘶——”了一声。
这杯子都冰得直刺人手,那里头的酒......
他有心打一通退堂鼓,可众人瞧着,实在是抹不开面儿,于是把心一横,仰头就灌了下去!
“呃!”
酒液甫一入口,程愈悔意便涌上心头。
他只觉一股冰寒彻骨的劲力,如千万根细碎的冰针,顺着喉咙径直扎进脏腑。
寒意入腹的刹那便四下散开,循着经脉窜涌游走。
他自恃练了三十年外家硬功,一身气血如洪炉奔涌,寻常阴寒之气沾身即化,才敢接招。
却没成想这寒冰真炁好生霸道,所过之处,经脉骤然收缩,奔涌的气血竟生生滞涩了半分!
他下意识地沉腰运气,丹田内的雄浑气血轰然上行,欲要将这股寒气逼出体外。
两股劲力在经脉中轰然相撞,程愈只觉脏腑间一阵刺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自咽了下去——已经遭了这么大罪,这杯酒岂能白喝!
可那寒冰真炁着实难缠,竟如附骨之疽,顺着气血游走的轨迹缠了上来,寸寸冰封,让他浑身的腱子肉都泛起了僵硬的麻意。
起初只是舌尖发麻,接着是喉咙、心口,再然后,四肢百骸仿佛都被灌入了一股冷意,指尖脚尖先是僵冷,随即麻痒钻心。
“好......好霸道的寒冰真炁......”
程愈心头掀起骇浪,他想开口喝骂,却发现舌头早已僵麻,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想抬手撑住桌子稳住身形,却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雪人,竟连抬腕的力气都无。
丹田内的气血还在挣扎,却像是被寒雾裹住的火苗,越烧越弱,最后连一丝暖意都透不出来。
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耳中嗡嗡作响,周遭众人的惊呼声,竟像是隔着一层厚棉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下一刻,那股麻意彻底席卷全身,程愈只觉双腿一软,便如山塌般重重栽倒在地,四肢僵直,双目圆睁,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教头...教头!”
宁煜趁众人伸长脖子去看程愈的功夫,偷偷抹了把额头,一旁的许清如险些笑出来。
他横了少妇一眼,又颇为欣喜地看向地上的壮汉,心下不禁感慨:左大师伯的寒炁果然霸道!
宁煜轻咳两声摆了摆手,淡然道:“抬走吧,赶紧好好叫他暖和暖和,出不了人命的。”
“是,是!多谢宁旗主手下留情!”
弟子们赶紧抬了师傅便走,火急火燎地招热汤去了。
那武功山清凉观的道士二话不说,起身打了个揖:“宁旗主,有贵教在,想必齐家不会有什么麻烦,本观事务繁多,便先行一步了!”
宁煜笑道:“道长好走,恕不远送。”
威远镖局见机也反应不慢,汪樽连忙跟上:“宁旗主,那齐家的事情就全拜托您受累了,我们也先走,先走!”
许清如此时心头畅快,戏瘾大发,连连上来挽留。
可这些有座次的打定主意一齐要走,恨不得将门槛都踏破。
排在后头的小虾米的面面相觑,情知这趟白来,更是顾不上打招呼,生怕留在后面走得慢了,被魔教请去喝一杯断魂酒。
偌大厅堂院落,一刻便没了这些腌臜人影,只余许清如银铃般连串的笑声——
“公子呀,咱们哪一日若是流落江湖了,再不济也能唱台好戏糊糊口吧!”
......
三日之后,消息渐渐传开。
日月教突袭齐家开派大典,天霜剑一樽寒酒慑退群雄,便成了说书人口中最新鲜的戏码。
末了,他们还会感叹一句:“人都散尽,藏剑山庄齐家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不知要被魔教如何盘弄......”
这时候若是还没尽兴,便可投上几个大子儿,还有那“少年旗主欺压少妇庄主”的好段子可以评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