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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母亲

作者:顽固的仓颉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1:01:13
第十七章 母亲

钟镇野站在那个黑洞洞的坑边,心里一片冰寒。

他不明白。

为什么血荄会抓到自己母亲头上来?

她根本没去过后山,没接触过那些腐尸,没碰过那些果子,按理说根本不会被标记。

可她就这样消失了,被拖进了这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地洞。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其他人也纷纷赶到了。

钟永强跑在最前面,身上还带着刚才被树根勒出的伤痕,脸色煞白,钟怀山紧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刀上沾着腐尸的黑血,几个年轻后生也跟了过来,看见屋里那个大洞,全都愣住了。

“阿雅!”

钟永群扑到洞口边,整个人差点栽进去,被钟永强一把拉住。

他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喊。

“阿雅!阿雅!!”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地道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其他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黑洞,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也掉进去。

钟柏和杜若也赶到了。

他们俩站在门口,看见屋里那个大洞,又看见趴在洞边的钟永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杜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被她悄悄握紧。

钟柏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钟镇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钟镇野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洞,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们俩知道钟镇野的身份,知道吴雅腹中那个孩子是谁,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钟柏反应很快。

他猛地转向钟永群,沉声喝道:“阿群!你媳妇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抓她!”

钟永群人已经乱了。

他跪在洞口边,双手撑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是抖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就一直在屋里休息……我去找你们……回来就这样了……”

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抓她……她什么都没干……”

钟柏还想再问什么,被杜若轻轻按住了手臂,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逼钟永群,这个时候逼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钟镇野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洞,看着趴在洞边的父亲,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看着杜若和钟柏凝重的脸色。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他的目光从洞口移开,开始在房间里扫视。

床铺是乱的,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掉在地上,床边有一双布鞋,歪歪扭扭地放着,像是主人匆忙起身时踢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液体。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碗。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中药。

他转向钟永群,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不是喝了这个?”

钟永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碗,点了点头。

“是……是保胎的中药。”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之前……之前阿雅也经常喝……医生说胎儿不稳,得喝药保着……”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经常喝?”

“是啊,每天都喝……”

钟永群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加慌乱:“怎么、怎么了?这些草药都是后山采的,之前喝了也都没事啊……”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放下碗,目光在房间里继续搜寻,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布包,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他把那些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几样他不认识。

但有一味,他闻出了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和昨天在吕骏扔掉的那颗果子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那些草药,转向杜若。

杜若一直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杜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些采药的地方……”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是在后山?”

钟镇野点了点头。

杜若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

“我明白了。”她说:“我马上安排人,去看看那些采药的地方都在哪。”

“小心安全。”钟镇野说:“带上永强和怀山叔,他们今天跟那些腐尸动过手,知道那东西的危险。”

杜若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门外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在喊钟永强和钟怀山的名字。

钟镇野没有再耽搁。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钟永群还趴在洞边,双手扒着边缘,肩膀在微微颤抖。

钟柏站在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钟镇野走过去,在洞边蹲下。

他往下看了一眼。

黑,很深,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许师傅!”

身后传来其他几人的惊呼。

但钟镇野已经落了下去。

不过,洞比想象的要浅。

也就几米多深,他落下去的时候,脚很快就踩到了底,脚下一软,是松软的泥土,陷进去半寸深。

头顶传来钟永强他们的呼喊声,隔着几米多深的土层,听起来很遥远。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底。

土很松,明显被翻动过,坑壁上残留着粗大的树根刮擦过的痕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力拖拽着犁出来的。

有些地方的泥土被挤压得特别紧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强行挤过去。

人应该是从这里被拖走的。

但到了这里,痕迹就断了。

那些树根裹着她,离开了这个坑,进入了更深的地下,那不是简单的拖拽,而是某种类似于土遁的手段……树根裹着人,在泥土里穿行,像鱼在水里游一样。

这种移动方式不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在地下深处。

他伸手按在坑壁上,仔细感受那些残留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血荄的力量,冰冷,粘稠,它在那些树根刮擦过的痕迹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像黑暗中的荧光,指引着方向。

钟镇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张漆黑的【阴七星】面具。

这一次,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频繁地使用这张面具。

一来是当初道具描述里说得清楚,久戴则记忆混淆,爱憎颠倒,人性渐朽。

用得太多次,那些被吸收的负面情绪会反噬,会把他彻底吞噬,让他变成一具空壳,一个被面具操控的傀儡。

二来,他自己也下意识地不想依赖某一个道具太多。

他习惯于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事物,道具当然好用,但如果太过依赖道具,那么一旦失去道具,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废物。

但现在……

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开始发现,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已经渐渐离不开这张面具了。

每次戴上它,他就能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感知更敏锐,力量更强大,反应更迅捷,它能帮他救下更多的人,能帮他找到更多的线索,能帮他离完成任务更近一步。

所以他就一直戴着。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依赖”了,他只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戴上它。

钟镇野缓缓把面具贴到脸上。

触感冰凉,瞬间贴合皮肤,像本来就是从他脸上长出来的一样。

然后,他把手按在坑底的泥土上。

下一秒,他对力量的感知,瞬间增强了无数倍。

那些原本只能隐约感觉到的东西,现在变得清晰无比,泥土的每一丝细微的纹理,树根刮擦时留下的每一道痕迹,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气息,全都像放大镜下的图像一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沿着那些痕迹延伸出去。

像一条无形的线,顺着树根拖拽的轨迹,在地下穿行。

一米。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那些痕迹时断时续,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血荄的力量在地下深处留下的印记,比他想象的更加清晰。

两三百米后,那股气息的尽头,指向一个熟悉的方向。

后山,那棵大槐树。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撞上了另一股存在。

那东西一开始没有发现他。

它正在兴奋着什么,像一头刚捕获了猎物的野兽,正在盘算着怎么享用,那些情绪的波动透过树根传递过来,得意,贪婪,还有一丝压抑了太久的狂喜。

然后,它感觉到了他。

那股意识猛地一顿。

像被人从身后拍了一巴掌,整个僵住了。

紧接着,钟镇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意,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把他从头到脚笼罩住。

“你?”

那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带着惊讶,带着意外,还有隐隐的兴奋。

“你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能感觉到,那股意识正在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我看看……你好紧张……”那声音自言自语着:“你这么紧张……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它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让我再看看……”

沉默。

几秒钟后,那声音忽然变了。

“等等?!”

它的语调猛地拔高:“她腹中之子,为何与你气息如此相似?”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你的孩子?”

那声音越来越兴奋:“不,不对……这种气息绝非父子……”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思考什么。

然后,它发出一声近乎狂喜的惊叹。

“简直就像同一个人!”

“只是,这是更纯净的你,是初始的你……”

钟镇野站在黑暗的坑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感知到了。

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它就感知到了这么多。

“放这个女人离开。”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有什么我们可以谈。”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种狂喜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玩味的、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天大秘密的笑。

“这个女人……”

它拖长了语调。

“不。”

一字一顿:“她,是你的母亲吧?”

钟镇野没有说话。

那笑声变得更加明显了。

“对的对的……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它自言自语着,像是在理顺什么逻辑。

“五十年前……你带来了轮回的力量……那种可以改变历史的力量……我记得,我有印象……”

它的声音越来越兴奋:“你就是靠着那种力量穿梭于不同的时空……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它停顿了一下。

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来到这个,你还未出生之时。”

钟镇野站在黑暗里,心中恨怒滔天。

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那股想要把这东西彻底撕碎的冲动,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几乎无法压制的暴怒。

那是他的母亲。

那是怀着他的母亲。

那是他以为已经失去的、永远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现在她被这个该死的东西抓走了。

被拖进了黑暗里。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怕不怕,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她有没有喊他的名字……虽然她根本不认识他。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她救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但下一秒,钟镇野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压下去的不是愤怒,而是所有情绪。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已经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了。”他说:“所以,你拿着很重要的筹码。”

“你不是想出来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别伤害她,只要你放她走。”

那笑声停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钟镇野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那股意识还在他身上盘桓,像一头狼在打量一头已经被围住的猎物。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好好好。”

它的语调变得和缓起来,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想通了。”

它激动得语无伦次:“没问题,没问题!我不伤害她,我不伤害她!一个人类的血肉而已,与我的自由怎么相比?没办法比,没办法相比!”

钟镇野没有说话,等着它继续。

果然,血荄激动了一阵之后,又冷静下来。

“但是……”

它的声音变得狡黠起来:“我不能现在就放走她。”

“为什么?”

“因为你会骗我。”那声音说得很肯定:“你们人类最擅长的就是骗人,你会假装答应我,等我把人放了,你就反悔,我不能冒这个险。”

钟镇野沉默了一瞬。

“你想怎么样?”

“你想办法放我走。”血荄说:“只要你放我脱困,我就放走她!”

“怎么放你走?”

“这……”那声音顿住了。

它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砍倒那棵树?”钟镇野问。

“不行不行!”

血荄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那棵树虽然是牢笼,但也保护着我的一部分本源。你砍了它,我会受重伤,可能几十年都缓不过来!到时候就算我出来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想怎么样?”

血荄又沉默了。

钟镇野能感觉到,那股意识正在快速转动,像是在拼命思考一个可行的方法。

然后,它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狂喜的惊呼。

“对了!”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一体的!”

“让我到你身上!让我到你身上,我就能离开!”

钟镇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刹那,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让它上身?

让这个杀不死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

那会发生什么?

它会占据他吗?会吞噬他吗?会和那七股情绪的力量发生冲突吗?

还是说……

他想起血荄说过的话。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同源的,你是我的同类。

也许……

他来不及想太多了。

“好。”他说:“等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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