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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但残留在身体上的禁锢感和冰冷的战栗感并未立刻散去。
小天狼星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胸膛起伏不定。
他不再试图起身，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用以防御的愤怒外壳。
林奇的问题，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他覆盖在伤口上十二年、早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痂。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咆哮，没有再用愤怒来掩盖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悔恨。
他深陷在沙发里，头颅低垂，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只有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双手泄露着他内心的风暴。
壁炉的火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投下跳跃的、不安的影子。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就在林奇怀疑他会不会开口时，一个极度嘶哑、仿佛从撕裂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保密人……不是我……”
这句话如同梦呓，轻得几乎要被火焰声吞没，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客厅内沉重的空气。
站在林奇侧后方的雷吉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震惊，但他立刻克制住了自己，重新垂下目光，只是那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门边的两名战斗巫师依旧如雕塑般站立，但他们的呼吸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林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骤然锐利起来，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不是你？那么，真正的保密人是谁？”
小天狼星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在那上面看到了过往的幻影，声音破碎而痛苦：
“……是小矮星……彼得……”
林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你们之中，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詹姆和莉莉，为什么会选择他？”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盐，撒在了小天狼星血淋淋的伤口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充满了绝望的自嘲和痛苦。
“是我……是我提议的！是我对詹姆说……说太明显了……黑魔王肯定会猜到是我……我们……我们觉得彼得……彼得……不起眼，没人会注意到他……更安全……”
“我真是个蠢货！自以为是、盲目自信的蠢货！”他突然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闷响，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我害死了他们……是我……是我亲手把彼得……那个叛徒！那个懦夫！推到了那个位置上！是我信任了他！！”
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睛赤红，里面是滔天的悔恨和几乎要将他焚毁的自我憎恶。
“那天晚上……10月31日……我心里一直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决定去找彼得，确认他是否安全……我去了他在麻瓜伦敦的藏身之处……但他不在！那里空无一人！没有战斗的痕迹，东西都收拾过了！”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事发当时的惊惶和急切。
“我立刻意识到出事了！我发疯一样往戈德里克山谷赶……但……但太晚了……当我赶到的时候……房子……房子已经毁了……詹姆……莉莉……”
他哽咽着，几乎无法说出那两个名字，巨大的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看到了海格……他从废墟里抱出了哈利……他还活着……詹姆和莉莉用生命保护了他……”小天狼星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一种空洞的茫然，“我求海格把哈利给我……我是他的教父……但海格说……他必须执行邓布利多的命令，带哈利去和他汇合……”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仿佛带着当晚冰冷的空气。
“我把我的飞天摩托给了海格……让他带哈利走……然后，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整个世界都塌了……然后，那股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痛苦……瞬间变成了唯一清晰的念头——彼得！是那个叛徒！是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硬，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必须亲手抓住他！用他的血……为詹姆和莉莉报仇，也洗刷我的愚蠢带来的罪孽！我没有告诉海格，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彼得之间的事……必须是我的魔杖终结掉他的生命！”
“我靠着对他的了解……他习惯躲藏的地方，他害怕时会去找的角落……我在后半夜，找到了他。他躲在一条昏暗的、满是垃圾的麻瓜小巷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蜷缩在垃圾桶后面，浑身发抖。”
小天狼星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当晚那疯狂的火焰。
“他看见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尖叫着，语无伦次地求饶，说着‘小天狼星，对不起’、‘我没办法’、‘他太强大了’……然后他转身就跑！我追了上去！我们在一片陌生的麻瓜街区追逐，我不断地发射咒语，他则拼命躲闪、逃窜……最后，我把他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那里有几个被吵醒的、出来查看情况的麻瓜……”
他的叙述充满了追猎的细节和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转过身，面对我，突然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嘴脸！他朝着那些麻瓜哭喊，指着我说：‘小天狼星，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背叛詹姆和莉莉！’……他居然！他居然还敢这么说！”
小天狼星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要捏碎什么。
“我怒吼着朝他冲过去，我要撕碎他！就在那时，他一边继续向麻瓜们尖叫，说我要杀他灭口，一边猛地用魔杖指向身后——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尖声大喊：‘原谅我，小天狼星！’然后——轰隆！”
他做了一个极其剧烈的手势，仿佛那场爆炸就在眼前发生。
“他炸毁了整条胡同！巨大的爆炸声……火光冲天……砖石飞溅……那些可怜的麻瓜……瞬间就被……而他，站在爆炸的中心……”
小天狼星的声音在这里带上了一种混合着复仇快意和巨大空虚的诡异平静。
“我看到了……我看到他被炸成了碎片……我以为他死了……我终于杀了他，为詹姆和莉莉报了仇……虽然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的声音再次低沉下去，充满了麻木。
“我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废墟和尸体……手里拿着魔杖……魔法部的人很快来了……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我没有解释……一个叛徒死了，另一个叛徒活着，这很公平……我活该下地狱……”
他的叙述停止了，将脸深深埋入掌心，仿佛那句“我活该下地狱”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只留下十二年冤狱沉淀下来的无尽疲惫和自我放逐。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林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小天狼星话语中一个关键而微妙的用词。
“‘以为’？”林奇语调平缓地重复了这个词，“布莱克，你用了‘以为’这个词。为什么是‘以为’？你认为他没有死？”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小天狼星几乎麻木的神经末梢。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接着，他的思绪从那个夜晚抽离出来，想起了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茫然迅速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炽烈的情绪所取代——是确凿无疑的肯定，是滔天的怒火，也是被愚弄了十二年的屈辱！
“他当然没死！”小天狼星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死死盯着林奇，仿佛要通过他看向那个远在霍格沃茨的仇敌，“魔法部的那群蠢货！他们只在爆炸现场找到了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就断定该死的小矮星彼得被炸得尸骨无存！”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和狂怒，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而我……我当时被愤怒和悔恨冲昏了头脑，竟然也相信了这个结论！我以为我至少亲手为詹姆和莉莉报了仇……直到……直到我在阿兹卡班看到了那张该死的《预言家日报》！”
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倾泻而出。
“韦斯莱一家！他们在埃及旅行的照片！就在那个男孩的怀里——那只老鼠！那只缺了一根脚趾的老鼠！”
小天狼星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眸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那就是他！彼得-佩迪鲁！就算他化成了灰我也认得！我们当年——我、詹姆，还有那个叛徒——为了在月圆之夜陪伴莱姆斯，全都成为了未经注册的阿尼玛格斯！我是狗，詹姆是雄鹿，而彼得……他就是一只老鼠！一只该死的老鼠！”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最后几句话，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光是说出这个真相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现在就藏在霍格沃茨！就躲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伪装成一只无害的宠物！这个卑鄙的、肮脏的叛徒！”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小天狼星粗重的喘息。
这个惊人的真相如同重磅炸弹，在客厅的空气中爆炸，给客厅中的几人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林奇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激动不已的小天狼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片刻的沉吟后，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
“我相信你的说辞。但我们将会需要证据，布莱克。确凿的、无法被魔法部轻易否认的证据。”
“证据？！”小天狼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被压抑太久的愤懑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还需要什么证据？！只要抓住他！抓住那只老鼠，逼他现出原形！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他挥舞着手臂，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仿佛只要林奇点头，他现在就要冲出这间屋子，直奔霍格沃茨。
林奇没有因他的激动而动容，他甚至没有看小天狼星，而是微微侧头，目光瞥了一眼自己侧后方默默站立、如同影子般的雷吉，然后，他重新看向小天狼星，语气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如果你是被冤枉的，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不仅仅是验证一个真相。”他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我们还需要洗刷你的罪名，布莱克。公开地、彻底地，让整个魔法世界都知道，他们错了十二年。”
“抓住小矮星之后，我的罪名自然会得到洗刷！”小天狼星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无法理解林奇为何要多此一举。在他简单的逻辑里，仇人伏法，真相大白，一切就该结束了。
林奇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幻想，只有对现实规则的冷酷审视。
“你太天真了，布莱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小天狼星的心上，“小矮星彼得，被魔法部认定‘英勇’牺牲，追授了梅林爵士团勋章。他是那场战争中被歌颂的‘英雄’之一。魔法部直到现在，每年举办战争纪念仪式的时候，还要庄重地提到他的名字，缅怀他的‘牺牲’。”
他微微前倾身体，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语气变得尖锐而讽刺：
“你现在跳出来，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而真正的叛徒是他们每年都要悼念的英雄？你要魔法部那群官僚，承认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样，为一个卑鄙的食死徒歌功颂德了十二年吗？你认为，他们会轻易地、爽快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为你平反昭雪？”
林奇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小天狼星部分的狂怒之火，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出身于纯血家族，他了解魔法部，也了解那些人的傲慢和固执。
“他们……他们会不得不……”小天狼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远超他单纯的复仇。
“不，他们不会‘不得不’。”林奇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会质疑，会否认，会千方百计地维护他们那可笑的‘官方记录’。他们会说你是骗子，是疯子，甚至会想办法让你和彼得再次从公众面前消失，以维持他们粉饰了十二年的太平。”
他看着小天狼星眼中重新燃起的挣扎和愤怒，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单纯的真相在官僚体系面前不堪一击，只有将真相化为一场无法回避的公众事件，才能粉碎所有的谎言。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抓住’他。”
林奇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完善着自己的思绪，一边缓慢地说着：“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布莱克。一个能撬开魔法部那僵硬嘴巴的计划。我们需要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证据’，以及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吞下苦果的‘呈现方式’。”
他抬头看向小天狼星，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我们需要演一场戏，一场让整个魔法界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