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感谢了!”弗立维教授连忙道谢,魔杖轻轻一引,那堆悬浮的扫帚残骸便听话地、叮叮当当地全部落入了那个看似不大却能容纳所有碎片的口袋里。
林奇随手将袋口系好,递还给弗立维教授。
弗立维教授接过袋子,似乎轻松了不少,话题也随之转向了刚才的惊险一幕:“梅林的胡子啊!今天真是太可怕了!那么多摄魂怪突然出现在球场上……幸好有邓布利多校长和你!我们都看到了,你在看台上那个漂亮的无声咒,缓冲了哈利的坠落!隔着那么远的雨幕,精准地接住一个人,梅林在上,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巫师都能做到的!”
紧接着,他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语气带上了愤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说起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惹出来的!他越了狱,把那么多摄魂怪引到学校附近,就为了伤害一个孩子!”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头发随着动作颤动:“说起来,他上学的时候,我就教过他。格兰芬多,是的,性格是……呃,有些傲慢,喜欢恶作剧,和波特先生,我是说詹姆-波特,他们一起,没少惹麻烦。但我从来、从来没想到,他会堕落到成为食死徒,做出背叛朋友、杀害无辜这种可怕的事情……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林奇安静地听着弗立维教授连珠炮似的话语,脸上适时地浮现出符合场景的凝重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感慨了一句后,林奇转移了话题,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询问道:“哈利现在情况如何?我方才去驱赶禁林上空残余的摄魂怪,没来得及关注他后续的状况。”
弗立维教授提着那个装扫帚残骸的袋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担忧:“还没醒呢,庞弗雷夫人守着他。不过斯内普检查过了,说只是昏迷,应该没有大碍。”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说真的,林奇教授,我在霍格沃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邓布利多校长发那么大的火!他当时站起来,那气势……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他已经亲自去联系魔法部了,我敢打赌,福吉这次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那些摄魂怪简直无法无天!”
“可以理解,毕竟邓布利多校长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安全了。”
两人一边交谈着,一边走进了城堡,沿着熟悉的走廊向校医室走去。
城堡内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些许骚动后的异样,偶尔有学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看到两位教授经过才匆匆散开。
林奇与弗立维教授刚走到校医室门口,那扇厚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硕大的、毛发蓬乱的身影堵在了门口——是海格。他巨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脸上带着混杂着担忧和如释重负的表情,眼圈还有些发红。
“哦!弗立维教授!林奇教授!”海格的声音嗡嗡作响,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你们来了!太好了!哈利……哈利他醒了!刚醒!”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试图从门口挤出来,好让两位教授进去。
他巨大的身躯移动时带起一阵风,继续粗声粗气地说道:“邓布利多教授带着斯内普教授去找那些魔法部来的官员了,就在楼上,肯定是为了摄魂怪的事!我得赶紧去通知麦格教授和其他人,他们肯定也急着想知道消息!”他说着,朝两位教授匆匆点了点头,便迈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地沿着走廊快步离开了,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弗立维教授被海格带来的好消息鼓舞了,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梅林保佑!”他提着那个装扫帚残骸的袋子,率先走进了校医室。
只见哈利的病床旁围满了人,但不是罗恩和赫敏——他们俩被挤在了外围,正焦急地踮着脚往里看。
围在床边的是一群身上还带着泥浆干涸后深褐色污渍的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队员,他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哈利的状况,队长伍德在最边缘,他的脸上是写满了比赛失利的沮丧。
海格在门口那雷鸣般的嗓门显然惊动了所有人。
当弗立维教授和林奇走进来时,病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病床上,哈利刚刚醒来,头脑还是一片昏沉,视线也有些模糊。
当他看到那个跟在弗立维教授身后、身形挺拔、神色平静的身影时,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此刻虚弱状态下的本能,他脱口而出:
“林奇叔叔……”
话一出口,哈利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立刻捂住嘴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的同学,尤其是弗立维教授。
果然,这个词让病房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围在床边的球员们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和好奇,被挤在外围的罗恩和赫敏则交换了一个“他自曝了”的眼神。
弗立维教授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意外,但随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和理解的神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原来如此”的微笑。显然,他回想起了林奇和莉莉的关系。
就在各种猜测即将萌芽的瞬间,林奇已经神色自若地开口了,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哈利刚才的叫法再正常不过:“看到你醒了,我就放心了,哈利。”他巧妙地略过了那个称呼,直接将话题引开,同时目光转向身旁的弗立维教授,继续说道:“你该好好谢谢弗立维教授,他好心地将你的扫帚找回来了,免得它躺在泥地里。”
哈利立刻反应过来,顺着林奇的话,连忙对弗立维教授说道:“谢……谢谢您,弗立维教授。”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充满了感激,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弗立维教授连忙摆手,尖声说道:“哦,没什么,孩子,没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一把扫帚……”他提了提手中的布袋子,里面传来扫帚碎片碰撞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盘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始驱赶那些身上还带着泥点的魁地奇球员:“好了好了,探视时间结束!波特先生需要安静休息,你们都出去,立刻!出去!”
球员们虽然不情愿,但在护士长的威严下,也只能嘟囔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罗恩和赫敏这才有机会挤到哈利的床边。
随着庞弗雷夫人开始强势清场,弗立维教授也意识到自己不宜久留。
他将那个装着扫帚残骸的布袋子小心地放在哈利床边的柜子上,尖声说道:“好好休息,波特先生,别再担心扫帚的事了。”随后他便跟着那群垂头丧气的魁地奇队员们一起离开了校医室。
轮到林奇时,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庞弗雷夫人面前,语气熟稔地低声说道:“庞弗雷夫人,我只待一会儿,确认他情况稳定就走。”
庞弗雷夫人看着林奇,眉头虽然还习惯性地蹙着,但眼神明显不像对待其他试图逗留的人那般严厉。
她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告诫道:“就一会儿,林奇教授。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明白。”林奇点了点头。
另一边,罗恩和赫敏也急切地向庞弗雷夫人保证。
“我们绝对保持安静,夫人!”赫敏连忙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就像两只猫头鹰……不,就像两只不说话的地精!”罗恩笨拙地附和着,努力做出诚恳的表情。
庞弗雷夫人锐利的目光在他们俩和林奇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你们可以再待几分钟。但记住你们保证的——安静!而且,你们要和林奇教授一起离开。”
“当然!”赫敏立刻答应。
罗恩也用力点头。
庞弗雷夫人这才转身,去整理她的药柜,但耳朵显然还竖着,随时准备干预。
病房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哈利、林奇、罗恩和赫敏。
哈利靠在枕头上,看着走到他床边的林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感激和尴尬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刚才的称呼道歉,又或者想为缓冲咒道谢。
在林奇来之前,队员们就已经告诉了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林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先一步开口,声音平和,打破了沉默:
“感觉怎么样?”
听到林奇的询问,哈利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回答道:“感觉好多了,真的。”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也许……也许以后被摄魂怪攻击的次数多了,我就能习惯这种感觉了。”
林奇闻言,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略带玩味的弧度,他轻声说:“要真有那么一天,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前来观礼。”
这句带着黑色幽默的话让病房里原本凝重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连忧心忡忡的赫敏嘴角都勉强牵动了一下,罗恩则咧了咧嘴。
哈利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弗立维教授放在床头柜的那个灰色布袋上,想起了魔咒课教授离开时的话,不禁有些迟疑的问道:“林奇叔叔,刚才弗立维教授说……可惜了那么好的一把扫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奇的回答平静而直接,“你的扫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撞上了打人柳,摔坏了。”
哈利的脸色白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心里一沉。
“坏了?”他喃喃道,带着一丝侥幸,“罗恩,能……能帮我拿出来看看吗?”
罗恩看了一眼林奇,又看了看哈利恳求的眼神,犹豫着走到柜子前,伸手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当他探头往里一看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哦,不……”他的脸色变得和哈利一样难看。
“怎么了?到底怎么样了?”哈利更加焦急地催促。
在哈利的一再要求下,罗恩咬了咬牙,伸手进袋子,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一片一片地,将那些残骸捧了出来,摊开在哈利床边的空位上。
眼前的情景令人心碎。
曾经那流畅优美的深色木质扫帚柄,如今断成了三四截参差不齐的碎片,断裂处露出刺眼的木茬,再也看不到昔日那打磨光滑、泛着幽暗光泽的模样。
尾部那曾经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柔韧而富有弹性的枝桠,此刻大部分都已扭曲、碎裂,如同被暴力蹂躏过的鸟巢,沾满了泥污。那简约精致的石塔轮廓金属徽记,连着下方刻有“疾风-石塔商会原型版”的花体字的那一小块木片,虽然还算完整,但却从主体上剥离了下来,孤零零地躺在一堆残骸中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个希望的终结。
整把扫帚散发的不再是木材与魔法清漆的淡淡馨香,而只有雨水的湿气和一种……彻底毁灭的死寂。
这与它不久前那崭新、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模样,形成了无比残酷而刺眼的对比。
哈利呆呆地看着那堆碎片,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恩和赫敏也沉默着,病房里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凝固,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在药柜前整理瓶罐发出的轻微声响。
哈利望着那堆曾经代表着他最美好梦想、如今却支离破碎的残骸,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看向林奇,翠绿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歉意。
“林奇叔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沮丧,“对不起……这、这可是非常重要的试验版扫帚……就这么被我……毁掉了。”
他几乎不敢看林奇的眼睛,觉得辜负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林奇的目光扫过那堆碎片,脸上并没有出现哈利预想中的惋惜或不悦。
他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宽慰:
“不必道歉,哈利。”他说道,“它既然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礼物存在的意义,在于被使用,而非被供奉。”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回到哈利脸上,继续用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说:“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你已经为‘疾风’系列的改良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数据。这把扫帚,我们内部代号‘疾风’,设计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灵敏,但在今天这种真正的狂风暴雨、极端环境下,它的表现暴露了缺陷——结构还是太娇贵、太精细了,缺乏足够的恶劣条件耐受性。这次的意外,虽然代价不小,但获取的数据和经验,对于制造出下一把更能适应恶劣条件、真正配得上‘疾风’之名的扫帚,至关重要。”
林奇的话语中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客观的陈述和一种着眼于未来的考量。
他将一场灾难性的损失,重新框架为一次有价值的“压力测试”,这种直白的话语,也能巧妙地减轻了哈利的心理负担。
果然,在林奇这番冷静而富有建设性的解释下,哈利感觉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失去爱帚的痛惜依然存在,但那令人窒息的愧疚感确实消散了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我明白了。谢谢您,林奇叔叔。”
一旁的罗恩和赫敏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们看得出来,林奇教授是真心没有责怪哈利。
看到庞弗雷夫人带着药瓶和不容置疑的目光走过来时,林奇明白额外延长的探视事件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哈利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对了,哈利,我之前留给你的那枚石塔商会的徽章,在你身上吗?给我吧。”
哈利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林奇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要回徽章,但他对林奇叔叔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着,很快掏出了那枚冰凉而带有磨砂质感的金属徽章——石塔商会的标记依旧清晰。
他乖乖地将徽章递了过去。
“在的。给您。”
林奇接过徽章,指尖在徽章表面那道简约的握拳轮廓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并没有立即解释原因,只是平静地告知:“这个我先拿走,过几天还你。”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不值得深究。
哈利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记得这枚徽章是林奇教授送给哈利的“护身符”,此刻突然收回,不免让人有些猜测,但在庞弗雷夫人愈发严厉的注视下,他们也来不及多问。
“好了,走吧,走吧,让波特先生休息!”庞弗雷夫人开始催促。
林奇将徽章收好,对哈利最后颔首示意,便带着满腹疑问但保持安静的罗恩和赫敏,一同离开了校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