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刚踏入城堡略显阴冷的门厅,走向通往楼上走廊的通道时,一个身影从上快步走了下来,是卢平。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立刻压低声音:
“林奇,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你和哈利他们在草地上……事情有进展吗?我们是否……”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奇并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了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方向,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西弗勒斯,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卢平猛地一惊,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转过身。
只见斯内普正从石阶上缓缓走上来,他的黑袍像蝙蝠翅膀般在身后微微鼓荡,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色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过林奇,又在卢平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没有。”斯内普的声音如同他滑行的步伐一样丝滑而冰冷,“并没有在特意的找什么。只是路过。”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的私人谈话?”
“当然没有。”林奇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恰好遇到卢平教授,闲聊几句。既然你只是路过,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他说着,自然地侧身,让出了通往主楼梯更宽敞的道路,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舞会上让行一位女士。
斯内普的嘴唇扭曲成一个近乎讥讽的弧度,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随即黑袍翻滚,无声地从他们身边滑过,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林奇和卢平站在原地,沉默地目送着那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
直到斯内普的身影彻底消失,卢平才深吸一口气,转向林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安:“你认为他听到了多少?我们需要怎么办?”
林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神色。
他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斯内普消失的方向。
“我们需要,改变一下计划了。”他感慨的说道,“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路过’从来都不是巧合。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件可疑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卢平,眼神锐利。
“我们之前洒下的饵料,需要时间发酵。接下来一段时间,按兵不动,一切如常。进行你正常的教学,关心哈利,甚至可以对布莱克表现出更强烈的愤慨——这符合你刚刚‘情绪失控’后的人设。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卢平眉头紧锁,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需要等多久?”
“直到我通知你。”林奇说道。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卢平,随后便转身,朝着与斯内普相反的另一条走廊走去,步伐平稳而迅速。
卢平站在原地,看着林奇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斯内普离开的方向,内心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深吸了一口城堡冰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也朝着教工休息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个转角,本该早已离去的斯内普,却如同一个凝固的黑色剪影,静静地立在墙壁的阴影里。
他并没有走远。
当林奇和卢平各自分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并渐行渐远时,他缓缓地从阴影中侧出半个身子。
那双漆黑的眼睛先是扫过卢平略显匆忙的背影,带着惯有的厌恶情绪。
随即,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林奇离开的方向,即使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背影早已不见。他的眼神锐利如解剖刀,仿佛要穿透石墙,剖析出那个男人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所有秘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光滑的木质表面,在原地停留了足足十几秒,才最终收回目光,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堡更深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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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带来的麻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不过是第二天下午,林奇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学生的亲和魔法进展资料,一只银色的凤凰守护神便轻盈地穿过墙壁,停在他面前,口中传出邓布利多平静温和的声音:“林奇教授,如果方便,请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口令是‘柠檬雪宝’。”
该来的总会来。
林奇面色不变,有条不紊地收好资料,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这才不疾不徐地朝着城堡主楼顶层的校长室走去。
他站在那只巨大的滴水兽石像前,说出了口令。石像旋开,露出后面的螺旋楼梯。他稳步踏上,楼梯缓缓上升。
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
校长室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景象,银器嗡嗡旋转,墙上历届校长的肖像似乎都在假寐,但仔细看去,能发现不少眼睛都悄悄睁开一条缝,打量着进来的访客。
邓布利多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显得格外锐利,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和。
而在他办公桌侧方的扶手椅上,斯内普教授如同一个凝固的黑色阴影,深陷在椅子里,双手抱在胸前,他那双黑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走进来的林奇,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邓布利多校长,您找我?”林奇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神色如常地开口,目光平静地迎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搁在颌下,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审视着林奇,语气却很温和:“是的,林奇教授。请坐。我最近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传言,似乎城堡内有一些不和谐的暗流在涌动,涉及到我们现任的教职员,所以不得不慎重一些。”
林奇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再次掠过如同黑色雕像般静坐不动的斯内普,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随后他看向邓布利多:“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邓布利多校长,请允许我先问一句——我想,在我到来之前,您应该已经和卢平教授谈过了吧?”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我的确和莱姆斯聊过。他看上去……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我试图询问,但他最终拒绝告知我任何消息。我不愿逼迫他。所以,林奇教授,我就只能再找你了,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解答。”
林奇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我明白了。看来莱姆斯-卢平,确实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话语中带上了由衷的称赞,“我告诉他,不要将我们谈话的内容告诉任何其他人,他答应了。所以,尽管他内心煎熬,无比渴望向您——他最信任的校长——倾诉,但面对您的询问,他依然选择了沉默,坚守了他的诺言。这……十分高尚的行为。”
邓布利多的眼神微微闪动,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变得更加舒缓:“忠诚,信守承诺……这些的确是莱姆斯身上非常宝贵的品质。即使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他也始终努力恪守着内心的准则。我对此从不怀疑。”
林奇的身体靠向了背后的椅子,语气感慨的追忆道:“这种对承诺的珍视,这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让我想起,在很多年前,我也曾在小天狼星·布莱克身上,见过类似的美好品格。当然,我指的是在他……被认为是英雄的那个时期。”
“美好品格?!”
一个冰冷、丝滑,却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骤然出鞘的声音,切碎了空气中的温和追忆。
斯内普猛地从扶手椅上站起身,黑袍因他剧烈的动作而鼓荡。
他蜡黄的脸因极度压抑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再是深潭,而是喷吐着烈焰的洞口,死死钉在林奇身上。
“你竟敢……你竟敢用‘美好品格’来形容那个渣滓?!”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积攒了十二年的恨意,“你指的是哪种‘品格’?是出卖自己最好朋友一家的‘信守承诺’?还是他作为保密人,却亲自将将莉莉……推向伏地魔魔爪下的‘高尚’?!”
当他用嘶哑的声音,从口中吐出“莉莉”这个名字时,林奇和邓布利多都能感受到他的心碎和痛苦,仿佛光是念出这个名字,就在灼烧他的喉咙。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邓布利多微微蹙起的眉头,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黑色杀气。
“你口中那所谓的‘美好品格’,林奇,是建立在莉莉的鲜血之上的!正是你称赞的这个人,他的‘承诺’和‘坚持’,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你现在站在这里,用你那种置身事外的、令人作呕的感伤腔调,谈论一个杀人帮凶的‘品格’?!”
林奇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斯内普,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没有回应斯内普的控诉,甚至没有对他话语中那椎心泣血的痛苦表现出丝毫动容。
他只是平静地,再次将视线移回到邓布利多脸上,仿佛斯内普那番饱含血泪的激烈言辞只是一段需要被过滤掉的背景噪音。
他用一种纯粹而礼貌的语气问道:
“那么,邓布利多校长,您是否赞同斯内普教授的观点?您也认为,我们曾经认识的那个小天狼星布莱克,他骨子里就不具备任何值得称道的品质,他过往所表现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终背叛而进行的、彻头彻尾的伪装?”
这个问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由斯内普痛苦所营造出的炽热氛围。
校长室里陷入了死寂。
墙上的肖像画们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吵闹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都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邓布利多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他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无比沉重,他避开了林奇那过于直接的目光,也仿佛不忍去看身旁斯内普那因旧日创伤而剧烈起伏的身影。
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空气中只回响着斯内普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法伪装的疲惫和深切的心痛:
“西弗勒斯所承受的痛苦……以及他的愤怒,我完全理解。”他缓缓说道,“至于小天狼星……我曾深信我了解他。我看到了他的才华,他的不羁,以及……他对詹姆,对莉莉,对他们所代表的一切那种炽热的、甚至有些盲目的忠诚。”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正因为我曾如此相信他身上的这些光芒,他的背叛才不仅仅是一个战术上的错误或个人的堕落。”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承受的重量,“那是一场对信任最彻底的践踏,它带来的震惊和心痛……至今仍未完全平息。它提醒我,即使是最明亮的火焰,也可能燃起无法控制的毁灭性灾难。”
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林奇的身体便微微前倾。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定邓布利多,清晰而缓慢地追问:“所以,邓布利多校长,你相信——你从心底里确信不疑——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背叛,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一次,邓布利多没有再回避。
他迎接着林奇的视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有犹豫。
他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千钧之力,落在地上仿佛能砸出回响,“基于所有的证据,基于他当时的行为,以及他本人……未曾辩驳的事实,我相信他背叛了詹姆和莉莉的信任,导致了他们的死亡。这是十二年来,魔法界公认的真相,也是我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得到这个确切的回答,林奇非但没有继续紧逼,反而像是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他放松下来,优雅地向后靠进椅背,双臂轻轻搭在扶手上。
他的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脸色阴沉、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斯内普,然后,再次稳稳地落回邓布利多身上。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一丝微妙挑衅的坦然表情。
“很好。”林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那么,这就是我和莱姆斯-卢平‘密谋’的事情了——我们打算弥补你,阿不思-邓布利多,因你那份深信不疑而犯下的过错。”
“什么?!”斯内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他猛地踏前一步,黑袍翻滚,魔杖尖似乎都要从袖口滑出,“你这狂妄的——”
但林奇根本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的语速平稳却坚定,目光始终锁定在邓布利多的脸上:“正是因为你这份从心底里对小天狼星背叛的‘认可’,邓布利多校长,你这十二年来,才从来没有真正仔细地、不带偏见地去思考过那件事情中,被所有人忽略的、不合逻辑的细节!所以你,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才让那个真正的背叛者——那个真正向伏地魔泄露了波特家藏身之处,并且残忍地杀害了十二个麻瓜的元凶——逍遥法外了整整十二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邓布利多僵在原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历届校长的肖像画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没有一幅画像敢在此刻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而斯内普——
他脸上的愤怒和憎恶如同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露出底下的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林奇,仿佛要用目光穿透眼前这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
林奇这个石破天惊的指控,像一道霹雳在校长室里炸开,留下的余韵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凝固的空气。
过了好一会儿,邓布利多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林奇教授……你……你刚才说什么?真正的背叛者……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内普依旧僵立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混杂了暴怒、怀疑和某种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惊疑的可怕神情。他死死地盯着林奇,仿佛想用目光将他撕碎,却又无法阻止那些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
林奇迎着两人截然不同但同样激烈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邓布利多校长。”他说道,“那个真正出卖了詹姆和莉莉,那个真正向伏地魔跪地乞怜,并在事后用爆炸咒炸毁整条街道,残忍杀害十二名麻瓜的人,根本不是布莱克。”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重重落下。
“而是你们所有人都哀悼的,‘英勇’牺牲的——小矮星彼得。”